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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六卷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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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折蘭勾玉的寢居, 向晚的臉色更蒼白,心口一陣陣的發怵。

“怎麼了?”

向晚搖頭, 剛纔莫前輩替她把了脈,並無異常。她吩咐小桃安排好莫前輩, 自己捧了玉杏畫進來。

“臉色怎麼這麼差?”他起身,接過她手中的東西,神情擔憂。

她還是搖頭,伸手緩緩打開盒子,揭開那層覆在上面的緞布,那樣精雕細琢、巧奪天工的一幅玉杏畫,已是一分爲二!

“小晚……”折蘭勾玉驚出聲。

可是他驚的不是玉杏畫被毀, 而是向晚撫着胸口, 竟是噴出一小口血來,然後軟了身子。他忙抱住她,只是她剛纔分明還是蒼白的臉色,此刻卻突然燒了身子似的, 渾身燙了起來, 雙頰如醉,脣色豔紅。

“師父……”向晚並未昏迷,只是身體有了不尋常的反應,不受自己控制。

“我們去找莫前輩。”他將她攔腰抱起,她卻費力吐出兩個字:“不要……”

“小晚……”他不明白,伸手拭去她嘴角殘留的一絲血,臉上滿是擔憂, 眼裏也是。

她只能斷斷續續堅持:“扶我……回牀上……我不會……有事……”

說是不會有事,轉眼卻暈了過去。

這一次折蘭勾玉卻是依着向晚,並沒有去將莫前輩請來。而是抱着她回牀上,看她如被蒸煮一般,整個人通紅,一觸燙手。

他擁着她,臉貼着她的臉,手握着她的手,一聲一聲輕喃:“小晚,小晚,小晚……”

她脈像平靜、呼吸也甚是平靜,只是眉頭微皺。

他忽然側過頭去看桌上的那一幅玉杏畫。青灰花紋的長盒子,正紅緞布垂在一側,那一整塊雕着杏開二度的暖玉靜靜躺在那,從中間裂成兩半。看起來平靜無異常,可是他總感覺向晚現在這樣子,和這塊玉有莫大關聯。

他不由起身,順着這種直覺走近玉杏畫,伸手,竟被燙了一下。

那樣靜靜躺着的玉杏畫,分明與平常無異,淡粉中有綠翠,杏花與杏葉,天然雕刻杏畫的絕好良玉。只是手一碰觸,才知玉杏畫竟也發燙,只不過顏色絲毫不變,乍看並不容易讓人察覺。

折蘭勾玉心裏一驚,就着緞布將玉杏畫捧手裏細細打量。

質地細膩、色澤盈潤、精雕細刻。這樣天然的色澤,這樣大的整玉,怪不得珈瑛大師爲此尋訪了整整三年有餘。反覆端詳了很久,還是找不到關鍵所在,折蘭勾玉幾乎就要放棄之時,才猛然驚覺——向晚明明有噴出一小口血,可是地上、桌上、盒上、緞布上、玉上,竟是無絲毫痕跡可尋。

折蘭勾玉回想剛纔向晚所處的位置,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向晚的血,竟融入玉杏畫中,消失無跡!

“玉央……玉央……”向晚閉着眼,身上的紅漸漸褪祛,口中喃喃,開始有些聽不真切,漸漸地聲音清晰了,便聽得分明。

“小晚……”折蘭勾玉這時候也不計較她口中唸的是別人的名字,伸手探她額、探她臉頰,果然退了不少溫。

“玉央……玉央……”她開始皺眉搖頭,神情痛苦,抓着折蘭勾玉的手,很是用力。好半晌之後,驀地鬆手,驚坐起身,睜眼,大叫一聲:“玉央!”

“小晚……”

她看着他,那一瞬間的眼神,彷彿穿越千年、追尋千年,有種悠遠纏長的癡與痛。爾後眼神微微渙散,復又變得如潭般幽深,仔細盯着他半晌,方怯怯一聲:“師父……”

他心裏的疑惑更深,這一刻卻是沉默的安慰,並不追問。

她伸手,又怯怯地撫上他的臉,下一秒撲到他懷裏,哭道:“師父……”

他緊緊摟着她,輕拍她的背,一下一下。

“這玉杏畫有玄機?”早前他無意中聽到鍾離說的,珈瑛大師託夢,說是向晚原是杏花仙子被貶下凡,又說她不能動情,不能婚嫁,不能破了封印。如今一想,玉杏畫是珈瑛大師所贈,今天出現的怪異現象,加之先前向晚得知她懷孕的異常情緒,以及之後的一再表明先生孩子再論婚嫁之事。這一切的一切串聯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

她神色一黯,帶着絲迷茫與困惑,半晌搖搖頭。

剛纔似乎有什麼東西歸了位,思緒紛亂。可是亂則亂矣,她卻抓不着一絲一毫,既像滄海桑田,又像過眼雲煙,此刻她細細回想,卻是一無所獲。

分明她所有的記憶,早該在海島那一刻悉數歸位纔是。若非要說還有遺漏的,便是前六世的記憶。不過那些記憶,結局已知,已無甚重要纔是。

“那麼誰是玉央?”他聲音裏有微微的痛。這種痛,好像並非源於妒忌,而是另一種連他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玉央?”她看着他,眼神絲毫不避,低低重複,滿臉疑問。

“你剛纔短暫的昏迷,一直在喊這個名字。”

向晚疑惑更深,明明這前前後後幾世認識的人裏並無這樣一個人,可是一聲一聲反覆唸叨這個名字,心裏竟然會覺得痛,而且愈念愈痛。

可是答案還是搖頭。

折蘭勾玉也不急,拉着向晚走至桌前坐下,取過桌上的玉杏畫,示意向晚細看:“你的血,竟然融入此畫中,無任何痕跡留下。”

向晚抬頭看他,又低頭細細打量玉杏畫,前後左右翻轉個遍,方詫異道:“那三朵杏花的花芯本是格外紅的。”

如今顏色竟已與一旁的杏花瓣一致,只餘淺淺的杏紅。

向晚此前因爲鍾離的話,研究了玉杏畫很長時間,再者畫是她畫的,所以一處一毫她都記得真切清楚。折蘭勾玉只見過一眼,沒她看得仔細,時間一長,剛纔便不曾發現。

那三朵杏花,本是一株並蒂,杏花上有杏葉,下有杏果,是這副杏畫的主景。向晚沒想到三朵杏花的花芯竟褪了色。加之她剛纔的不適、昏迷,昏迷中的混亂,鍾離說的,鎮什麼靈玉。究竟是鎮什麼靈玉?

“小晚?”他看她費力地想着什麼,眉頭緊皺,微微擔心,“有什麼疑問,你一人想不明白,便告訴我一道想,兩人總勝過一人,難道以我們現在的關係,還有什麼事不能說?”

她聞聲抬頭,眼裏一抹驚色未定。

他擁她入懷,摸了摸她的頭,嘆道:“我知你是杏花仙子被貶下凡。”

原來他一直知道,只是她不說,他便也不點破。

她看向他,眼神微亂:“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這玉杏畫有玄機。從它破碎開始,我就一直髮怵,心慌得不行,剛纔不知怎麼的就吐了血。我其實沒昏,躺在牀上的時候感覺很混亂,就像一剎那靈魂出竅,又像一剎那靈魂歸位,我不知道誰是玉央,我也從未認識一個叫玉央的人……”

“沒事……沒事了……”他親她的額頭,給她平靜下來的力量。一邊細細思索,突然腦中靈光乍現,不由脫口而出:“靈玉鎮三魂,寶珠定三界!”

她抬頭看他,並不甚明白。

不可否認,她雖擁有前世記憶,以及杏花仙子的記憶,比起折蘭勾玉,還是很弱。折蘭勾玉真的是博聞強記又見多識廣,哪怕她這段時間翻了無數的書籍尋找關於靈玉的種種傳說,卻不如他的這一句脫口而出。

他卻忽然謙虛了一下:“這段時間爲了月見半魂,一直翻尋仙界古籍,便有看到這樣的記載。”

“爲何要用靈玉鎮三魂?”

“傳聞是爲了懲罰仙神犯錯。不過這一個比較嚴重,所以並不尋常,該是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錯纔會如此。”

“那什麼寶珠可以定三界?”

“玉帝冠上的定央珠。”

“鎮魂靈玉……定央珠……”向晚琢磨半晌,卻是問道,“師父在翻閱那些仙界傳聞時,可有找到關於玉帝外貌的相關記載或畫像?”

他笑,搖了搖頭:“畫像沒有,記載只道尊貴威儀、氣度不凡。”

向晚怔怔看着他,一時不知該不該告訴他這個巧合。

或許,這並不是一個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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