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蘭老爺與折蘭夫人卻是趕在折蘭勾玉出關前到了玉陵。
更出乎向晚意料的是, 與他們一道趕至玉陵的,還有陸羽雪的父母。
原來年初將女兒送來玉陵便四方尋訪名醫的陸家二老前段時間到了金陵, 又逢陸羽雪還在折蘭府,於是雙方父母商量準備一起在玉陵過個團圓年。
提早趕到的原因, 是陸夫人收到陸羽雪的信,道玉陵折蘭府這邊既不太平又很詭異,於是四老便急急趕來了。
老管家急急來報,說是老爺夫人馬上就到。向晚一驚,忙理了理身上衣服,到府門時,陸羽雪早由小喜與綠袖攙扶着, 候在了她前面。
等了一會兒還沒見到人, 卻見微生澈悠悠過來,遠遠地站在一旁,一慣的冷冷清清,倒有些出乎向晚意料。
又過半晌, 便聞馬車聲由遠及近。寬敞的兩輛馬車, 頂懸金線,綴金鈴,硃色綢緞做飾,前後侍衛侍女若幹,雖儘量簡單出行,卻也盡顯尊貴與不凡。
車停,自有侍女掀簾, 四老分別下馬車,趕在老管家迎上之前,陸羽雪已奄奄然一疊聲叫道:“爹……娘……”
未語淚先流,說不出的心酸委屈。
陸家二老疼女兒是出了名的,加之陸羽雪這幾年受的苦,更是溺愛到了極點。如今看女兒這般模樣,早忘了身份,越了折蘭二老便先抱住女兒一陣痛哭。
向晚跟在老管家身後,對着折蘭二老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又自報了姓名。只是折蘭二老還未說什麼,陸夫人聽到向晚的名字,便驀地衝到她跟前,揚手甩了她一個巴掌。
在場所有人一時驚呆。
左臉頰熱辣辣的燙,向晚也不伸手去撫,只是站得端正,勾起嘴角笑。
陸夫人會有這樣的反應,自是拜陸羽雪所賜了。只不知她在背後,都說了她些什麼,以致讓她孃親激動至此。
率先開口的,還是折蘭老爺。風度翩翩的中年美男,氣質絕頂,不同於折蘭勾玉的風流宛轉,自有一股威儀:“錦兒!”
陸夫人閨名折蘭錦兒,與折蘭老爺是堂兄妹。
“大哥,都是這臭丫頭搞的鬼。小雪替玉兒安排的偏房與通房丫頭,都被她給使計破壞了,她還處處阻攔小雪與玉兒在一起,現在連主院都不讓人進了。”陸羽雪信裏添油加醋一說,陸夫人的這口氣忍得辛苦,看到女兒一見面就委屈地流淚,這口氣便再也忍不住了,“不僅如此,她還日日夜夜在玉兒牀前侍候,不知端得什麼居心。此前玉兒收她爲徒,就惹來諸多非議,搞砸成人禮、二上青樓,不知給玉兒丟了多少臉,這會子想攀上枝頭做鳳凰,倒爬上了玉兒的牀!”
折蘭老爺眉頭一皺,沉聲打斷:“口無遮攔,成何體統!”
她歷來是被寵壞的。當初先皇分封,折蘭家族長子得金陵玉陵,次子得蘭陵。至下一代,又都只得一子。折蘭老爺順利接手金陵玉陵,新蘭陵城主卻只有一女,便是折蘭錦兒。後蘭陵城主與陸家聯姻,卻因身份關係,婚後陸家上下沒有一個人一件事敢不依折蘭錦兒的。到了陸羽雪,其母如此,她便更甚了。
折蘭老爺話雖如此,心裏卻也是有些動怒的。
他對摺蘭勾玉萬分放心,一應玉陵事務,以及他的一切,都不加幹涉,由折蘭勾玉自己說了算。但近月前堂妹與堂妹夫到了金陵,每回收到玉陵來信,便到他跟前哭嚷一回。最近幾次更甚,前幾日收到信,說折蘭府的主院莫名成了禁地,向晚百般阻撓,不讓陸羽雪見折蘭勾玉,折蘭勾玉久未露面,府裏府外事務皆由向晚說了算,陸羽雪甚是擔心表哥是否發生了什麼事,趕緊寫信求救。
事情看起來如此嚴重,四老就再也坐不住,第一時間急急趕來了。
微生澈冷冷看着向晚被陸夫人甩了一個巴掌,並沒開口說話。
陸羽雪哭了一會兒,體力不支,便被扶了下去。陸家二老愛女心切,急急跟去金風閣。折蘭二老卻更關心折蘭勾玉。
主院的禁令,在折蘭二老跟前自然是不生效的。侍衛只不過略略猶豫了一下,便放行了。
老管家跟在二老身後,哈着腰一直猶豫着該如何開口。向晚走在管家的身邊,微生澈遠遠地落在最後。
“師祖不可!”行至閉關房前,眼見着侍衛退下,折蘭老爺似想推門,向晚一急,忙撲到折蘭老爺身前,死死守住房門。
“哎,你攔着幹什麼?”折蘭夫人心一急,忙上前意欲拉走向晚。
風神國的風俗,男子二十成婚,女子十六出嫁,折蘭夫人不過四十上下,身着一襲藍紫對襟窄肩寬袖長裙,肩披絳色長巾,明眸皓齒,看起來不過三十多點,眼睛尤與折蘭勾玉相像,此刻蹙着眉,依然風情無限,滿身的端莊尊貴。
“師父閉關,正是最後關頭,忽然被打斷,會有危險!”向晚微微避開,左臉已經紅腫,依舊死守着房門。
“好好的閉什麼關?以前練功的時候也沒見他閉過關,這會子又怎麼莫名閉關了?”說話的還是折蘭夫人。
其實她對陸夫人的話是半信半疑。自己兒子什麼個性,她最是清楚,想來亦不可能爲了一個女人昏了頭,將正事當兒戲。再則師徒身份擺在那,即便向晚想爬上她兒子的牀,她兒子又豈會做下這等混賬事!
“莫前輩在裏面,師父閉關療傷,明天才能出關。”
“療傷?”這會子輪到折蘭老爺說話了。
折蘭夫人也曾聽說過莫前輩的名聲,如今知是閉關療傷,心裏一沉,自是明白了情況的嚴重,早撫了胸口靠到折蘭老爺懷裏,欲暈不暈,說不出話來。
向晚終是跪了下來,垂着眼低着頭,卻是神色平靜:“此前我忽然昏迷月餘,師父爲了救我,受了傷。”
月見半魂的事,她一時三刻不知如何開口。
在場幾人莫不又是一驚,只有微生澈眼裏有抹瞭然。
向晚伏地:“懇請師祖師婆靜等師父出關。”
自然再不會有人闖關了。只是向晚卻被禁在了晚晴閣。
她不肯細說事情的來龍去脈,折蘭老爺細問管家時,綠袖哭哭啼啼地跑過來請罪,直道自己該死,愧對摺蘭府的恩情,於是本來還被二老置疑的師徒大不倫,經綠袖的“坦白”,成了定罪。
向晚被禁,等的就是明天折蘭勾玉出關後的發落而已。
終究還是瞞不下去了。向晚笑,撇過頭示意小桃不必替她的臉抹藥,對她擺了擺手,只道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夜輾轉難眠。怕極了明天折蘭勾玉出關的結果。明明心裏一直告訴自己不會有事,也相信他不會有事,可是又止不住的發慌、犯虛。
既睡不着,天微亮便起牀,就這麼站在窗口出神發呆。
“不止受傷這麼簡單吧!”
清冷的聲音,在房間裏突兀的響起。向晚卻是一笑置之,不予理會。
若說折蘭勾玉其實也與微生澈一樣不按牌理出牌,折蘭勾玉至少還有一副溫和的表象,而微生澈,是連僞裝都不屑的。
“你以爲隱瞞於他有利?”黑影漸漸走至向晚視線,一身黑身,淨白清瘦,正是夜明君微生澈。
“我不管這一些,我只知遵他吩咐。他有無數次機會告知你們真相,卻選擇了隱瞞,所以我只能選擇理解與支持。”
他一時沉默。目光灼灼,盯着向晚,良久之後,才道:“只要他承認確與你有私情,你可知按折蘭家族的家規,你們會遭遇什麼?當然,主要是你。”
向晚笑,迎視他,半月明眸晶亮若星,左臉的紅腫絲毫無損她此刻的美麗,娓娓道:“你以爲他是衝動的人?既下了決定,便自有他打算。更何況,經得起便經,經不起至少也無憾。他若棄我而過,我便當是錯愛一回,不用你們勸,我自也會離開。”
“原來你也是這麼個自私的人。”他如勾的雙眼微微眯着,竟是隱有笑意。
“若是愛情夠偉大,若是大人夠無私,這一回,是不是該幫幫我和師父?”
話音剛落,黑影一閃,哪還有微生澈的影。向晚笑,捧出玉杏畫,伸手細細撫摸,一遍又一遍。
玉杏畫的關鍵,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