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心似箭的折蘭勾玉快馬加鞭的趕回玉陵, 卻發現玉陵城早已滿城風雨。
滿城風雨不過圍繞着一個人,便是玉陵城主的女學生向晚。原因無他, 折蘭公子的女學生到了適嫁年齡,開始挑選良婿人選。
誰都知道玉陵君折蘭公子只有這一位學生, 誰都知道折蘭公子的這位女學生久居折蘭府,深得折蘭公子喜愛。此番選婿消息一出,玉陵城的媒婆再一次聚集到了折蘭府門前,三年前的盛況重現。
折蘭勾玉急急回府,卻不見向晚。老管家說向小姐去了學堂,少主不在的這段時間,向小姐經常去學堂聽潘先生講學。
折蘭勾玉正待問老管家選婿事件的始末, 廳門處便出現幾個身影, 正是小喜與綠袖攙扶着陸羽雪進來。
兩人扶了陸羽雪坐下,折蘭勾玉抬眼示意管家退下,小喜與綠袖便也一道告退了。
“表哥這一路辛苦了。”陸羽雪的身體還是差不多,留着一口氣, 說話都有點喘。
折蘭勾玉笑, 淡淡道:“小雪身體好些了吧?”
陸羽雪也笑,看起來甚是賢良溫婉,輕點了點頭,道:“不知不覺小晚也到了適婚年齡,我看錶哥終日忙碌,倒將這事給忘了。我這身子,也幫不了表哥什麼忙, 前些日子跟小晚商量這事,她倒同意了,我便着了人去辦差,不過人選還是由表哥過目決定。”
“哦?”本就是八九不離十的事,不過小晚會同意,倒出了他意料。
陸羽雪一手順了順胸口,喘了幾口氣,方緩緩接上:“你是小晚的師父,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當初她又是你買下的,由你決定這門親事,這是再好不過,他日小晚出嫁,也是風光的一件大事。”
一番話說得甚是有理得體,折蘭勾玉摺扇輕輕拍打手心,亦笑得優雅萬分:“小雪所言甚是,不過這等操勞之事,我既已回來,就由我來操心吧,小雪還是要靜養纔是。”
陸羽雪看着折蘭勾玉,笑得甜蜜。折蘭公子女學生選婿之事已鬧得滿城風雨,就看他如何收場了。事情的結果就是折蘭勾玉的心意體現,她絕計不會看錯的。這一樁婚事拖了兩年,她不會讓自己成爲向晚與折蘭勾玉的一塊踩腳石。
向晚傍晚時分纔回來。剛進門,便聽侍衛說少主回來了,提着裙襬便向書房小跑去。
“師父回來了?”
話音剛落,剛好到書房門口,又剛好被人抱個滿懷。低頭便是一個情深意長的熱吻,互訴相思。
“怎麼最近老往學堂跑?”他此去不過三月不足,管家說她至少有兩月都去了學堂。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向晚笑得眼睛彎成弦月,伸手一頓,終是撫上折蘭勾玉的臉。
他春末走,如今夏末,真是想念。
折蘭勾玉擁着她坐下,暖暖笑。
書房裏處處昭告着她的思念。比如案上的她的筆,比如她翻過的來不及收回的書,比如她畫了一半的杏畫……他臨行前便有向管家吩咐,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書房裏唯有向晚可以進。別的不能保證,至少這一處書房,會是一個清靜地。沒想到她會躲到學堂去。
她也不說話,開始動手把玩他的頭髮,眉眼盈盈、天真無邪。
“小晚……”正是夏末,天氣還有些燥熱,她坐在他腿上,隔着薄薄的衣衫,貼在他懷裏,一襲水紅衣裙村得她的脖子修長而凝白,讓人有種想細細啃咬的慾望。
“我聽說今年的新科狀元喜極而去的傳聞,是不是真的?”剛纔在學堂聽到的消息,讓她一時不敢置信。
折蘭勾玉眸一深,點頭。
“皇上真的欽點七十三歲的陳修爲新科狀元?”向晚不免有些咋舌。怎麼說這都有點過了。十三歲的折蘭勾玉,七十三歲的陳修,這位皇上莫不是有特殊愛好?
折蘭勾玉伸手輕撫向晚的臉頰,忍不住湊近在她額頭輕輕一點。
她不知道那些真好!
“據說這位新科狀元七十三歲還未娶妻,皇上當場說要指婚的,學堂有位學生還即興賦詩一首:盡讀詩書五六擔,老來方得一青衫。新人若問郎年幾?五十年前二十三。”
向晚娓娓道來,本來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因着新科狀元喜及而去,不免又有些唏噓。只是話未完,便被折蘭勾玉狠狠吻住。
他怎麼能讓他的小晚嫁給那樣一個人!
終是折蘭勾玉先開口:“小晚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擇婿的事。”
他知道這事是陸羽雪搞的鬼,不過看向晚的反應,也着實平靜了些。滿城風雨的,她不僅上學堂,看到他回來,也不主動跟他提這事。
“準師孃說,師父定會幫我挑個良婿,讓我終身可依。”向晚眨了眨眼睛,水漾般清亮靈動。
總是她主動,而他的心思與打算都悶在肚子裏,這一次,她不樂意了。她雖不願將陸羽雪當情敵,亦不想與她爲難,不過任誰動了感情面臨這樣的情況,時間長了想不鬱悶也難。再則折蘭勾玉不在的近三個月時間,陸羽雪沒少將她叫到金風閣去。她應了面子每每過去,總會感覺到陸羽雪的敵意,以及她身爲貴族小姐及折蘭府準女主人的優越與張揚。
不過這一些折蘭勾玉都不會知道。
“準師孃……”折蘭勾玉低低重複一句,心下甚明。
向晚彎起嘴角,驀地滑下折蘭勾玉的膝蓋,退後兩步,從懷裏掏出那把粉面小扇,輕輕一開,站在那裏,半掩住櫻桃小口,盈盈笑道:“書生武夫、官家商家,師父可得幫我好好把關纔行。”
話音剛落,眼眸一轉,顧盼生輝:“這幾日潘先生總有意無意在我跟前誇小彥的好,說小彥少說也是個狀元之才,又克守勤儉,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兒郎。”
折蘭勾玉優雅起身,慢慢踱步至向晚跟前,一手輕抬起她精巧而微尖的下巴,湊近一啄,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眯,側頭在向晚耳畔,幾近耳語道:“某天半夜,忽然有人闖入我房裏行膽大之事,那人還宣告第一次是她主動的。小晚說,爲師該拿此人如何?”
向晚笑,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爲師覺得,做人還是有始有終的好。而且有時候招惹太多,只會是麻煩更多。”
向晚眨眼,輕飄飄出了書房。
這一次向晚的親事,真的堪於折蘭勾玉當年的熱鬧相媲美。
折蘭勾玉本是閒來看看,玉陵城的媒婆根據上一次的經驗,這一回早早準備了畫像與資料,紛紛送至折蘭府,只是這一次,換成了折蘭勾玉看畫像。
想起向晚那一次燒畫像,以及他定親之後的種種風波,及至後來的一別三年,河東河西,世事變遷,如今赫然換了他體會她曾體會過的感覺。
明明也是覺得不該費時間看這些畫像的,看了也不過白看,又不會真從中挑選人選。可是就像是有一種魔力,讓折蘭勾玉將手中厚厚一撂畫像一張一張仔細看完。心裏一時百味雜陳,忽然有些慶幸裏面並未發現小彥的畫像。
小彥根本也不是威脅,就因爲向晚特意提了一句,於是就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這事畢竟還可一拖,也不急於一時。倒是向晚天天往學堂跑,折蘭勾玉心裏有些喫味。
翌日向晚心情大好,午飯後去找金三佰。
“哎喲,我的大小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第一次來找我手上還拎了禮物!”金三佰遠遠地看見向晚,也不動,待得向晚走近,一把奪過向晚手中的禮盒,斜一眼嗔道,“真是越來越見外了。以後要送禮,直接摺合銀票好了!”
說完,露出財迷看到銀票的花癡笑。
“不是我要送的。”向晚習慣了,神色平靜的替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悠悠的喝了口。
“咦,難道我們的城主大人良心發現,從京城回來還捎了我的禮物?”金三佰邊說邊拆禮物。
“確實是從京城捎來的,不過不是家師,而是希望你多對他醍醐灌頂的那位。”向晚說完捂嘴笑。
金三佰忙停手,轉身去掐向晚:“虧我對你這麼好,你盡取笑我,果然沒心沒肺。滿城傳着你擇婿的那點破事,你倒像個沒事人,還天天出門瞎逛,也不知你怎麼想的。”
向晚求饒:“好吧好吧,我一定等到你嫁人之後再嫁人,免得刺激你……”
“向晚!”連名帶姓,說明我們的金掌櫃生氣了。
“莫氣莫氣,快看看吧,說不定盒子裏是滿滿的銀票。”揶揄。
“不會吧?上次纔給了不少,這次又給?”金三佰咋舌,難道真如向晚所說,樂正禮是散財童子投胎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