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瑤淋了水,對老柳頭道:“姥爺,我跟你商量的在河邊買地,你想好了沒啊?”
老柳頭道:“買地咱還沒那能力呢,不過河邊咱有地啊,不過那塊地可不怎麼好,旱麼旱死,澇麼澇死,這還不說,主要是土不好,你說附近都是黑土地,偏它是一片沙地,原本給人種呢,後來人家也不愛種了,咱自己收回來,種菜都不怎麼收,有時候還不夠費事的,到現在還空着呢。╔ ╗”
老柳頭嗨嗨地笑着,“揚揚,可不能折花,要結桃子呢,又大又肥的桃子,甜着呢,夏天就能喫了。”
秀瑤也讓秦揚乖一點,去地裏採野花去。
到了那塊地頭上,秀瑤跑過去看了看,這塊地沿着河邊,東西走向,整整有一片呢。她看了看土壤,其實原本不錯,完全是因爲靠着河邊,導致水土流失,開始沙化了。老柳頭在這裏一共有四畝地,只不過其他的沒有變成這樣而已。
這裏的糧食產量本來就低,再種在這樣的沙地裏,肥料又不足,如此一來產量就更低,有時候很可能得不償失,連種子帶人力肥料的錢都賺不回來。開始老柳頭還想着種點別的什麼,慢慢地蔬菜也不怎麼好,加上他一心撲在磨坊上,這地就暫時擱置了。這一擱置地就更差了,秀瑤這麼一看種別的還真不太合適,但是秧地瓜完全沒壓力。
秀瑤用步子丈量了一下,老柳頭可惜地道:“丫頭,不用量了,這一塊足足有一畝多地呢。哎。”他指了指不遠處,跟秀瑤說那邊也有,不只是他家的,其他人家也有這種情況。
秀瑤也覺得很可惜,種地的人,這麼一塊地種東西不收,閒着可惜,賣了沒人要,的確是很心疼。
秀瑤看了看心裏有了計較,這麼一大片地,完全可以建造一座磨坊。
下面西邊地勢比東邊高,完全可以引水下來,就會形成了湍急的水流,而再往前又會有一片大土坑,可以緩解流水的速度,那裏可以形成水量比較大的蓄水池,再緩緩地流進了大清河邊出來的一條支流裏。
除此之外,大清河邊上還修有不少水渠,將水往南往北引過去。
秀瑤知道外人看着不過是普通的水渠,其實裏面有很多門道是普通人不懂的,所以水渠也不是什麼人想修就能修的。現在河邊有這塊地,要蓋水磨坊就方便了很多,她不必再想法子將水引去需要的地方。╔ ╗
這塊地就因爲靠着河邊,下面是河堤,水流湍急,天長日久就導致了水土流失。她在附近看了看,其實不只是這塊地,旁邊的地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沙化,就是沒這裏嚴重。
秀瑤把靠河邊的位置空出來,往北的地方挑中了一塊地方讓姥爺幫着她把地略微翻了翻,弄平整了,然後又把糞肥倒在裏面調勻。
看這地的確夠貧瘠的,那點糞也不夠當什麼,她跟老柳頭商量道:“老爺,咱們去那邊小河邊上挖點淤泥。”
那些淤泥,完全可以當肥料用的。
老柳頭雖然好奇這丫頭怎麼懂那麼多,不過想人和人不一樣,有的人就是天生比別人想的多,秀瑤可能就是這類人,況且她說的這些也都是日常人都在做的,老柳頭也不過是當她看多了心思活泛的緣故,並不懷疑別的。
畢竟天下之大,什麼人都有,再聰明的人老柳頭也聽說過的,秀瑤這個根本算不得什麼,只不過算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罷了。
老柳頭用水桶拎了幾桶那個淤泥倒在地裏,當做起壟的底肥,然後就地起壟,把摻有糞肥的土培成地瓜壟。因爲地方大,所以她把壟起得也寬大,差不多一米左右一壟,然後另起一壟,這樣可以給地瓜足夠的成長空間。
秀瑤將那捆淋過水的地瓜秧拿出來,捏住一棵,然後小手在地瓜壟上那麼一滑,地瓜壟就出現一個小坑,地瓜秧也就呆在坑裏。
然後秀瑤讓姥爺拎了水,秦揚就主動幫她澆水,一堆裏澆半瓢水,因爲土壤沙化所以水分滲透很快,等把秧苗都插上,最開始的那幾堆也都沒有水存住了。
秀瑤蹲下左手扶住地瓜秧,右手將末端稍微往溼土裏按了按,然後開始包埯,將地瓜秧的末端到葉片的位置完全包住,包好之後雙後又稍微按了一下,讓它更結實一點,不至於會透風。╔ ╗”
秀瑤覺得這樣挺好,這纔是她嚮往的古代農村的大家族,而不是老秦家那樣,一家子烏眼雞一樣,爺爺明明也有幾個弟兄的,不知道爲什麼,有兩家關係淡淡的,好的也就是大爺爺、二爺爺和三爺爺家。
大爺爺已經去世多年了,只有二爺爺、三爺爺還在着,不過也不會大家一起幹活什麼的,尤其是二爺爺家,據說跟嬤嬤鬧得不愉快,不過大家面上過得去就是。
可能也是大家生活條件不一樣,怕分工不均,或者誰佔誰的便宜,所以都是自己家單幹的。
既然要種地,那自然也要用肥的,秀瑤又把建議老秦頭的那一套說給他聽,還特意叮囑如果爺爺以後問起來,就讓姥爺說是他教她的。
老柳頭嗨嗨地笑着,“你這個小丫頭,心眼兒還挺多。這漚肥的事兒,咱們這裏還真有這麼做的。任裏正家就這樣,不過他們家家大業大,除了把地租出去,還僱了好多長短工在家裏幹活,要漚肥也有人弄,自然很方便。咱們沒有那麼多人手,要漚肥就麻煩,不如直接把圈裏的肥堆起來好用。”堆肥也是把肥發酵一下,做成熟肥,但是不能增加數量。若是漚肥,可以把青草、乾草、麥糠等放進去漚着,肥料與越來越多。
任裏正就是楊柳村的裏正,現在已經不像從前那樣裏正和甲首什麼的按照家產田地納糧多寡來輪流委派,如今都是固定的。而且現在也不像以前那樣,生怕破產誰也不想當裏正和甲首,如今反而是美差事。
當裏正可以免除一部分丁稅和地租,而且人選也不是隨便誰都行的。既要有人有地,有豐厚家產,同時還得有聲望,得三老共同保舉,由各縣的知縣任命的。而甲首則由裏正挑選認命,作爲自己的助手。
任裏正跟縣裏第一大戶馮家說得上話,有幾柺子的親戚,加上在楊柳村算是家產頗爲豐厚的,所以就當上裏正了。
裏正家見多識廣,交際遍佈大江南北,自然能夠學來不少新式的方法,很多時候他也樂於向村民們推廣,不過也不是所有方法都行得通的。╔ ╗
村民們祖輩種地,慢慢地都形成了各家的習慣,除非是非常合用的,大家也不見的會照做。所謂五裏不同風,十裏不同俗,也就是這個道理了。不過像漚肥這樣的事情,大家覺得有利可圖就都會跟着學的,家裏人口多的,人家也都在漚肥。
老柳家如今是將廄糞定期清理出來,然後用地排車拉到地頭上,堆起來讓其發酵,等需要種地施底肥的時候就直接用鐵鍁揚在地裏。
平日裏裏爲了多積肥料,也是在驢棚和豬圈裏多加土、青草、料草和一些不需要的碎草屑以及麥糠等,經過牲畜的踩踏以及糞尿的漚,就會發酵變成糞肥,這樣作出來的肥料比漚肥更好,但是數量有限。而秀瑤的方法就是除了這一招,還可以更加靈活地增加肥料。
老柳頭覺得好,所以乾脆就在這塊地的一頭挖坑,打算今年就在這裏漚肥,反正幾家的地都在這個附近呢,到時候拉糞也近便。
秀瑤看了看,日頭已經過了中天了,他們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再看姥爺那勁頭,似乎恨不得一下子就將活兒幹完似的,這麼大年紀,也不知道悠着點。
“姥爺,晌天了,咱家去喫飯,否則大舅他們該來找了。”
老柳頭看了看,嗨嗨笑道:“一下子忙活忘了,走,家去喫飯,咱過午再來挖坑。”
秀瑤猶豫道:“姥爺,讓不讓大舅幫你啊?”畢竟是六十多的人了,雖說老當益壯,也不能不當回事,要是閃了腰什麼的,可就麻煩了。
老柳頭笑道:“不用,你姥爺我還沒老呢,能幹着呢,才這點活兒算什麼。”
說着就招呼秦揚收拾傢什兒回家去,又讓秦揚到車上坐着。秦揚皺着眉捏着鼻子,“老爺,我可不坐了,糞味兒太大了。”來的時候拍得結實還不那麼明顯,現在糞都倒走了,簍筐空着,這股子味兒啊,真大!
祖孫三個又風風火火地回了家,大舅正在吩咐柳起去看看幫爺爺乾點活兒讓他們早點回來喫飯呢。
“爹,你到底幹啥去了,這半天?”大舅趕緊迎上前把手推車接了過去。
老柳頭道:“出門的時候你們不是看到了嗎,我裝了一車子糞,推到河邊那塊地去,又種了點東西。”
大舅愣了一下,“啊,是去那裏?那裏能種什麼,都荒了好久,草都不咋長。”
老柳頭道:“沒事,會長的,我們栽了別的,你只管等着看好了。”
祖孫三個快速地喫了晌飯,又推着車子帶着鐵鍁等工具出門,大舅很是好奇,吩咐柳升,“跟你爺爺去幫襯幫襯。”
老柳頭擺擺手道:“不用,你們只管忙你們的,我自己能行。”
柳升要跟着去,他非不讓,李氏就讓大舅幾個不用跟他拗,讓他自己忙活去就好,反正這麼老骨頭,自己也有數。
老柳頭用手推車推着秀瑤和秦揚,路過大榆樹的時候還夠了一大塊榆樹杈子給他們擼榆錢喫。
路上恰好碰到柳紅木扛着鋤頭,手裏拿着一根桃花枝,看到老柳頭他們,他笑嘻嘻地上前問好,又把桃花枝遞給秀瑤,“瑤瑤,給你玩兒。”
秦揚一把搶過去,“給我吧,我姐姐纔不要呢。”
柳紅木略一猶豫就被搶走了,不過他立刻又笑起來,對老柳頭道:“爺爺,我去看看棉花苗出的怎麼樣,你去幹嘛啊?”
老柳頭道:“那塊沙地捯飭捯飭。”
柳紅木詫異道:“我看到了呢,還栽了東西,是什麼?”
老柳頭隨口道,“管人家要的一點種子,說是叫地瓜呢。”
柳紅木就好奇了,也跟着去看,到了地頭也不去看苗,要幫老柳頭挖坑,老柳頭讓他走他也不肯,呼哧呼哧地就幫忙幹起活來。
秀瑤則領着秦揚以採野花爲名又去勘察地形,將圖形一一記在腦子裏,看得差不多了也採了好多野花,就領着秦揚回去。
上坡的時候發現姥爺正和幾個人說話,其中一個人還在彎腰看自己的地瓜,她對秦揚道;“小羊兒,快走,去看看咋回事呢。”
秦揚嗷嗷道:“姐姐,有人偷咱家地瓜。”
秀瑤拉着他的小手上坡,“還沒結果呢,哪裏有的偷,不怕。”
兩人上了坡,來到地頭上,就見姥爺正和一個穿着醬色綢衫石青細棉布褲子的老者在說話,那一邊一個穿着石青色衣衫的少年在看她的地瓜。
她忙走過去,柳紅木忙道:“我告訴他別給碰壞了,他沒亂動。”
秀瑤朝他甜甜一笑,“謝謝紅木哥。”然後往地瓜壟處走去,恰好那人也起身看過來,秀瑤一愣,這人她認識的。就是那次來姥爺家看磨坊的那個少年,嗯,還有一次,似乎是在她家種棉花的時候,老秦家和周小利父子起了衝突,他過來幫忙說話。後來聽姐姐們說,也是他救了她,當時因爲她魔怔了所以沒來得及跟人家道謝。
想起自己那天被張氏打,秀瑤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還有點很是不好意思。畢竟被人當衆扇耳光,怎麼都覺得尷尬羞愧,雖然現在是個小姑娘,可那面子和自尊,卻是十成十成年人的。
秀瑤略一猶豫,顧寧已經看到她,他走過來,笑了笑,道:“是你啊,真巧,請問那是你栽的嗎?”他指了指一邊秧好的地瓜。
柳紅木聽見了嚷嚷道:“我剛纔不是跟你說了,那是我四爺爺家的嗎。”這種皮相好看的讀書人就是奇怪,人家說什麼不聽什麼,他剛纔就說過了的,怎麼還問。
顧寧面色溫和,不以爲忤,道:“之前沒見過,今天忽然栽上,我還以爲是這位小妹妹的呢。”
柳紅木嘀咕了一句就不說話了,埋頭繼續挖坑。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裏正甲首那裏,是我根據自己劇情改了的,沒遵循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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