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考試成績公佈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的初春了。雖然早就預想過這樣的結果,但當真正看到分數的時候,我還是哭了,半年來的努力在一瞬間被全盤否定,一股強烈的挫敗感以催枯拉朽之勢將我擊垮。此前我還爲阿墨浪費的半年時間可惜,而就在這半年時間裏,我丟了我的愛情,丟了我的學業,情場、考場,場場失意。這樣的半年,我又何嘗過得有意義?人生可真是諷刺!
成績一出,幾家歡喜幾家愁。收到韓奇報喜的短信,我是真真爲他高興的,我們也算得上是曾經一起奮鬥過的戰友了。我給他回覆一個恭喜的短信,他很快回過來道謝,順便問我的情況。得知我落榜的消息,他肯定很驚訝,否則他不會隔了那麼漫長的一段時間纔給我發過來一條小心翼翼的安慰短信,想是他刪了又刪才敲定了的語氣吧。我很感謝他的心意,隨之也釋然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想大概這就是所謂宿命吧,緣分已盡的兩個人是不可能再見面的。
呆坐半響,她們也陸陸續續起牀了。一年來,應雪考了三次託福,成績已經刷到足夠她進入國外中上水平的大學了,她也接連收到幾所大學拋來的橄欖枝,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就是要在各種政府部門奔走辦理出國簽證了,她早早就穿戴整齊出門了。小A和江素一直遊走於各類招聘會之間,近年來,房地產越來越不景氣,想要找到一份心儀的工作難上加難,小A一直在挑肥揀瘦,江素也不肯輕易籤三方協議,於是她們就這麼懸而未決直到現在。
想來今天又有招聘會,她們兩定了鬧鐘準時起牀,噼裏啪啦鼓搗一陣,穿得人模狗樣的正準備出門。因爲當初鐵了心考研的緣故,我始終沒有去過一場招聘會,當即喊住她們:“你們是不是去找工作?帶上我。”小A奇怪的看我一眼,笑道:“你湊什麼熱鬧?上你的菸酒僧去。”我笑着把手裏抱着的抱枕丟過去,罵道:“你才上!”江素才反應過來,拉了把椅子反向坐着,手臂枕着椅背,滿心期待的問我:“對哦,今天出成績,你考得怎麼樣?”我一攤手,輕描淡寫的說:“砸了。差幾分沒上線。”江素聽得一愣一愣的,看我這樣輕鬆,反倒不知如何安慰我了。我擺擺手說:“沒事,考不上就工作唄,想想也是,我要再讀幾年出來都老成什麼樣了,網上不是說了嗎?我們現在可都是上世紀的老女人了。”小A聽完又把抱枕砸過來,風情萬種的整了整頭髮,說道:“去你的上世紀!你才老!老孃的青春永垂不朽!”“……”
雖然我對招聘會現場的混亂擁擠有所耳聞,真正見識到時也着實被嚇了一跳:遠遠的就看見了人頭攢頭,饒是諾大的大學生活動中心也被塞得水泄不通了。我不禁一陣心慌,真正體會到了就業指導課上老師所謂的“嚴峻的就業形勢”。
小A一把拉過正對着人海唏噓不已的我,徑直朝活動中心的一樓大廳走去。走在我們後面的江素突地尖叫一聲,摔倒在地,手裏的一沓簡介也雪片似的散落了一地。我和小A都無奈的搖搖頭,江素這邊玩手機邊走路的“低頭黨”怕是得猛一抬頭撞在時間小馬車的屁股上才能夠真正抬起頭來了。
我和小A正在埋頭幫江素拾掇地上的簡歷,頭頂上方就起了一陣爭吵,仰頭就看見江素已經站起來了,正齜牙咧嘴的握着右手肘,杏眼圓睜,柳眉倒豎,氣憤的瞪着身邊一個長相頗爲清秀的男生,嘴裏還在罵罵咧咧的:“我去!又是你!你丫故意的吧!你臉上那兩窟窿眼是用來出氣的嗎?怎麼每次碰到你,我都要倒黴!”雖然平時江素有些直衝,但這樣潑婦似的當街大罵的情景我卻是第一次見到,對那個人渣“華先森”也不曾見她這樣大動肝火過。
顯然對面那男生正在極力壓抑着將要發作的怒火,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的。我忙站起來拉住江素,擋在他們兩人中間,好心勸道:“大家都是同學,別這麼的,他只是不小心碰到,道個歉就完了哈!”江素也不理我,還是憤恨的指着甩頭就走的男生吼道:“同學?我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個人神共憤的同學!喂,你丫什麼素質,不知道禮貌兩個字怎麼寫的嗎?幹了壞事就跑!陳江明,你給我站住!阿不,小A,你們給我讓開!”江素的吵鬧聲讓我們成爲萬衆焦點,雖然好奇的羣衆沒有圍攏過來,都還一個個站得遠遠的在觀望,可我們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低着頭不想叫人認出來。小A將收齊的簡歷往江素手上一放,無奈的嘆口氣說道:“行了行了,每次見面都要吵得不可開交嗎?這裏可是學校!”江素見陳江明走遠了,情知追不上,憤憤的雙手叉腰道:“氣死我了!學校怎麼會有這種人!”
“陳江明?”我重複的讀了一遍,小A點點頭。“拜託別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江素白我一眼,拿了簡歷氣沖沖的向招聘會走去。留我在原地,哭笑不得的。姐姐!這名字不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嗎?最近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在昨天晚上,江素從圖書館一回來,就坐在座位上狠狠的詛咒了幾遍這個名字,滿眼通紅的眼睛顯示出江素強烈的憤怒。
等江素走遠了,小A才悄聲告訴我:“他呀,是建築學院的學生。去年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是在招聘會上,江妞去廁所半天還沒出來,我就去找她,哪裏知道江妞和陳江明在公共廁所門口大鬧起來,費了我好大牛勁才把他們勸開,可把我老臉都丟盡了。這兩個人估計是八字犯衝,今天這樣還算是輕的了,不過陳江明還算紳士,江妞那麼樣了,每次都還沒怎麼搭理她,換作個急性子的,江妞早不知進幾回醫院了。”
我噗嗤笑出來,不覺又看了一眼匆匆離開的陳江明,這個“大名鼎鼎”的人物似乎並不像江素形容的那樣“爛”嘛。
其實我一直覺得江素的大學生活過得太過於旁觀者了,當初個個大一新生都迫不及待要一顯身手,都在往各種學生組織裏衝,只有江素冷眼看着我們瞎忙,事不關己的樣子可真夠欠揍的。雖說後來出了個“華先森”,江素沉迷過一段時間的網絡,但她也很快就抽身了。如果非要總結一下江素的大學,我想到一個不太恰當的詞,大智若愚。但就是這個大四纔出現的陳江明讓一向都心如止水的江妞破功了,而且次次都能直擊她的要害,逼她化身炸毛的小貓。
我頗有深意的點點頭看了小A一眼,也看到了她眼裏的一抹笑意,小A笑說:“我們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