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中一片寂靜,皇帝把薛福塵的彈章拿在手中,很是認真的看了一遍,內容他幾乎都可以背下來了:“楊殿邦任事久矣,於朝政無尺寸之功,唯以諂媚迎合帝心。近日下臣風聞,其於漕督任上,着力行漕運改海運之事,致使江浙,安徽,兩湖各省民怨沸騰,漕丁有孤苦無依之虞,竟有結夥到府衙激昂情願之情狀大傷我皇與民生息,敬天法祖兢兢之心。”在彈章的最後,薛福塵說道:“臣請陛下立降諭旨,於楊殿邦漕運改革之事嚴加訓斥,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皇帝像是第一次看到這份奏摺一樣,很久的時間把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對御案下跪着的軍機大臣視若無睹。好一會兒才把奏摺放下:“這個薛福塵,是什麼出身?”
“回皇上話。薛福塵是道光18年進士,散館之後任工部主事,後考取軍機章京,後考中御史言官,這才退出軍機。此人於朝政頻有長袍,站在階下:“給周大人請安!”
“快起來,快起來!”周祖培是協辦大學士,而且是京官,雖然在品級上和楊殿邦只差一級,卻有着天壤之別,最後還是主隨客便,讓楊殿邦請安了事。然後又吩咐聽差:“還不伺候大人換便衣?”
聽班取來便衣伺候客人換上,楊殿邦肅手邀客,到後園的一座精舍中去密談。他倒是很自然,全無悻悻之態,吩咐下人準備了茶點饗客,兩個人臨窗而坐,聽周祖培把和杜受田見面的經過說了一遍,拱拱手:“多承芝老(周祖培字芝臺)關愛,此事還要仰仗鼎力。”
“凡事不可破臉,否則就麻煩了。”周祖培卻沒有對方這樣的從容應對,似乎他纔是被參的官員一般,心中深以爲愧:“不過既然奉了旨意,這君臣之分上,總要有一個交代纔是。這點點苦衷,還望翰屏兄諒解。”
話說到這個份上,楊殿邦銘感五內之外,更有一絲慚愧,心中有一些話若是說出來了,說不定就會給周祖培猜中聖意這幾乎是一定的但是不說,將來發作起來,周祖培不知道自己的苦心,一定會在心裏罵:“這小子真會裝蒜,枉我待他那麼好,居然事先一點口風都不露,太不懂交情了!”
轉念一想,皇上於此事並無交代要緘默其口,給對方透露一點也沒有什麼吧?想到這裏,他換上一副很真摯的笑容的拱拱手:“芝老,此番承情之至。”
周祖培沒有多想,點點頭:“不管怎麼說,老夫一力幫襯,維持楊兄。”
楊殿邦一笑:“有一件事,翰屏不敢不明言。只是此事幹系重大,當謹守法不傳六耳之緘,方敢吐實。”
周祖培心中不悅,他身爲刑部左侍郎,協辦大學士,又是此次參與其事的大臣,不顧清議登門拜訪,楊殿邦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同時心中卻又有點好奇:“當然,當然,老夫醒得的。”
得到對方的保證,他才說道:“昨日,老夫進宮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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