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洗完澡走出浴室,羅晉已經離開。
他不好四處亂走,只得找個地方坐下來,一邊擦頭髮,一邊看窗外風景。
外面剛下過雨,從這裏可以眺望到不遠處的江景。
蘇林隨手把房間裏的空調關了,打開窗,江風吹進來,異常愜意。
他爬到飄窗上坐着,下巴上的水慢慢滴到頸項間,滴進胸膛裏。他仰起頭,解開睡衣胸前兩顆釦子,一點點把身上的水擦乾淨。
“洗好了?”羅晉用房卡開門,手上拎了保溫壺,還有打包帶回來的飯菜。
蘇林從窗臺上跳下來,因爲羅晉的出現,有點不自在: “剛洗好。其實這事兒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沒關係。”蘇林指的是自己負傷這件事,說了片刻停下來。他這個人不大會講話,不知道怎麼措辭纔好。
“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咱們改天回去一塊兒喫頓飯,你看怎麼樣。”蘇林順手夠着了桌上的大紙袋,裏面裝着他換下來的長褲和t恤,他摸到褲子口袋,想找鑰匙。
雖然能跟羅晉共處是好事,但是接下來要幹什麼呢,兩個人不大熟,尷尬是難免的。而且羅晉這個年紀,大概也快結婚了,蘇林知道自己不該對他有什麼念頭,他在努力剋制。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羅晉目前單身,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蘇林想回去了,在宿舍裏呆上幾天,然後就回家。
羅晉站在餐桌邊,把菜一一端出來,蘇林聞到了飯香,扭過頭又繼續說:“我……我得回去了,明天領導檢查工作,宿舍離公司近,我想回去住。”
“跟領導解釋,你的手受傷了。”
“……”蘇林一時說不出話來。
羅晉回頭看他,蘇林捧着自己的長褲,看起來鬱悶到了極點:“我的鑰匙和錢包,都不見了。”
現在想起來,被放走的劫匪果真是高人,最後居然還留了一手。
蘇林頓時發了愁,他的身份證□□全都在裏面,回去補辦麻煩不說,沒有身份證,他也沒法坐火車回去。
羅晉走過來瞧了兩眼,把他衣服全扔進洗衣籃裏。
“我開車過來的,後天就回去。”言下之意是讓蘇林跟他一起走。
蘇林簡直焦頭爛額,沒聽懂羅晉話裏的意思,這一時半刻也走不了:宿舍鑰匙不見了,他無處可去。
“過來喫飯。”
蘇林跟一隻大型流浪犬似的,慢悠悠走到餐桌邊,眼神還是很憂鬱,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羅晉忍住想摸他腦袋的衝動,指着桌上幾樣清淡小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蘇林點頭,他對喫的從來都不挑剔。
“喫完飯上網掛失,除了□□和身份證,還有什麼重要物品沒有?”
蘇林想了想,回答:“現金。”
羅晉無言以對,沉默着坐下。
“先喝烏魚湯,養傷口的。我借廚房……”羅晉從保溫壺裏倒出熱氣滾滾的魚湯,很快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我請大廚燉的,你最好多喝點,傷口早點癒合,我不想爲你費心太久。”
蘇林把頭埋進碗裏,慢慢喝湯,羅晉看不到他的表情。
眼淚混進湯裏,又鹹又苦澀,但是他甘之如飴。
“鴿子湯也不錯,可是一時半會沒有新鮮食材,等回去再說。”羅晉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蘇林一字不落全聽到了。
他不敢抬頭,他怕羅晉看到他現在的樣子:雙眼通紅,鼻涕眼淚沾了一臉。
蘇林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他聲音哽咽,很容易暴露。
可是羅晉沒打算放過他,覺察到一點不對勁,他抓住蘇林的衣領,像拎小雞那樣把他提起來,讓他跟自己對視,片刻之後,終於忍不住笑了:“不就是□□跟身份證丟了,難受成這樣”
蘇林抹抹眼睛,沒說話。他的愛情可能要深埋心底,一輩子不被理解,但是不妨礙他默默喜歡羅晉。
蘇林覺得今天異常幸福,心都快融掉,他決定不再刻意躲避對方,能做普通朋友也不錯。
晚飯結束之後,蘇林用羅晉的筆記本辦了掛失,然後又看了一會兒電視。
“快去睡覺,不要妨礙我看報告。”
蘇林灰溜溜地鑽進臥房,半天才發現有個實際問題一直沒解決:房裏只有一張雙人牀。
他本來以爲,羅晉這樣的人,一定不會願意跟別人一間房,他看上去有輕度的潔癖,一張禁慾面癱臉,蘇林每次在他跟前,都有種無所遁形的壓迫感。
“我……我睡地板。”蘇林四仰八叉躺下來,羅晉站在門口,雙手環抱着看他:“嗯。”
羅晉徑自出去看報告,蘇林很快睡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蘇林感覺腦袋下多了個軟綿綿的大枕頭。
他睜不開眼,想側過身繼續睡,被人按住了:“手上有傷,還亂動。”
羅晉給他鋪了一牀被子,然後叫醒他,讓他挪過去睡。
“被子很軟,你不會磕到手。”
睡地板有這個待遇,蘇林簡直要喜極而泣了。
他再次躺下來,卻怎麼都睡不着了。
一直熬到半夜,聽着羅晉微不可聞的呼吸聲,蘇林有種不真實感。
他突發奇想,慢慢坐起身,趴在牀邊看羅晉。
這是他默默喜歡了十年的人,今晚同他睡一個房間。
蘇林藉着月光打量這男人,忽然覺得他的睡相恬靜又可愛,睡夢裏表情反而豐富起來,微笑或者皺眉,一點細微變化都牽動着蘇林的心。
他大概永遠都忘不了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