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立刻緊張起來,差點兒就要把右手抬起來;但一看對手,抱着膀兒坐在那裏,根本沒有動手的意思。
這,不開始了嗎,咋沒動靜了?
心裏越浮躁,越是靜不下心來,他問道:"怎麼,不是開始嗎?來吧!"
對方看看他,笑道:"怎麼,不用準備一下嗎?"
臉上的那道疤隨着笑一扯一扯的,有些詭異。
段天緊了緊手裏握着的弩,勉強笑道:"我準備好了,來吧!"
已經繃緊了胳膊上的全部肌肉,準備隨時用最快速度向他展開攻擊。
這位卻依然穩如磐石,道:"那好,我問你,足字旁加一個俊俏的俊字的右半邊兒,念什麼?"
段天差點兒就扣動了扳機。
好傢伙,這是哪一招啊?他不解地看向對方,胳膊上的肌肉因爲過度緊張而微微地顫抖着。
"怎麼,這麼個字兒都不知道,你還敢應戰?"
"應戰?"段天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更加迷茫了,"什麼應戰?"
"我是個文人,文人!文人會舞刀弄劍的嗎?文人戰鬥,當然是用文人的方式,不是嗎?這叫以文會友!快說,足字旁加一個俊字的右邊兒,念啥?"
這個字兒,段天知道,笑道:"你說的是踆烏的踆吧?就是太陽的意思,是吧?"
"哎呀,行啊!這個字兒都知道?那好,我再問你一個!"
原來是"文人間的戰鬥",四座都伸長脖子,眼巴眼望地看過來,空姐都放慢了腳步。
段天慢慢鬆開手,把保險關了,才說道:"你說自己是文人,文人應該很有修養是吧?你剛纔怎麼這樣和那老人家說話?還不禮貌地大聲喧譁,怎麼說?"
"少放屁!文人就都文縐縐的?我要是考住你,你就認輸!哪來這麼多廢話?"
段天心裏立刻翻了個個兒,這到底是個什麼人啊,還以文會友,這——?
最終他明白了,流氓有很多種,對面這位就是其中一種,文流氓!
對,流氓應該分文武,他就是文流氓!
對付這種流氓,比對付武流氓的難度要大,但首要的,是在他提出的決鬥方式上取得勝利,完了再說!
"我再考你一個字兒!這——"
"我說,以文會友不能全是你出題吧?下一個該我出了是不?"
段天一句話,說到旁觀者的心裏去了,大家都瞪大眼睛準備看熱鬧。
這位老兄一聽,立刻道:"行!不過一不許出你自己都不認識的,二不許出亂造的,三不許出過於生僻的!"
"第一第二條可以,第三條不行!只要是存在的字兒,不管是不是生僻都能出!"
這老兄想了想,道:"行吧!"
段天隨口道:"三點水加個來唸什麼?"
"淶,淶陽,有這個地方!到我了!"
他興奮地答過後急忙問道:"門字裏面加個大寫的兒,念什麼?"
段天略加思索,答道:"念鬩,兄弟鬩牆嘛,比喻內部爭鬥!"
稍加停頓,他迅速問道:"三點水加個去唸啥?"
"去,念去!"
段天笑道:"錯了怎麼算?"
"錯了?錯了我不找你的任何麻煩!我們就算路人,你是路人甲,我是路人乙,他們都是路人丙!"
"那三點水加個去,你說念去,是哪個去字兒?給組個詞兒唄!"
"去,去,——哦不,念法,法律的法嘛!這小兒科的問題也來問我?笑話!"
段天笑道:"老兄,你已經說念去了,還說錯了我們就路人甲和路人乙的關係,沒事兒了吧?"
"啥?誰說念去了?三點水加個來唸淶,三點水加個去唸法,三歲小孩兒都知道的問題,我還能答錯?開什麼玩笑?該我問你了!三個豬加一起是啥?"
這個字兒真的沒有,段天想了好半天,也沒覺得有這麼個字兒,道:"沒有這個字兒..."
"是三隻豬!加你正好四頭!"
"哎,你怎麼罵人?我們不是猜字的嗎?"
"我問的是三隻豬加一起是啥,又沒說念啥!算了,你這麼笨的人我也就不一般見識了,這個問題過去,我再問你..."
連續問了十幾個字,段天也回問了七八個,但這根本就不是互相猜字,連吵帶嚷地,他賴了多次並說了一大堆威脅的話,這次"文鬥"算告一段落了。
段天才深深地體會到,說什麼文流氓,還是以武流氓爲底子啊!這也就是在飛機上,換做地面,兩個人早打起來了!
並且也可以肯定的是,這傢伙早趴地上起不來了。
這種人,乾脆就不要理他了,段天不再說話,往後一仰,開始閉目養神。
這傢伙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不時冒出幾個髒字來,段天也不和他一般見識。
一個多小時的旅程,很快就過去了,飛機開始緩緩下降,最終降落到了機場上。
一下飛機,段天立刻後悔了。
出發的時候,怎麼就沒想想兩地的溫度差別呢?東嶺市算是中秋,不冷不熱天氣非常適宜;這烏市已經很冷了,冷風迎面撲來,他打了個寒顫。
到目的地了,但去哪兒?到哪兒去找周心融?
看似到達目的地了,感覺纔開始。
緊了緊衣服,他向外面走去,隨便找了一列輕軌上去,駛向正街。
街內也同樣地一片涼意。
找個餐館兒先喫飯吧,他隨便來到一個小餐館,大一點兒的都不敢去,兜裏的錢太少了。
剛要了一碗麪,準備大快朵頤,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來,給我來碗麪!"
不用看就知道,和自己猜字的那個文流氓!
真是冤家路窄!
這麼大的烏市,從機場到這裏有幾十公裏,又是個這麼不起眼兒的小餐館兒,怎麼就又遇上了!
段天安心喫麪,這傢伙還是看到了。
大踏步走過來,往他對面一坐,笑道:"哈哈,兄弟,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你也在這兒喫麪?來,我們對坐!"
現在不是飯時,前來喫飯的人並不多;段天四下一看,旁邊十來個空桌子,他卻偏坐自己對面了,這不找事兒嗎?
"老兄,這麼多空地兒,你怎麼偏就坐我對面兒?"
"咋?你能坐我就不能坐了?又不是你們家的地兒,這個座位你承包了?"
段天不再說話。
和這種人說話,除非實在閒的沒啥幹了;還是留點兒力氣吧,一會兒還要找人呢。
"都有啥菜?給我來一大盤兒牛肉,再來一盤兒羊腿肉,再炒幾個青菜,燙一壺酒!快點兒!"
段天瞪了他一眼,心道:你一個人,喫得了這麼一大桌子嗎?真是浪費!
餐館不大,菜上的挺快,不一會兒就擺滿了桌子。
這傢伙也不客氣,風捲殘雲般地大喫起來,滿桌子的菜,把段天盛面的碗擠到了一個角上。
一邊喫,他還一邊道:"你也喫啊!我喫過的一般就不動了,你就可以喫了!"
段天被他的舉動氣飽了,更不答話,反而放慢了速度。
他慢,對方可飛快,很快就喫完了,一抹嘴起身走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出來了,拿着一個包裝袋兒,裏面裝着一條羊腿,衝段天一笑,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兄弟,慢慢喫,我喫過的都給你了!一定要喫飽哦,我在外面等你,一會兒再猜字!"
段天看着他一笑,同樣小聲道:"你出去等着吧!"
這傢伙看向裏面廚房,指着段天大聲道:"這些菜就由他處理吧!"
然後快速離開了。
段天也喫完了,但他一口都沒動這傢伙喫剩下的菜。
"老闆,算賬!"
老闆小跑着過來了,拿着單子和計算器算了起來。
段天看着就有些好笑,一碗麪條而已,至於算這麼長時間嗎?就算你把蔥薑蒜和醬油醋都算進來,能有幾個錢?
"先生,您消費五百三十五,收您個整兒,五百三!"
段天兜裏的手又抽出來了。
"老闆,一碗麪條有這麼貴嗎?"
"先生,一碗麪條我怎麼敢要這麼多錢?你朋友點的菜嘛,剛纔他說你們還有個朋友不能來,拿走了一條羊腿,那就是三百塊錢呢!"
段天一皺眉,道:"老闆,你搞錯了吧?我不認識他啊!"
"先生,您這樣說話,我們還怎麼愉快地接觸下去?別說了,快付錢吧,要不我就報警了!"
"老闆,我真的不認識他!你怎麼就不信呢?"
老闆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大聲道:"你們這樣騙喫騙喝的我看多了!少在這兒耍賴,我要不報警,看來你是不會承認的是吧?"
老闆大喝一聲,幾個夥計衝出來圍住段天,他去裏面打電話報警了。
段天急忙大聲道:"別,不用報警,我結賬就是!"
老闆纔出來,冷笑道:"不見棺材不落淚!付錢吧,六百,一分都不能少!"
嘿,碰到個騙喫騙喝的,轉眼老闆又敲一槓!
段天忍痛把兜裏僅剩的錢掏出來,數出六張大票遞過去,道:"剩下的給我打包吧!"
"可以,給他打包!"
段天拎着一個大方便袋,苦笑着走出了餐館兒。
看着方便袋,又是一聲苦笑:好傢伙,這回有的喫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