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開船,晉瑤在旁一邊搜尋,一邊指揮前進的方向,對烏雲和風沒有太在意。
"段天,你能不能快點兒?速度不上去,我們的效率就太低了!"
段天加大馬力,向更深處駛去。
海邊的情況好些,烏雲不是很暗,風也不是很大,但越往深處去,烏雲和風的變化越大。
並且,烏雲捲過來的速度遠超了兩個人的想象,剛看到烏雲漸多,轉眼間就罩住了整片天,風越來越大,好像要下大雨了。
"不行晉瑤,我聽說海上的雨和陸地上不一樣,下雨時總帶着大浪,很危險的,先回去避避吧。"
"段天,你咋想的?人家楚楚在海裏拼命地找你,她在乎大風大浪了嗎?風浪越大她越着急,你可倒好,看到風浪就往回跑,你好意思這麼想嗎?"
"晉瑤,我一個人的話,別說風浪,就是刀山火海我又怕什麼?但我實話實說,你犯不上這樣的,年輕漂亮,該享受的生活還沒有享受到,怎麼能在這裏犯險?我們回去!"
晉瑤一把抓住了舵,"段天,你現在擔心的不應該是我,而是楚楚!我在你身邊,就算遇到了你說的刀山火海怕什麼?陪你一起闖就是,但楚楚一個人,孤零零地開船在海裏找你,你什麼心情?還不快開船!"
段天感激地看看晉瑤,用力點點頭後,加大馬力迎着風浪衝向前去。
雨點兒落下來了。
開始時雨還小,兩個人能辨認出前進的方向,但隨着烏雲的濃重,雨越來越大,天色也越來越暗,轉眼間四週一片黑暗,視力只能達到十幾米遠。
"晉瑤,把艙門關好,窗戶也關嚴了,別讓水進來!"
晉瑤依言把門窗關好,緊張地站在段天身邊,看着他操縱。
說不害怕,是因爲心裏有一股子勁兒,一股爲了心裏那個人而無怨無悔的勁兒,但面對從未見過的風浪,任誰都會很緊張的。
又往前行駛了一段距離,不能再前進了,幾乎看不到窗外的情況,往前走也沒有什麼用,段天停下了船。
但這不是那種大輪船,對風浪的抵抗能力較強些,它太小了,以至於風浪把它吹得左右飄搖,兩個人很難站穩。
"段天,這有安全帶,你快點兒扣上!"
段天扶着扶手看了一圈兒,才發現船裏只有這一個安全帶,是給駕駛員準備的;晉瑤的身子更瘦弱,每一次搖晃都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維持平衡。
"晉瑤,來,現在也不用開船,你帶上安全帶,來!"
晉瑤不同意,還要推辭,段天一步跨過去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駕駛員位置,扣上了安全帶。
突然小船劇烈地搖晃一下,整體向右傾斜過去,好像要傾覆似的,嚇得段天拉住扶手,另一隻手緊緊抓住晉瑤。
兩個人努力板住扶手,撐過了這次搖晃,但轉瞬間又向左側大幅傾斜過去;就這樣一次比一次嚴重,最後達到了幾近傾覆的地步。
"段天,好像要翻船了,抓住,抓住了!"晉瑤大聲喊道,語氣中滿是無奈和絕望。
段天用力抓住扶手,卻無法抵抗巨大的傾覆力,身子左右搖晃,被一股大力帶得撒開扶手,撞到了船艙的牆壁上,幸好沒有撞到窗子和門。
"段天,過來,過來!"晉瑤急得大聲喊道。
段天明白她的意思,用力攀住扶手,在一次向她搖晃時猛地衝過去,直接撲到了晉瑤身上;晉瑤用力抱住他,大聲喊道:"你把住扶手,我們兩個人可以扣在一起的!"
船仍在劇烈搖晃着,想保證安全,已經沒有了更好的辦法,段天胳膊環抱着晉瑤,雙手伸到她的身後,用盡力氣死命板住扶手;不讓兩個人離開安全帶的位置。
晉瑤快速解開安全帶,從段天的腰後繞過去,連續試了幾次才扣好。
就在她剛剛扣上的瞬間,一股巨浪湧來,小船被拋到高空,又重重地落下來,段天的手無法把持住,脫離了扶手;如果不是晉瑤在這一剎那間扣好安全帶,兩個人都要被拋出去!
出於本能的反應,晉瑤使勁兒抱住段天,大聲道:"抱緊了,危險!"
安全帶成了兩個人的保護神,一次次拉住他們的身體,和風浪搏鬥着。
又一個巨浪襲來,"砰"地一聲,砸碎了一塊玻璃,頓時雨點兒在風的鼓動下衝進了船艙,毫不留情地擊打着船艙裏的一切。
小船兒,在大自然面前顯得是這麼的渺小,隨便來一個浪,都能把它跑起來了,很明顯的,說不定哪個浪過大,一下子就把它弄翻了。
而兩個人不得不扣住的安全帶,兩個人的守護神,那時會扮演一個殺手的角色,可能會因爲無法解開而事他們葬身海底。
這一點兩個人都知道,但無能爲力。
段天的目光中充滿了歉意和難過,他不怕自己被海水吞沒,是晉瑤,她本來不應該遭受這一場災難的!
晉瑤看向外面,不知道心裏想着什麼,突然目光轉向段天,問道:"段天,你說楚楚,她現在會怎麼樣啊?"
她是在轉移兩個人的注意力。
"這麼大的風浪,只有那種很大很大的大船纔會沒事兒,楚楚如果有命的話,遇到那種大船就沒事兒了!"
他不想提起自己和晉瑤,這麼大的風浪,一眼看不出十幾米遠,怎麼會有命遇到大船?但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用霍家的心法祕訣在暗流裏的經歷,不由苦笑道:"晉瑤,我給你講過一次在海上遇到暗流的事兒吧?再給你講講怎麼樣?這回講仔細點兒!"
晉瑤看着他,臉上露出了笑,但這笑是苦澀的,不用說兩個人都知道。
段天開始講那次的經歷,還不時地逗晉瑤笑。
晉瑤也在笑,但越來越笑不出來了,最後只能勉強展顏算是笑了。
再長的故事也有講完的那一天,段天的這個經歷又沒有更多可以講的,他講完了,人也疲憊下來,沒有了往昔的神採。
"段天,就這麼和我死在海上,你心裏覺得很虧吧?"晉瑤突然問。
段天搖搖頭,"晉瑤,很多人對我好,以前是爸爸媽媽,但他們現在已經離開了我;小七對我也很好,但那是爲了報答爸媽的恩情,還有——說了也不怕你生氣,李娟曾經對我好,現在——"
段天的笑,更多的是苦澀,連無奈都沒有了,繼續說道:"她不會再感覺到什麼了,還有周心融,商冰,司馬小婉,包括周心融的後母秦月薇,楚楚,她們也都對我好;我更是稀裏糊塗地和李娟兒,司馬小婉發生了關係,但我的性格就是這樣,不論當時怎麼回事兒,我都要負責的;晉瑤,我說這些,一定傷到你的心了吧?"
晉瑤搖搖頭,"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提什麼傷不傷心的事兒?對了,這些人裏面我沒見過司馬小婉,她有什麼故事,說來聽聽唄!"
段天怎麼會當她的面講自己和司馬小婉之間的事兒?繼續說道:"晉瑤,和她們之間,都有這樣那樣的事兒牽連着,但和你之間卻不同,你知道不同在哪兒嗎?"
晉瑤表示願意聽。
"和她們之間,都有這樣那樣的故事在牽連着;但和你之間不是,你一直在我身邊,照顧我,關心我,有什麼苦都自己喫,什麼好事兒都讓給我;我段天是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再笨也知道!並且我還知道,你心裏把我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這種關心甚至超過了那種所謂的愛!你對我的是大愛,不是簡單喜歡的那種愛!"
晉瑤的眼角已經流出了淚,但還是勉強一笑:"段天,我以爲你不知道呢!不過你可別有什麼壓力,我從來沒和你提起過愛這個字,以後也不會說,只要能看到你高興,看到你和她們之間恩恩愛愛的,具體那個女人是不是我,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段天不由伸手替她擦去淚,自己的淚卻流了出來。
晉瑤替他擦去淚水,道:"段天,但我還是希望現在緊緊抱着你的不是我,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行啊!雖然一同離開了這個世界,畢竟是相互喜歡的人!"
段天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哽咽道:"晉瑤,你就覺得自己在我心裏沒有位置嗎?你同樣重要!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寧可選擇你,也不會去選擇別人,知道爲什麼嗎?"
"爲什麼?"
"和她們中的誰一起,我都覺得欠她的,因爲她們要的是活着的我,不是一同死去;但和你不是,你願意和我一起,雖然我們都不情願...。"
晉瑤再次流淚了。
"段天,讓風浪更大些吧,我知足了!"
段天也淚如雨下。
"晉瑤,船越來越不行了,估計難以抵抗多長時間了,我們可能就要被這風浪捲進大海,怕嗎?"
晉瑤堅定地搖搖頭,眼角的淚水不斷湧出。
"晉瑤,我們一起許個願吧,想說點兒什麼?"
晉瑤笑得更悽慘了,"許願還能說出來嗎?"
"能,怎麼不能?我許的願有兩個,一個是死後和父母在一起,讓他們不用再孤單了;第二個是我認識的所有朋友都好好活着,晉瑤這個女人在天堂也要更美麗,更幸福!"
晉瑤緊緊抱住了段天,"我也有兩個願望,一個是希望我的家人能平安...。"
說到這兒,她說不下去了,輕聲抽泣起來。
段天只能抱緊她,安慰道:"他們一定會平安的!一定!"
晉瑤才接着說道:"第二個,就是希望到天堂後能遇到我心中的那個男人,讓他吻我一口;在人間我還沒嘗過被心裏那個人吻的滋味兒,他沒有機會吻我,我們就離開了...。"
她實在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段天也抽泣了,在海浪地肆虐中緊緊抱住晉瑤,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堅定地吻了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