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聯繫小七，已經沒有應答了；再重撥過去，乾脆關機。

段天重重地把話柄拍在話機上，"晉瑤，你看到了吧？這就是口口聲聲叫我公子的小七！我看他徹底就是個見利忘義的東西！給我記住，以後見到小七，大名豬老七的，別拿他當我們的朋友！"

"段天，你就拿這標準判斷一個人是不是朋友？未免太草率了吧？手機接不通，可能是沒電了，可能是不方便，可能是別的什麼，總之原因有很多；就這麼判斷他背叛了朋友，是不是武斷了些？"

"晉瑤我問你，爲什麼我給你打電話時，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如果你心裏有我，覺得我可能給你打電話，你會隨隨便便就因爲不方便而關機？你會讓手機隨時沒電嗎？"

晉瑤一滯，段天的這句話好像說進了她的心裏，自從被段天從房車中趕出去後，就沒讓手機斷過電，怕的就是段天找她時找不到，不過——

"我怎麼就沒有過？不接你電話的次數還少嗎？同樣你不接我電話的時候沒有過嗎？"

她故意答道。

段天忙道："那是我們之間不愉快時候的事兒嘛，和小七怎麼能一樣？她豬小七有了更大的靠山，了不起了，不稀罕接我電話了！"

"別往別處扯，我們之間不愉快？你您老人家不愉快吧？現在回想起被人家像狗一樣的趕出去，我自己都好笑！"

爲了轉移段天的注意力，她故意往這件事兒上提。

"晉瑤，那次是我錯了；這不都給你道歉了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別提這件事兒了，我們接着研究問題吧，回主題！"

晉瑤瑤瑤胳膊，突然道："唉！這段時間光顧着忙了，後肩就像散架子似的，又酸又疼；這可如何是好？"

段天知道，這是要條件了，急忙繞到她身後，捏住後肩替她捏拿起來。

會正骨，自然對推拿功夫有研究，他一上手，晉瑤立刻覺得舒坦無比，索性轉過身子抱住椅子背兒，把後背露給段天，讓他推拿。

段天施展渾身解數，才把晉瑤伺候得滿意了，使勁兒晃晃身子，高興地道："沒看出來啊，這段大老闆還有這個本事！這下子好辦了，明天開始，一天給我推拿一次，怎麼樣？"

"先說事兒，這服務也到位了，您老是不是該想想辦法啊？"

"呸！想想辦法，不還是爲了那個夏雨？她欺負我也夠說了吧？剛纔的推拿算你替她還的債！"

段天一臉苦笑："我的奶奶，我又不欠她夏雨什麼，替她還的哪門子債啊？你快說辦法好不好？"

晉瑤杏眼一瞪："好啊，居然說不是替她還債？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讓着她？被她欺負得像個小妾似的，她是正宮啊？"

段天忙雙手連擺："我的祖宗啊，你可別越扯越遠了行不？"

"嗯，看在你這麼孝心的份兒上也就算了！"

"什麼叫孝心啊？"

"還不承認？剛纔還叫奶奶，這會兒成祖宗了，你還不孝心？"

段天一瞪眼："再大兩輩兒，小心你變成木乃伊！"

"我願意！"

鬧夠了，晉瑤才輕鬆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小玉，這幾天過的還好吧？...嗯，那就好，我有件事兒想給你添麻煩，夏雨剛纔從我們這兒離開了；她是賭氣離開的，我想你幫個忙兒，照顧一下她..."

那邊不知道說的什麼，沒等晉瑤說完就掛了，剩下她握着電話僵在了那裏。

段天也覺得不對勁兒了，這豬小七不接電話有情可原，小玉也不接晉瑤電話了，說明問題了，小七和小玉有事兒！

"晉瑤，看看，這豬小七變了吧？不光自己變了，還把小玉也帶變了，這樣的人，你還能指望幫助你？不拆你的臺就燒高香了！"

晉瑤也有些鬱悶，不過沒有像段天這麼想，她覺得還是有原因的。

"段天，小七跟你們段家這麼多年，現在突然變成這樣兒，你覺得正常嗎？我認爲其中一定有隱情；如果他是那樣的人，早就變了，還能等到現在？"

"也許是時機未到吧；他早就想變卻沒有好機會，沒找到可靠的新東家，現在找到了，巴結上隋清元，還能和市委書記的公子聯繫上，這邊和周氏集團打得火熱；左右逢源可以大幹一場了，膽氣才壯了起來，一腳把我踢開了！"

"段天，你的心理能不能健康點兒啊？別忘了，你已經誤會我們一次了，我無所謂，小七跟你們段家這麼些年，到頭來什麼功勞沒有，反而成了令人不齒的小人？別再誤會他一次！"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小七跟段家的年頭也沒多少，反而你晉瑤跟我們段家，估計時間要長了！"

晉瑤一撇嘴："我跟你們段家？你把我娶回去嗎？憑啥我要跟你們段家時間長？"

段天一愣，瞬即道："晉瑤，你可別逼我，急了我真的把你娶回來，今天就洞房花燭！"

"誰不去是賴狗的，娶吧！"

晉瑤一揚頭，大聲道。

段天立刻敗下陣來，"不娶了，乾脆請回來供上得了！算我請回來的一尊神，可以了吧？"

晉瑤急忙正色道："可別亂說，我們要敬神，不能拿神開玩笑！說正事兒，剛纔小玉也不是沒答應，就是答應得有些委婉，你說怪不怪？"

說着，晉瑤一欠身，坐在段天的辦公桌上。

段天站在旁邊，並沒注意，問道："她怎麼說？"

"她說現在忙，回頭再說——"

"這還委婉？就是沒好意思當面拒絕！晉瑤，你就別替他們打掩護了，不就是找到新東家了嗎？有啥了不起的？結識新朋友忘了老朋友的人也不在少數，別想那麼多了，我們倆親自去夏雨那兒，有啥呀？"

晉瑤想了一會兒，覺得段天去不好，兩個人一起去更不好。

"還是我自己去吧！"

"那不行，夏雨對你已經夠狠了，怎麼能還讓你一個人面對她？等等再說吧！"

晉瑤隨即笑道："她怎麼樣，不還是因爲心裏有你，很愛你？不是這樣，我想也幹不出這些事兒來！"

"不是，她就是變了；我已經和她表達明白了，她還是不改，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她還不夠成熟；我們在一旁觀察着她就是，一旦有什麼問題及時出手，不讓她難住就是了；聽我的，先不用管她！"

"小七，這個小七，我——"

晉瑤急忙攔住道："段天，你別這麼武斷好不好？就算我勸你，你給我個面子還不行嗎？"

段天哈哈一笑，"晉瑤，算來也是我不好啊，怪罪小七卻要你來求情，算了算了，我不再說他了，時間自會驗證一切的，改天——"

突然他不說話了，呆呆地站在那裏。

晉瑤一愣，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要發生，想問一句又忍住了，因爲段天的表情告訴她，現在不能去打擾。

段天突然撫 摸着胸口，眉頭緊皺，抬頭看向北方，遙遠的北方。

"胸口痛嗎？是不是預感到了什麼？是周總胸口的病痛發作了，還是，還是秦月薇——"

"是她，她一定是，——晉瑤，我們去城北！"

顧不得其他，段天快速向電梯跑去。

晉瑤緊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喊司機，她不想心神不定的段天開車。

車子到了城北。

晉瑤不等段天說話，先行跳下車子直奔最高處；到了上面，什麼都沒看到。

段天沒急着跑，而是慢慢地下車，緩緩向坡頂走去，幾步異常沉重。

坡頂，他也沒看到什麼，但不像晉瑤那樣無所適從，而是看向了遙遠的北方。

"怎麼樣？"晉瑤不能多問。

"她已經離開了東嶺市，離開了陰魂不散的周廷峯，離開了我們，"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臉，"也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突然蹲在地上，他仔細看着其實無法看到的車轍，"她的靈魂，正在趕往自己的樂園，自己的家，嚮往已久卻一直沒能回去的家！"

然後，他捧起一抔土，雙手捧着，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雙手舉過頭頂，把這抔土慢慢地撒了下去；忽然颳起一陣微風，把土中的微塵吹向他的頭，他的臉，他的身體，但他沒有眨眼，沒有動，淚，就這樣無聲地流着。

晉瑤不能跪下，默默地在一旁祈禱；她覺得，他們之間的愛超越了世俗，超越了人生，超越了人們的思想；她也深信，秦月薇在天上一定能看到段天，她更相信，段天也能看到秦月薇。

撒完了土，段天起身，一步步向前走，他要找到她留下的東西。

"晉瑤，幫我找找，她一定會在這兒留給我東西的！"

晉瑤急忙去找，但她很聰明地走在後面，因爲這件東西就算有，也應該由段天找到，而不是她晉瑤找到的。

段天往前走，好像知道那件東西在哪兒似的，徑直走向已經下坡的一個地方，停住了。

地上確實有東西，是一攤破碎的棉絮，段天彎腰撿起來，棉絮有點兒重，裏面藏着東西。

晉瑤有些驚訝，但很快就釋然了，這麼默契的人，這麼默契的心，當然知道東西該放在這兒；儘管如果讓她找，是絕對不會翻看這堆棉絮的，就像一堆又破又髒的衣服，被風颳到這兒了。

段天並沒有翻動裏面，繼續看向遠處，再次跪下來捧土撒下，雙手合十靜靜地低頭，應該是送送她吧？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起來了，淡淡地道："我們回去吧。"

他的嗓子突然啞了，背，在瞬間也彎了，夕陽的餘暉下，晉瑤突然發現，好像他的鬢角竟也有些斑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