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紅靴子往上看，他看到了一襲紅衣，是明松雪。

她半蹲在地上，手裏撐着一把傘，昏暗的雨霧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段天看着傘，又看看明松雪，沒吭聲，臉上卻紅了，他想起了剛纔宿舍中的一幕；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感想，但既然來了，說明她最起碼沒記恨自己。

明松雪就這樣撐着傘，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段天站了起來，明松雪也根着站直身子，傘，還撐在他的頭頂。

"下雨了。"明松雪道。

"嗯，下雨了。"段天道。

又是一陣沉默。

"走吧。"明松雪道。

她沒說往哪裏去，沒說去幹什麼。

段天卻答了一句："走吧。"

不知道往哪裏走，卻邁開了步子。

沒走幾步，明松雪走在了前面，她的身子轉了回去，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段天走了幾步，停下了。

"走啊！"明松雪道。

段天搖搖頭："不能回宿舍。"

"那去哪兒？"

"去醫院。"段天突然想起來，醫院裏還躺着段氏集團的員工，他們的情況怎麼樣了？好久沒有去看了，應該去看看的。

"好吧，去醫院。"明松雪好像覺得這很自然，沒多問。

"你不用去，謝謝你出來看看我，謝謝你替我撐傘，謝謝！"

"沒事兒，反正我也睡不着。"

兩個人才恢復正常相處的狀態，段天道："明設計師，你別和我去了，你很忙，有自己的事業；——剛纔已經幫了我的忙，我們之間扯平了。"

說完，他伸手指向她的宿舍方向，道："我送你回宿舍吧！"

明松雪看着段天，點點頭。

兩個人並肩走着，各自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李娟兒的消失對段天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這些天來，他已經習慣了她在身邊的感覺；但她現在不在身邊，甚至在哪裏都不知道。

明松雪卻在觀察着段天，看着他邁出去的每一步，看着他的每一個動作，心裏亂成了一團；想接近他卻又沒有辦法，因爲他現在很沮喪。

段天的步子挺大，幾步就把明松雪甩在了後面；他回頭道："明設計師，我們快點兒吧，我還有事情。"

明松雪知道，他不想她在外面時間太長，要送她回去。

她跟了上來，邊走邊道："段天，你明天打算做什麼去啊？"

"明天再說吧，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稍快點兒，好吧？"

明松雪沒有什麼理由再拖時間，只能加快了速度，很快兩個人來到了服裝廠大門處。

"明設計師，請回吧，謝謝你這麼晚了還惦記我，我去醫院了，再見！"

說完轉身離開，一步步走向遠方。

明松雪沒有立刻回去，而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段天的背影。

如果不認識，她沒有更多的感想；如果心裏沒有一份難言的感覺，她不會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如果不是剛纔鑽進他的懷裏睡着了，還穿的那麼少，她也不會對他有這種依戀。

看着他齟齬獨行，孤獨無助的背影，她的心突然變得一片空，覺得心裏最重要的東西突然離開了自己，沒有了力氣，沒有了精神，也沒有了動力。

她真的想追上去，拉住他的手告訴他，自己很在意他，想幫助他，不想他在這麼難，這麼累，這麼孤獨和無助。

但她不能，因爲晉瑤已經出現在了身後。

"明姐，喜歡上他了？"晉瑤笑道。

看着晉瑤，明松雪笑着答道："晉瑤妹妹，你可真能亂猜！我是可憐他，畢竟他曾經幫過我的忙，現在好了，就像他說的，誰也不欠誰的了！"

"好像很失落的感覺呢？是不是因爲兩不相欠的緣故啊？"晉瑤不把話說得更透徹，卻很有分寸。

"沒有，我就是看你剛纔趕他出去時的語氣，好像很氣憤似的。"

"我的姐姐啊！欺負人都到這份兒上了，上了你的牀還抱着你，我還不氣憤？趕他出去，那是我不願意惹事兒，不然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不至於吧？以前你們不是在一起搭檔過嗎？"

"不至於？姐姐，這麼說你不怕自己的名譽，不怕別人說你什麼？"

"晉瑤，你說哪兒去了？他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這裏不是還有小七的事兒嗎？他不及時把情況說明白，才弄出了這個誤會，明天我真得好好和他談！"

"唉——！"

晉瑤嘆了口氣，道："這人要是被迷了心竅，真是不可救藥啊！我問你，如果換了個人，深更半夜地跑你牀上來抱住你睡，你會怎麼反應？"

"怎麼反應？他活膩了吧？"明松雪怒道。

"看看，看看！也就是段天吧，換個人，你明大小姐不撕了他纔怪！別藏着了，說說，是不是喜歡上了？"

明松雪道："別瞎說！快回去吧！"

說完了，還是向段天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晉瑤問道："還惦記那？他去哪兒了？"

"他說去醫院。"

"醫院？不好，快，我們去醫院！"晉瑤突然大聲喊道。

"怎麼了？"一邊跟着跑，明松雪一邊問。

"醫院有段氏集團受傷的員工；他看過那些人後，可能要離開這裏！"

明松雪也跟着着急起來，加快了腳步。

兩個人趕到醫院時，段天已經離開了。

"她能去哪兒啊？"明松雪焦急地問道。

"城東立交橋，他一定去那兒了！"晉瑤迅速跑了出去。

明松雪感覺到了，段天在晉瑤心裏的位置，更加重要；嘴裏口口聲聲罵他，貶低他，但心裏卻比誰都着急。

但是，城東立交橋上也沒有段天的身影。

打電話，他的手機已經沒電了。

兩個人有些沮喪地回到了宿舍。

她們焦急地想盡辦法，用一切的可能尋找，卻沒有一絲線索。

此時的段天，正一個人走在陰暗的街上，沒有街燈，沒有傘，雨點無情地落在頭上，肩上，臉上，順着胳膊，順着手流了下來。

他沒有目的，沒有方向，伴着他的，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無邊的冷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