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寧軍節度使姚飛剛剛收到許召送來的勸降信。信中說的話讓他愁眉緊鎖。

許召在信中明確的告訴姚飛，武寧軍前面有七萬餘人，後面有十二萬人，同時鎮北軍還有五萬餘人在朝着這邊趕過來，最多兩天的時間就可以到達碭山。而武寧軍經過數日的廝殺，頂多就有六萬餘人，二十二萬對六萬，武寧軍必敗無疑，除非武寧軍拋棄所有戰馬和輯重翻山撤退，但是在二十二萬大軍面前，他們又能走多遠呢？

武寧軍對面的鎮北軍突然增兵之後，姚飛就猜測到李希烈那裏已經敗走了，在那時他就已經有了退意，準備退回徐州以求自保。沒想到的是，自己不過就是猶豫了一天，身後就突然多了十二萬大軍。

這個消息他已經叫人探查過了，不論後面還是前面，的確就如許召說的那樣，在這一點上他相信許召沒有欺騙自己。

武寧軍自徐州出發的時候有八萬餘人，在碭山與趙赫的大軍廝殺了幾天之後，只剩下六萬餘人了，雖然死傷的大多是新兵，但是總體上的戰力的確減弱了不少。同時鎮北軍的戰力他也是體驗過了，這是他從軍以來除了史思明的大軍以外，見過的最強的軍隊了。

姚飛的中軍大帳裏只有他一個人，他需要一個思考的時間。

世襲罔替的郡王，一套七進的郡王府，再加上萬畝的良田，這就是許召給出的條件，也是給姚飛的退路。這個條件不是許召開出來的，而是皇帝賞賜給方同和畢杜華的，許召告訴姚飛，只要他歸順朝廷，皇帝給出的條件絕對不低於這些。

姚飛將這些條件反覆的看了幾遍，雖然這些條件遠不如當一個節度使來得逍遙自在，更是手握重權，但是在眼下來看，已經是最好的退路了。

降？還是不降？

“來人啊，把少都督喊來。”姚飛沉思了許久，決定把自己的兒子叫來商議一下，他自己很難下這個決斷。

一刻鐘之後，姚飛的兒子姚珏來了。這是他的三子，也是他選中將來繼承他節度使一職的繼承人。他的長子和次子均是早夭，其餘的三個兒子還小，只有這個三子年齡相當。而且他這個三子能文能武，很小就跟着他在軍中廝混，因此在軍中也是很有威望。

姚珏來了，先是見過了姚飛。姚飛也沒有多說廢話，直接就把許召的書信拿給他看了。

“阿耶，您是怎麼打算的？”姚珏看完許召的書信之後便問道。

姚飛說道：“爲父就是有些猶豫這才叫你來，想聽聽你的想法。”

姚珏說道：“阿耶要是問孩兒的想法，孩兒不贊成歸順朝廷。”

“說說你的理由。”姚飛說道。

姚珏說道：“阿耶，咱們還有六萬多大軍，而且大部分都是精兵，就算他們有二十餘萬大軍，咱們也能突圍出去，只要跳出碭山範圍，咱們就可以退回徐州城，咱們還有徐州和泗州共計十城之地，只要緊守徐州城一年，天下諸藩鎮一定會發生鉅變，而且朝廷有能力圍困徐州城一年嗎？

而且還有袞海軍和鄂嶽軍與咱們爲伴，脣亡齒寒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只要咱們三家能夠抱緊團，相互支援，朝廷那裏也一樣拿咱們沒有辦法，只要等到天下諸藩鎮覺得朝廷威脅了諸藩鎮的生存，孩兒覺得天下藩鎮一定會起兵造反，到那時再現諸侯反大隋情形未必不能再現。阿耶，您覺得呢？”

姚珏很不甘心去到長安當一個什麼郡王世子，他知道這樣的郡王其實就是被軟禁在長安城裏了，這輩子想要離開長安城都不太可能了。一個無職無權的郡王，一個更加可憐的世子，哪裏比得上一個節度使和節度使世子來得逍遙快活。

而且姚珏也是素有大志之人，他覺得大唐天下早晚有大亂的那一天，到那時，就是羣雄逐鹿的時候了，誰又能說姚家沒有這個機會呢？要是現在歸順了朝廷，那就是一點機會也沒有了。皇帝絕對不會讓他們這些降臣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是了。

見姚飛沉吟不語，姚珏便繼續說道：“阿耶，咱們姚家一旦進了長安城就變成了皇帝砧板上的肉了，人家想要什麼時候收拾咱們就什麼時候收拾。孩兒覺得那個什麼郡王看着不錯，但是誰知道皇帝會找個什麼理由剝奪了您的爵位？

別的不說，就是一個意圖謀反，就已經能夠致咱們姚家於死地了。這樣的理由隨便指使一個人就能做到，甚至不需要指使別人，只要大軍衝進咱家的府邸，然後在裏面搜出幾套鎧甲兵器，皇帝就能以此治罪。這樣的事情咱們姚家也不是沒做過，既然咱們想得到，皇帝也一樣想得到。阿耶，姚家上下兩百餘口人啊，搞不好就被皇帝一勺燴了。”

姚飛搖了搖頭，指着中軍大帳外面說道：“二十二萬大軍，想要出去何其之難啊，要是拋棄了戰馬和輯重翻山而走，能夠回到徐州城嗎？就算回去了，還能剩下多少？”

姚珏一聽自己的阿耶這麼說，就有些急了，他覺得自己的阿耶這是傾向於投降啊，要是這樣，自己的大志還怎麼實現？

他幾步走到軍帳中掛着的地圖前面，指着上面的一個地點說道：“阿耶，許召的大軍還在咱們的十裏之外。而咱們後邊五裏的地方就是黃河故道，只要咱們越過黃河故道，就能沿着對面跳出出去。”

“戰馬和輯重呢？人可以逃出去，但是戰馬和輯重怎麼辦？黃河故道上的河水也不淺，戰馬和輯重是無法渡過去的。”姚飛說道。

“阿耶，只要有人在還怕沒有翻身的機會嗎？”姚珏說道：“碭山退回徐州城最多隻需要六天的路程，只要能退回去，堅守住徐州城，那還有什麼可怕的呢？從碭山到徐州境內不過就是兩天的路程，只要進了徐州境內，咱們就可以就地徵集糧草，然後再快速趕回徐州城去。”

“珏兒，你以爲鎮北軍就坐在這裏等着咱們退回徐州城嗎？”姚飛突然覺得自己這個一直看着很聰慧的兒子怎麼就有些白癡了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