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不斷的攻擊着莫七祭出的銅鈴屏障,沐靈浮在半空,面色輕鬆,彷彿她不過是在敲門而已。
莫七抬眼看到沐靈的表情,沐靈的嘴角邊突然噙起一絲笑意,不對!一把,兩把,三把,……九把?少了一把劍?
莫七慌忙回身去瞧,正有一把劍從後方刺來,但是目標卻是疾風!
莫七手中正在結印對抗着其餘九把劍,如今再要閃身也是來不及。
莫七是可以控制狸尾來躲開飛劍的攻擊,可是這九條尾巴對莫七來說,跟她身體上的任何一個部位一樣,都需要去分神控制,去支配,如今自己雙手正在結印抵擋着面前的九把飛劍,還需要分一些心神捲住尾巴上的疾風不掉下去,所以再控制着尾巴來躲閃有一些乏術。
可是如果不躲開,疾風就會被刺個對穿。
莫七勉力分神將捲住疾風的尾巴堪堪躲過飛劍。但還是有一條狸尾被劍劃傷。
莫七喫痛,手中的印伽有些鬆散。沐靈看出莫七分身乏術,輕輕抬眼,牽起嘴角,手中變化術法,十把飛劍合而爲一,直奔着莫七的正面刺去。
莫七慌忙集中精力祭出銅鈴迎上。
金色的銅鈴與銀色的軟劍碰撞在一起,激起強大的氣浪,周圍稍微細弱一點的樹木被盡數攔腰折斷。
莫七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而沐靈嘴角帶笑一派輕鬆。
實力相差太過懸殊,自己一個人都未必打得過她,如今還要護着疾風。
莫七緊皺眉頭,沐靈現在好像還沒有使出全力,自己已經難以招架,如果一旦使出全力,自己和疾風怕是要命喪於此。
沐靈輕輕一笑,好像看出了莫七的想法。
“知道打不過我了?”沐靈輕笑道:“很好啊,終於有點自知之明瞭。”沐靈手中法印變化,周身瞬間騰起一股強大氣澤。
莫七微怔,不好,沐靈是要下殺招了。
“沐靈!”莫七急道:“殺了我有什麼意思?你不是恨我麼,恨的牙癢癢?”
“所以呢?”沐靈停下手中的法印,饒有興味的看着莫七。
莫七支撐着手中的法印不散,儘量使自己語氣帶着輕鬆,“咱們打個商量。”
“什麼商量?”沐靈道。
“你,你放了疾風,我可以任憑你的處置,是折磨也好,是直接殺了我也好,我都不會有一絲怨言,本來你與疾風也沒什麼仇怨,你也只是恨我,如今疾風從你來的時候就昏迷不醒,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莫七道。
沐靈神色中帶出嘲諷之意,“與我無怨無仇?”思及此處,心中恨意更濃,手中印法加重,將莫七震翻在地。
莫七剛要站起身來,沐靈輕輕抬了抬手,從兩邊樹木之中蔓延出來兩條藤蔓將莫七手腳狠狠纏繞起來。
那藤蔓上帶有無數倒刺,直接刺入莫七的每一寸皮膚。鮮紅的血順着藤蔓滴落在草地之上。
莫七掙扎兩下,發現藤蔓繞的越緊。
“如果不是他多管閒事,我怎麼會失去一萬年的修爲?!現在深居簡出,生怕別人看出來我修爲大損,成爲泰山的笑話和恥辱!”沐靈抬起手來,一條藤蔓迅速竄到莫七捲住疾風的尾巴之上。
尾巴傳來的疼痛比四肢更加劇烈。莫七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聲。
“莫七,我之前對你都太過仁慈了,也怪我自己太小瞧你了。如今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沐靈手臂向後一揮,藤蔓絞住莫七的尾巴,疾風從尾巴中掉落下來,被更多的藤蔓纏住。
“可是,如果,不是,疾風,”莫七費力的從牙縫裏擠出話來,“你早就,命喪,我劍下,如何,還能站在,這裏。”
“呵呵,是麼?”沐靈將被藤蔓纏繞的疾風升至半空之中,手掌慢慢的一點一點收緊,像是感受到疾風身體骨骼因爲擠壓而發出的咯吱聲音,而覺得很愉快一般,語氣中也帶着笑意,“那就只能怪他自己愛多管閒事了呢。”
莫七掙脫不開束縛着自己的藤蔓,費力的仰起頭,看着被藤蔓緊緊纏住浮至半空的疾風。
昏迷中的疾風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被帶着倒刺的藤蔓纏繞,渾身全都滲出血來,因爲痛苦深深的皺着眉。
一滴血順着藤蔓滴落,正好砸進莫七的眼中,莫七心中的什麼東西似乎開始斷裂崩塌。
“你別哭啊,別哭啊,”少年的疾風一邊抬起袖子慌亂的給小小的莫七擦着眼淚,一邊使勁吸着鼻子防止自己也哭出來,“吶,我,我把這個糖人給你,你別哭了,好不好?”
這是自己五百歲的時候,太虛真人要將自己帶走,自己不願,所以偷跑下山,結果迷了路回不去,那個時候自己甩掉了一衆隨從,只有比自己長了兩百多歲的疾風一直跟住自己,在晚上的時候,自己因爲太害怕,還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山腳下大哭了起來,疾風呢,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可還是想要先安慰自己。
“七七,別怕啊,有危險疾風哥哥給你擔着,放心大膽的去!”疾風用摺扇輕輕點了點莫七的肩膀,一臉嚴肅道。
這是自己與同門的二師兄比武的時候,二師兄爲人嚴謹苛刻不苟言笑,自己生怕他一個手下不留情把自己打的十天半個月下不了牀,所以很是膽怯來着。疾風呢,明明被二師兄的氣勢嚇的腳都在發抖,可還是裝作不怕的樣子給自己打氣。
“七七,莫得這麼小氣,一隻蟋蟀麼,哥哥賠你一隻,”疾風討好的對着莫七笑道,想了想又道:“不對,賠你十隻!十隻總行了吧?”
這是自己兩千兩歲那年,疾風將自己的黑頭蟋蟀一不小心拍死了,自己一整個月沒理過他,直到他化成原身變大了數十倍,帶着自己繞着整個萬芒山飛了一圈,自己才原諒他。疾風明明最討厭別人將他們羽禽類當作坐騎了的,可還是爲了哄自己開心,做了回自己的坐騎。
“七七,”“七七……”“七七。”“七七!”“七七?”“七七!?”
一瞬間從小到大的和疾風有關的所有記憶湧入腦中。或坐或臥或躺或立或笑或嗔或悲或喜的疾風不斷的在莫七眼前閃過。
“疾風!!!!!”滴入眼中的血珠緩緩從莫七的眼角滑落,分不清這血珠是否混着莫七的眼淚。
平地裏瞬間刮過一陣強風,捲起地上的雜草塵土。
沐靈抬手去擋,風塵過後,林中恢復平靜,沐靈抬頭去看,半空中哪還有疾風的影子。視線下落,不遠處半跪着渾身翻滾着紫紅色氣澤的莫七。
沐靈眯了眯眼睛,眼前的莫七,頭頂豎起兩隻毛茸茸的貓耳朵,雙眼血紅呈獸瞳,手指生出尖利的指甲,身後的九條狸尾比剛纔大了數倍,翻飛在她的身後。半跪在地上,雙臂微展,而疾風,正穩穩的躺在她的身後。
是一個絕對保護的姿態。
“哼。”沐靈輕哼一聲。莫七渾身上下的氣澤與她之前不同,這種半獸的姿態,說明她心中理智的防線正在逐漸崩塌,很快就會進入狂暴狀態,沒想到這麼輕易就將她的半獸狀態逼了出來。
“沐靈!”莫七喉嚨中發出低沉暗啞的聲音,像是野獸的嘶吼,磨的人耳膜生疼,“我殺了你!”
莫七瞳孔收緊,身形比之前更加迅速,不過瞬息就到了沐靈面前,利爪朝着沐靈脖頸間抓去,少了很多斯文路數,招招都是致命。
沐靈閃身越到樹枝之上,莫七一爪將腰粗的樹木掃斷,幾招之間,林中的樹木已經斷了大半。
沐靈一邊躲閃,一邊手中變化着印伽,從草地上延出的枝蔓盡數被莫七利爪斬斷。
莫七瞳色越來越紅,彷彿能滴出血來。
沐靈回過身看着莫七,雙手一揮,莫七週邊燃起熊熊烈火。
莫七停住腳步,被火焰所困。
“沐靈!”莫七嗓中發出沙啞聲音,“你給我滾出來!我殺了你!”
沐靈浮於半空之上,看着猶如困獸的莫七,哼,真不明白,這種蠢貨,自己當初是如何被她害到這般境地。
莫七左右揮動手臂,想要將火焰掃滅,不得其法。莫七皺了皺鼻子,突然抬頭,露出森然笑意。
莫七彈射而起,直衝着半空中的沐靈而去,沐靈心中一驚,已經來不及躲閃,肩部生生被莫七掃去一大塊血肉。
沐靈驚呼一聲,快速封住自己血脈,止住血,也防止莫七的獸氣入體。
走獸類的仙胎一旦因爲憤怒或者驚嚇而變成半獸狀態,便很容易進入狂暴狀態,那種狀態下的他們,是毫無理智可言的,嗜血殘暴就如同真正的發狂獸類一樣。他們的仙澤也會變得不穩定,會變得渾濁,混合着獸氣,對於其他仙人包括精怪妖族來說,也算是一種毒。
被獸氣入體,輕則傷口難以治癒潰爛反覆,重則損及仙元形容廢人。
沐靈快速躍至離莫七稍遠的位置,莫七的瞳色已經完全被紅色覆蓋。
莫七擊中沐靈,手中還握了沐靈肩部的一塊血肉,湊到鼻尖聞了聞,厭惡的將那血肉甩在一旁,俯下身去,手掌和膝蓋同時着地,昂起頭,是完全獸類的姿態。
莫七昂起頭,嘶吼一聲,天地爲之變色,陰雲剎時間佈滿整個林中上空。
沐靈因着失血臉色有些泛白,莫七已經完全進入狂暴狀態,現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再是她的對手,硬碰硬的話,真的會死在她手上。
腰間的一枚黑色石頭突然發出淡淡的光芒。
沐靈將它從腰間拿出,手指輕點,裏面傳出一個聲音,“事情已經辦妥。”
沐靈嘴邊牽起一個笑來,看着地上同野獸沒有分別的莫七,冷笑一聲:“莫七,我可沒時間陪你玩了,你就好好享受這最後的自由時光吧,呵呵呵呵呵呵。”身形一閃,消失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