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客棧裏滿了燈,猶如白晝。
富態客人的樣子有些慘。
錦衣華緞上有着數道或大或小的口子,每一道口子,代表着一處傷口。
在其胸口處,有一道傷口,深可見骨,微微滲着鮮血的傷口,染紅了錦衣。
劍傷……
身受重傷,富態客人卻走的很穩,手中的刀,一如既往握的很穩。
富態青年坐到了黑臉男子的對面,神色不知爲何有些複雜。
半響,聲音嘶啞道:“小二,上酒。”
面前多了一個人,黑臉男子卻仿若未見,自顧自的喝着酒。
破爛的窗戶隨着晚風緩緩擺動,夜空中,有着一輪明月。
今天是十五,所以那是一輪很明亮的圓月。
行歡放下杯酒,正待離去。
富態客人眼含深意,笑了笑,道:“祕籍呢?”
行歡有些尷尬,道:“學了。”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富態客人眼角抽了抽,道:“學了?”
行歡頭,道:“學了。”
富態客人深深的吸了口氣,道:“你領悟了多久?”
行歡老實答道:“七分鐘。”
想了想,行歡又解釋了一句:“用了領悟加符。”
富態客人沉默片刻,語氣複雜道:“你知道爲了這本祕籍,我付出了多少嗎?”
行歡坐了下來,撇了一眼富態客人身上的傷口,道:“看到了。”
從數百高手中奪的祕籍,又狼狽的逃亡了三天三夜,數次險些被殺,最終一切付出卻爲他人做了嫁衣。
換了誰,心情都不會好受。
富態客人忽然嘆了口氣,道:“這本祕籍有着上下兩部。”
“上部練的是精神,下部練的是**。”
“現在,上部被你學了,下部在不久前,我爲了擺脫武當七俠,扔下了懸崖。”
“到頭來,一場空,你說,我該怎麼辦。”
杯中酒一飲而盡,富態青年靜靜地看着行歡,眼中意味深長。
行歡真的有些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道:“好像沒辦法。”
富態客人笑了,道:“的確沒辦法,所以,我有個條件,只要你做到了,那本祕籍就當是我送你的。”
行歡好奇,道:“什麼條件?”
富態客人看向了黑臉男子,微笑着,語出驚人道:“殺了他。”
行歡一怔,微微側目,看向黑臉男子。
黑臉男子對於眼前的一切仿若未見,未聞,只是默默地喝着酒,盯着富態客人。
行歡不解,問道:“爲什麼?”
富態客人笑容苦澀,嘆道:“因爲他不死,我就得死,現在我已經殺不死他了。”
行歡恍然,明白過來,富態客人這是受傷太重,已經無法動手。
這個時候,黑臉男子如果出手,一定殺得死富態客人。
只是,行歡卻很無奈,道:“我今天是第一次進入這個遊戲。”
富態客人搖頭,道:“這不重要,祕籍你已經學會,殺死他對你來說並不難。”
行歡看了一眼楓葉的溫養值,……
的威力,能有多強?
行換猶豫,問道:“如果我殺不死他呢?”
富態客人沉默片刻,道:“那就替我收屍吧。”
行歡頭,道:“好。”
桌上的酒終究到了喝完的時候。
一輕一重,兩個酒杯被各自的主人放到了桌子上。
行歡很識趣的退到了門口,慵懶的靠在門框上,眼神卻很認真的看着兩人,等待着出手的機會。
掌櫃的很識趣的再次鑽到櫃檯下。
安靜的酒樓,沒有不識趣的客人再來喫飯,再說,還有着行歡在門口阻攔。
晚風吹過,一片火紅的楓葉晃晃悠悠的飄進了破窗。
富態客人忽然開口道:“你終究還是來了。”
黑臉男子冷笑一聲,道:“你不該讓自己傷的這麼重。”
富態客人灑然一笑,道:“因爲你會永遠潛伏在我的身邊,等待着最好的出手時機。”
頓了頓,富態客人苦笑着,接着道:“你知道嗎,我仇人很多,但我誰都不怕。”
“卻唯獨怕你,因爲你就像一條瘋狗一樣,死死的咬着我,隱藏在黑暗中,隨時準備着致命一擊。”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仇人,遠比賊更可怕……
黑臉男子眼中滿是仇恨,雙拳緊握,語氣猙獰道:“你應該知道,我恨不得喫你的肉,喝你的血,將你碎屍萬段。”
富態客人知道,所以無言以對。
行歡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黑臉男子身上那沖天的怨恨,憤怒。
隨着晚風飄進破窗的火紅楓葉,打了一個旋,輕輕的落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
瞬間,兩人動了。
黑臉男子的武器是拳頭,是身體,因爲他練的是鐵布衫。
富態客人的刀慢了很多,慢到行歡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桌子被打爛了,大廳很快變得一片狼藉。
富態客人的刀斬在黑臉男子身上,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憑藉着過人的身法,黑臉男子的拳頭始終無法碰到富態客人。
只是,富態客人堅持不了多久。
身上的數道傷口開始滲出更多的鮮血,僅僅片刻,已然染紅了大片衣裳。
像楓葉一樣紅。
他跑不了,因爲黑臉男子能夠一直跟着他,輕功本就不比他差。
富態客人的閃避越來越慢,黑臉男子的攻擊越來越快,最終的結果,已然註定。
“噗!”
一拳,僅僅只是一拳,黑臉男子便打穿了富態客人的心口。
心臟被打穿,自然活不成了。
可惜了,逃了那麼久,最終還是逃不過。
臨死前,富態客人勉強笑了笑,眼神歉然,動了動嘴脣,聲音微不可聞道:“對不……起……”
那件事是他的錯,他死的不冤,他的確該死……
富態客人死了,死的很乾脆。
黑臉男子背對着行歡,肩膀抖動着,漸漸的,開始瘋狂的大哭着,大笑着。
行歡無法形容那是怎樣的一種撕心裂肺,怎樣的痛不欲生。
他只知道,現在是他動手的最好時機,他答應過富態客人,要出手的。
所以,行歡微微嘆了口氣,手指中夾着一片火紅的楓葉。
溫養值還是三。
行歡沒有在意,眼一閉,隨手一揮,火紅的楓葉攜帶着精氣神,化爲一道流火之光,飛射而出。
行歡射的是黑臉男子的脖子,火紅楓葉射的卻是黑臉男子頭上的一盞燈籠。
兩者差了十萬八千裏。
毫無疑問,行歡射偏了,很尷尬……
楓葉穿過燈籠,坎進了橫樑內,深入一寸。
摘葉飛花,也能傷人,只是,那種境界太過高深,江湖中能夠用出來的人太少了,屈指可數。
現在,行歡卻靠着祕法用了出來。
黑臉男子仿若未覺,對着富態客人的屍體喃喃道:“你以爲死了就可以完了嗎?只要你再次踏入這個江湖,我一定會找到你,殺了你。”
“直到……永遠……”
黑臉男子離開了,失魂落魄的與行歡擦肩而過,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廳裏一片狼藉。
行歡上前,看着富態客人的死狀,差吐了。
心臟處完全被打爛了,就像被打爛的西紅柿一樣……
沒有殺死黑臉青年,他只能完成對方第二個條件,幫其收屍。
行歡抱起屍體,懶得理會氣急敗壞的酒樓老闆,走向小鎮外。
在他離開不久後,酒樓迎來了一批騎着馬,帶着刀劍的人。
追逐富態客人的除了武當七俠與黑臉男子,還有更多的人。
在小鎮外的一顆楓樹下,行歡埋葬了富態客人。
行歡沒有回酒樓,選擇了直接下線,他已經哈欠連連了。
在行歡睡覺的時候,遊戲論壇裏爆出了一則傳聞。
俠義江湖第二個福緣洞天開啓,第一時間數百人火趕到,最終,“萬里獨行”田七奪得福緣洞天的神功祕籍。
不過,在田七逃到一個無名小鎮的酒樓後,被死敵趙亮殺死了。
事後,趙亮在離開的途中,被緊跟着追來的武林人士殺死了。
據傳,祕籍落到了酒樓內的一個店小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