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慢走。”
吳鏑把無爭送出房間大門,目送金川帶着這位藏龍觀主持出了院子,他臉色這才陰沉下來。
他轉過身再看桌子上擺着一罈紅花蜜,眼神中也滿是驚疑。
無爭是怎麼弄到的紅花蜜?
難道是方靖給的?還是從方靖手裏搶來的?
周無紀去沒去紅葉嶺?
多好的計劃啊,怎麼就失敗了?難道是方靖太廢物,被周無紀殺了?
吳鏑心裏閃過很多疑問,卻想不到任何答案,這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金川回來了,他恭敬拱手低聲請示:“總旗、就這麼把村民都放了?”
“總要給道門面子。”
吳鏑輕輕拍了下紅花蜜的精緻瓷壇,這一罈子紅花蜜有個十斤了,說起來也不算虧。
李成安也來找過他,送了一千兩白銀。他也承諾過要從輕發落。
藉着這個機會,就把這件事了結了。
他常駐四明縣,就不能竭澤而漁。李成安又是七品武者,也不能逼迫的太緊。
這些鄉下土豪逼急了,真是什麼都敢幹。
至於張心虎的一千兩黃金,看來這次是拿不到了。
吳鏑也不着急,周無紀只要待在四明縣,他總有機會動手。
一個小小八品道人,就算劍法厲害又如何,接得住他一刀麼?
只是這件事還是要弄清楚,他對金川說道:“你派兩個人去紅葉嶺看看是什麼情況……”
金川正要說話,突然外面傳來急促馬蹄聲。
金川急忙給吳鏑施禮請示,吳鏑點點頭,敢騎馬衝進衛所,來的是必然是加急密報。
沒一會功夫,金川就帶着一個身穿鐵衣的番子進來了。
按照規矩,番子過來施禮後雙手奉上密報。
密報撞在密封竹筒裏,信封上還有火漆封。
吳鏑拆了密報看了遍,擺手讓金川帶着那番子下去休息。
等人離開,吳鏑又看了兩遍密報,這才隨手摺疊放好。
密報都是要留存入檔,以後有事也能拿出來作爲證據。
金川沒一會回來了,他小心看向吳鏑。
吳鏑說道:“沒什麼大事,張雲鳳百戶要帶隊來四明縣,說是過來剿滅亂兵。讓我們做好準備。”
“剿滅亂兵?”金川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幾千亂兵流入楚南郡已經月餘,造成了巨大破壞。
各地方官府都是叫苦不迭,鎮撫司卻一直都沒什麼動靜。
這次百戶親自出動,要來剿滅亂兵?
金川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麼說法。
吳鏑搖頭:“有了機會,百戶想要撈點功勞也正常。
“應該是有人給府城通風報信。”
之前張心虎和他說過,可以幫他剿滅一支亂軍,幫他獲取軍功。
要知道軍功賞賜最爲豐厚,也最容易升官。
現在看來,四明山藏着亂兵消息走漏風聲,引來了府城的張雲鳳。
要麼是四明縣大族感受到威脅,跑到府城通風報信。要麼就是無爭他們審問了亂兵,獲取了消息,通知了雲龍下院。
不管是哪一種,其實都和他關係不大,應該緊張的是張心虎。
要是下院弄出來的事情,要是下院在亂兵那拿到證據,肯定會收拾張心虎。
吳鏑想着要不要通知張心虎一聲,賣這傢伙一個人情。
有下院和張雲鳳在,弄死張心虎他也撈不到什麼好處……
黃昏時分,畫眉山西側一處山坡,王啓正在站在一塊巨石上眺望四明縣。
在這位置可以俯瞰整座四明縣,看清楚四明縣的高高夯土城牆,看到四明縣被兩條交叉十字長街分成巨大四塊區域,看到裏面一件件小盒子般房子……
以王啓的目力,甚至能隱隱看到街道上行走的車馬。
在四明縣南側,穿山而過的河水和九源江匯聚在一起,滔滔江水奔湧向下。
隨着他身後太陽慢慢落到山峯後面,天地陡然昏暗下來。
王啓目光轉動,看向位於畫眉山南坡道觀,他看到了院子中活動的人影,看到了嫋嫋而起的炊煙。
他心裏有些感慨,山裏資源豐富,水運發達,周圍又有大片可以種植的平原,四明縣是個好地方。
王啓轉過身看向數丈外的張心虎,這位四明縣第一高手穿着黑色長袍,手裏提着五尺長長刀,濃眉虎目,滿臉濃密鬍鬚,站在那就自然流露出強勢自信。
王啓從巖石上跳下來,他身披全鋼札甲落地時卻幾乎沒有聲息。
張心虎見狀也不由點頭讚歎:“王兄好功夫!”
札甲在運動時必然會甲片碰撞,王啓能不發出聲音,就是身體筋肉控制如意,落地時所有力量都被雙腿化解消去,全身幾乎是紋絲不動。
要知道軍中武功更爲直接,和江湖的精微細膩路子差別不小,王景能做到這一步,證明他武功極其精純。
王啓對於張心虎的讚歎毫不在意,他冷然說道:“你說要送糧食給我,卻害得我死了三十三個兄弟,我親弟都死了,這賬要怎麼算?”
“王兄,你這話就沒意思了。我拿糧食換周無紀腦袋,你們沒做到,害得我損失巨大,要算賬也是我找你算賬。”
張心虎有些不屑說道:“咱們都是練武的漢子,像個女人似的斤斤計較沒意思。
“你們的行蹤已經泄露,府城鐵衣衛很快就會有人過來圍剿你們。”
“我出於朋友道義,給你們報個信。”
王啓冷笑說道:“你是怕抓住我們,把你供出來吧!”
張心虎也不掩飾:“的確有這個顧慮。所以你走了,對大家都有好處。”
他一指南面說道:“殺你弟弟的周無紀就在道觀裏面,你走的時候可以順道替你弟弟報仇。”
“也替你兒子報仇?”王啓反問。
“那是當然,不然我又何必親自跑過來和你說這麼多。”
張心虎皺着濃眉很是不解:“我們成年人不就是互相利用。你爲什麼總對我利用你耿耿於懷?
“你要沒有利用價值,我爲什麼要冒着抄家滅族的風險和你勾結?你找我,難道不是爲了利用我?”
張心虎是真的很不理解,王啓也三四十歲了,還是個千總,怎地還如此天真?
王啓臉色有些難看,他怔了下才說道:“我幫你殺周無紀,有什麼好處?”
他又強調道:“道觀有香火護持,道士在道觀裏威能倍增。我此去也要冒着極大風險。”
“我們張家在楚北郡也有商隊。”
張心虎說道:“事成後你們橫穿四明羣山進入楚北郡,我們可以派人在甘竹鎮接應你們。
“有着商隊掩護,你們才能進入楚北郡各城。”
王啓沉默不語,這個條件說起來不錯。可是誰知道張心虎會不會騙人?
要是甘竹鎮是鐵衣衛在等着他們,他們就死定了。
只是到了這一步,他也沒有太多選擇。
就算張心虎不說,他也必要殺了周無紀爲弟弟報仇。
所以說這麼多,只是讓和張心虎談談條件。
張心虎又補充道:“藏龍觀有錢有糧,正是你們急需的。”
“好,我們幹了!”王啓深深看了眼張心虎,“希望你言而有信。”
“我晚上宴請鎮撫司總旗、李成安、楊樹嶺,把縣裏高手都拖住。”
張心虎淡然說道:“我覺得二更是動手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