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修煉最先修下丹田，那麼是不是意味着不能先修中丹田？”寧採臣沉思了一下，開口。
“理論上是這樣的，下丹田不圓滿，真氣不充盈，便無法修煉中丹田。”燕赤霞說道。
寧採臣抬目：“武者境界的劃分，和這丹田的修行肯定是相連的吧？”
“當然。十二正經通之一二，爲不入流武者；通之五六，爲三流高手；通之八九，爲二流高手。十二經脈全通，便踏入了一流高手的行列。當武者下丹田真氣充盈，煉氣化神，擁有一絲神念之後，就進入了先天高手之列，爲先天前期。
當武者可以神念驅物，御使飛劍飛針之時，爲先天中期。此後將中丹田修行圓滿，真氣充盈，即爲先天後期。
再往後，就是修煉上丹田，當上丹田真氣充盈之時，既爲先天大圓滿，觸摸到仙道的邊緣。”燕赤霞笑道。
寧採臣沉思了片刻，消化完這些基礎知識：“中丹田和上丹田沒有經脈的修行嗎？這樣的話如何看圓滿？”
“這兩處丹田是穴道，沒有與之對應的經脈需要打通。中丹田爲羶中穴，在兩乳連線中間，修煉的時候需要下丹田供以精氣。上丹田爲兩眉之間的印堂穴，修煉的時候需要中丹田供以精氣。層層疊疊，層層推進，這纔是武者的修煉之道。至於說怎麼樣看丹田圓滿，當兩竅之中再也無法容納精氣的時候，便是兩丹田圓滿之時。”
“不說修煉之道，就說這武者之道，也是博大精深。”明曉了所有關節之後，寧採臣嘆道。
燕赤霞放聲大笑：“傳承了數千年的東西，若是淺顯直白，能夠被人一眼看出本源，那才叫怪事。”
寧採臣沉默可片刻，抬頭笑道：“還請燕大哥幫我打通俠白，天府，雲門，中府四處大穴，我想好了。”
“既然你已經想好，那就忍着點疼。”燕赤霞伸臂撫起他的右臂，運轉體內真元匯聚於雙手，並指掐決，兩隻手四根手指輪流不停的敲打在寧採臣右手少商穴位。
每一次敲打，看似雲淡風輕，卻都有一股狂暴的真元，透過燕赤霞的指鋒，鑽進寧採臣的手太陰肺經之內，一路經少商，魚際，太淵，經渠，列缺，孔最，尺澤七處穴位，來到俠白穴之前，狂暴地撞擊其上。
寧採臣耳際仿若傳來了轟的一聲炸響，一股鑽心蝕骨的疼痛瞬間由右臂神經傳至大腦，令他的身體爲之顫慄。
劇痛扭曲了清秀的臉頰，額頭上瞬間佈滿了豆大的汗粒，一口銀牙險些咬碎了去。
“這纔打通了一個穴位。若是接連再將剩下的三穴打通，疼痛至少會疊加數倍，書生，還要繼續嗎？”燕赤霞停了下來，擔憂問道。
寧採臣雙眼之中血絲密佈，一字一頓地說道：“繼續吧，只要不死，疼痛一點又能算什麼？”
看着他被冷汗侵透的衣襟，以及脖子上扭曲的青筋，燕赤霞此刻倒是有些欣賞這書生了。
對別人狠，那叫陰毒；對自己狠，纔是勇氣！
將寧採臣的書生袍扯下一塊布來，團成一團，強行塞進他嘴裏，燕赤霞認真說道：“咬着這個，以免意外之下咬斷了舌頭或者崩碎了牙齒。”
寧採臣渾身上下大汗淋漓，仿若從水中剛撈出來，他的心中卻充滿了堅定，牙齒死死地咬住布團。
人生在世，肯定會做出無數抉擇。他無法忍受三年五載的煉氣，才邁入修武的現狀，選擇了這條荊棘密佈，痛不欲生的道路。哪怕是再痛再苦，也要咬着牙撐下去。
“啪啪啪……”燕赤霞雙手指鋒再次運轉，每次敲擊都給寧採臣帶來撕裂肌膚般的疼痛。
人在劇痛中往往需要一個精神支撐，比如說一個口號，一句話。而寧採臣心中的精神支撐，卻是一個一席白衣的倩影。這道倩影靜坐涼亭之內，素手撫琴，臉頰卻在不停的變換，有時是王組賢，有時是楊覓，有時是劉一菲。
不知過了多久，腦海中小倩的形象漸漸消失，他的意識也逐漸開始模糊，想要昏睡過去。就在他即將閉上雙眼之際，燕赤霞的大吼聲卻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書生，不能睡。趁着此時，感應天地靈氣。”
寧採臣倏然而驚，那股極致的疼痛再次翻湧上來，卻被他強行漠視。閉眼觀想，用意念感受身邊的一切。
沒有出現想象中的玄幻場景，只是隱隱約約的能夠感覺到，環繞在自己身體周邊的氣流。而在自己身體不遠處，則是立着一個烘爐，烘爐之中烈火烹油，直欲燒化他的這股意念。
猜測這烘爐就是燕赤霞本身，寧採臣索性也不去管他，而是費力的將身遭的氣流牽扯到右手少商穴，運輸進手太陰肺經之內。
氣流流入經脈，仿若烈火遭遇夏涼，寧採臣右臂中那極致的疼痛立刻舒緩，穴道受潤，經脈清爽。
細細的氣流順着經脈深入腹部臍下三寸，充盈進一處看不到摸不着甚至無法辨識模樣的空間之中。
這空間極大，仿若一個巨大的黑洞。自手太陰肺經吸收而來的氣流，對比與這個空間完全是不值一提。一連灌輸了數個時辰，日上中天，除了緩解了右臂之疼痛之外，寧採臣竟是什麼感覺都沒有。
連點真氣流轉，體力充盈的感覺都不曾見到。
又過了半個時辰，寧採臣忽覺腹中飢餓難耐，不知不覺間就收了意識，悠然轉醒。
“感覺怎麼樣？”燕赤霞將一塊乾肉遞給他，笑着問道。
寧採臣一口咬在肉片之上，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靈氣的吸收太緩慢了，想要填滿那不可見的巨大空間，委實太難。”
“這很正常。”燕赤霞毫無形象地平躺在地面之上，曬着太陽：“當你修行了內功心法之後，吸收靈氣的速度就會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增加。若是十二正脈全通，呼吸之間便可吸收磅礴的靈氣，灌滿你現在看來極其廣闊的下丹田，也就半日的事情。”
寧採臣點頭，笑道：“現在我可以修行東華經了吧？”
燕赤霞坐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本金線古籍，隨意地丟在寧採臣腿上：“修行可以，但是三天之內不要牽扯太多的靈氣，否則的話被蠻橫衝開的天府四穴，就會遭遇難以修復的傷害，抱憾終身。”
寧採臣頷首，將手中最後一塊肉填入口中，鄭重翻開了這古籍的第一頁。
“呃，無字天書？”看着泛黃的紙張上面空白一片，寧採臣愕然。
“這經書上的字不是由筆墨寫成的，而是精神意志。需得用意念去觀，才能看出幾分真意。”燕赤霞懶懶散散地道。
“意念嗎？”寧採臣全神貫注與雙眼，意念與肉眼契合，再次望向那無字經書。卻看到了無數金色的經文凌空漂浮而起，射向他的雙眼。
“仙人道士非有神，積精累氣以爲真。黃童妙音難可聞，玉書絳簡赤丹文。字曰真人巾金巾，負甲持符開七門。火兵符圖備靈關，前昂後卑高下陳。執劍百丈舞錦幡，十絕盤空扇紛壇。火鈴冠霄隊落煙，安在黃闕兩眉間，此非枝葉實是根……”一段半白話的經文透過雙眼，直達內心，寧採臣無意識地誦讀出來。
隨着經文在心中的流轉，寧採臣仿若口含天憲，外界的靈氣猶如一列列士兵，瘋狂地聚集在他的身邊，飛蛾撲火一般想要向經脈之中鑽去。
寧採臣對靈氣的第一感覺是涓涓細流，便是以爲靈氣溫和。卻不料想，當量變多了就會產生質變，靈氣匯聚之間也會化作滔天江河，將人溺死其中。
慌忙間停止誦讀，屏蔽心中的經文流轉，那圍繞在身邊的厚重靈氣才逐漸散去，令他在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不用緊張。等你穴道的損傷修復之後，可以用意念控制牽引靈氣的多少，維持在你的經脈可容納量之內既可。”作爲過來人，燕赤霞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寧採臣撫摸着在眼中重新變成無字的古經：“如此玄奧的經書，這般神奇的法門，還不能稱之爲道術？”
“差得遠。”燕赤霞搖頭說道：“道術佛術妖術魔術鬼術，這些都是更高層次的術法祕籍，不需練到極致，便可御劍而行，上天下海，劈山斬江……而這東華經，就算練到極致，連御風而行都做不到。想要加快本身速度，還需要修行輕功身法。”
寧採臣心中湧現出一絲失落，不過還未完全死心：“那用這祕籍來夯實根基，是不是最好的呢？”
“在武道之中勉強可以這麼說，可是在仙道之中就差得遠了。那些大仙門之中的天才弟子，所修的根基功法便是傳至上界甚至上古的，這東華經與之相比，就如同米粒想要與日月爭輝。”燕赤霞遲疑了一下，終歸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