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敘方纔雷霆般的手段,給徐博帶來了太大震撼。他甚至沒來得及拔出審判之劍,那柄黑白交織的巨刃仍深深嵌在玄冥真身的龜甲之間。
此刻,望着不久前還談笑風生,此刻卻逐漸化作飛灰消散的兩具屍體,徐博藏在龜殼深處那對綠豆大小的綠眼中,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樣?殺人越貨的不應該是他們纔對嗎?
十萬年魂骨的誘惑不言而喻,放一對必然結怨且擁有十萬年魂環的天才魂師離開也絕對不是他們慣常的行事風格,所以徐博幾人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孔天敘和張樂萱一條活路。
不過出於謹慎,原本他們在被孔天敘發現之後的計劃是先穩住對方,拿到魂骨後再殺人滅口分贓。
畢竟雖然孔天敘在長時間放血之後狀態明顯極差,但不管是憑藉什麼方式,能弄死一頭十萬年魂獸的主一定不是好招惹的,纔有了那迷惑性極強的起誓環節。
他們都是老江湖了,當然考慮到了孔天敘暴起反抗的可能,也留足了不少後手。
但實在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太強了,強的變態。
一切發生得太快,電光石火之間,從那柄巨劍投出,到己方三人兩死一傷,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對方就瞬殺了兩名高階魂師,其中之一還是與他實力相差不多的玄冥龜武魂魂鬥羅。
要不是他提前留了個心眼,從那個魂技的落點來看,死的就是他了。
徐博下意識想逃,但對面的一個細微動作,讓他硬生生壓下了衝動????
孔天敘原本挺拔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對方爆發得太過雷霆萬鈞,讓他險些忘了:這終究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在經歷那般驚人的消耗後,還能剩下幾分餘力?
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對十萬年魂骨的貪婪,爲兄弟暴斃復仇的怒火,重新佔據上風。徐博緩緩將脖子從龜殼中伸出,死死盯住孔天敘那慘白如紙的臉色,綠豆小眼裏怨毒與狂喜交織:
“原來。你已是強弩之末了!”
“撲通??”
他抖動玄冥真身,周身環繞的漆黑水花濺起,審判之劍應聲墜入那幽深的黑水之中。
孔天敘現在確實是一滴也沒有了。
如果他是處於正常狀態,就算連續全力釋放了三大十萬年魂技之後魂力和精神力全部見底,憑藉強大的肉身力量,至少也是能夠確保壓制對方的。
可偏偏現在他的精血全面虧空,魂力和精神力又都已經瀕臨極限,強烈的倦意以及虛弱感一陣陣傳來,打起來恐怕不會太好看。
安全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以超級鬥羅的身體,站在那裏讓一名八環魂鬥羅攻擊,十二個時辰都未必能被打死,但偏偏他身後還有一個張樂萱。
原本不想暴露雪帝的,既然這樣......
玄冥龜踏着黑水波紋,緩緩逼近。一圈圈帶着陰寒之力的玄冥震試探性地席捲而來。
即便大致確認了孔天敘魂力已空,徐博依然選擇了最穩妥的打法。
“老慫龜。”孔天敘衝他扯出一個輕蔑的笑,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色厲內荏的味道。
“呵呵,繼續嘴硬。”徐博怨毒地低吼,“我不會立刻殺你。我會廢了你的經脈,斬斷你的四肢,然後在你面前,好好照顧你的女人......就從後面開始怎麼樣?”
他似乎已沉醉在自己描述的殘忍畫面中,發出怪異的笑聲。他的眼中,此刻只剩下孔天敘在玄冥震侵襲下愈發蒼白的臉。
差不多了!
徐博眼中兇光爆閃,第八魂環驟然亮起!濃郁的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陰寒掌印,當頭籠罩而下,所過之處草木瞬間蒙上死亡的灰白。
不再是孔天敘熟悉的龜神撞,而是陰寒徹骨的,玄冥神掌。
就在那股水寒之氣即將臨身的剎那,孔天敘心中忽地一動。
彷彿感知到什麼,他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
倏然變冷的陽光漸漸恢復了溫度。
血光驟然收斂,隨即以一種新生的姿態粲然綻放!一襲清冷皎潔的月華,毫無徵兆地自孔天敘身後亮起。
月華並不刺眼,卻彷彿帶着撫平一切躁動的寧靜力量,後發先至,輕柔地迎上了那隻恐怖的黑影巨掌。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月華如水,流轉縈繞,竟將那充斥着陰寒腐朽之氣的掌印悄然包裹消弭,直至虛無。
黃黃紫紫黑黑黑紅八枚魂環交相輝映,張樂萱身後圓月盈盈而起,她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帶着一種脫胎換骨般的深邃與強大。
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她的雙眸卻清澈明亮如星。看着前方那執着守護、甚至不惜透支自身的少年,某些東西在心中漸漸清晰。
與之相對的,另一道身影,卻在她心底悄然淡去幾分痕跡。
“你這可真是有夠慢的。”
孔天敘回望沐浴在新生月華中的張樂萱,緊繃的心絃終於鬆懈。強烈的疲憊與失血後的虛脫感如決堤洪水般湧來,他虛弱地笑了笑,放心地向後倒去。
落入一個柔軟、卻帶着清冷桂香的懷抱。
是時候賣一波慘了,不然他可虧太大了。
“辛苦了。”張樂萱穩穩接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側,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與堅定,“接下來,交給我吧。”
徐博驚駭地退後一步,看向月華來源,以及那枚刺目的十萬年魂環,心頭劇震。
當張樂萱的目光轉向驚疑不定的徐博時,這位一向性情溫婉,顧全大局的內院預備首席,眸中此刻已盈滿冰冷刺骨的殺意。
“玄冥宗,好一個玄冥宗!”
澎湃月華如天河倒卷,瘋狂灑落!玄冥黑光被節節壓制、驅散,凜冽的殺意染紅幽林!
就在張樂萱殺招頻出,月刃即將割裂徐博那肥厚脖頸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熟悉的疾呼自林外傳來:
“樂萱!不可!”
張樂萱銀牙緊咬,手中月華微微一滯,卻仍含着怒意揮灑而下!
......
“氣血虧空過重,不過他體內有一股極爲旺盛的生命力補充,甚至比我的魂技效果還要好上很多,自行恢復即可。”
在對孔天敘施展了幾個治療魂技後,李莊雲又簡單探查了一番他的身體情況,淡淡地給出了結論。
“那就好,”張樂萱當即舒了一口氣,又看了看李莊雲臉上的面具,遲疑道:“不過李老師,你的臉......”
李莊雲自嘲一笑:“是我自己的廢物罷了,怪不了別人。”
張樂萱欲言又止,但看着李莊雲決絕轉身的背影,還是嘆息一聲,目光回落到少年仍有些蒼白的面容。
見孔天敘眉頭微蹙,似乎躺得並不安穩,張樂萱猶豫片刻,輕輕託起他的後腦,將他小心安置在自己並找的雙膝之上。
像是回到了某種舒適區,孔天敘緊蹙的眉頭果然舒展了許多。
張樂萱將他額前被汗浸溼的碎髮輕輕撥開,凝視着少年英俊卻難掩疲憊的沉靜面容,微紅的臉上不由浮現一抹溫柔的笑意。
“這時候倒是挺乖的,明明是個善良的孩子,從哪學的一副冷酷模樣。”
這一刻,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那道盤踞心頭多年的影子,已經許久未曾浮現了。
意識從深眠中漸漸甦醒,孔天敘的第一個念頭是:小女僕什麼時候......長胖了?
氣味似乎也不對?少了些許青澀,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溫軟成熟的幽香。
本着實踐檢驗真知的原則,他習慣性地側了側身。
確實不一樣!
孔天敘猛地睜開眼睛,向上去。
“呀!”一聲短促的驚呼在頭頂響起。張樂萱滿面緋紅,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慌慌張張地向後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