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爲五百兩銀子的事情,賈璉對曹和平的印象很好,在去東路院的路上,說了不少賈赦的忌諱,但是一進東路院的二門,直接就啞了火。
別說開口說話了,就連走路的腳步幅度都小了幾分,看來賈赦對他的威懾力真不一般,曹和平見狀也沒再說話,只是跟在他身邊。
等到了賈赦的書房門口,賈璉示意曹和平先等一下,然後他就進了書房,剛進去沒有多大一會兒,就聽見裏面暴跳如雷的聲音。
“瞧你這個狗的樣,還想這些有的沒的,真是不知道死是怎麼寫的嗎,當初我怎麼不把你丟在茅坑裏淹死算了,連個女人都管不住,白瞎你這五尺男兒之身。”
賈璉的聲音有點低,曹和平也沒有聽清楚,片刻之後,就又聽見賈赦開始大罵,“王八羔子,我要你這樣的兒子作甚,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然後就聽見賈璉一聲慘叫,曹和平站在門外,看着身邊站着的小廝一動不動,就好像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一樣,嘶,這個璉二爺日子過得有點慘啊。
又等了一會,賈璉捂着臉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明顯還能看見臉上的手掌印,曹和平都不知道咋安慰他了。
“和平賢弟,大老爺在屋裏等你,爲兄還有點事情要忙,就不陪你進去了,等會再來接你去二老爺那邊。”
“二哥客套了不是,你有事先忙,我去拜見大老爺。”
看着賈璉帶着小廝走遠,曹和平整理了一下衣服,徑直走進了房門,看見賈赦正坐在書桌那裏正在把玩一把扇子。
“曹章拜見大老爺。”
賈赦抬頭看了一眼曹和平,心中暗忖,這小子模樣倒是配上自家外甥女了,能以弱冠之年殺進殿試,想必也是個有才的,不過負心多是讀書人,且看看吧。
“是和平賢侄啊,莫要多禮,來我這裏也不必拘束,沒有那麼多規矩,怎麼自在怎麼來就行,只是聽你師母說你一表人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大老爺謬讚了,世上樣貌,才學俱佳者無數,曹璋不過比一般人僥倖罷了,若不是老師提攜,曹章難有今日。”
“行了,你這文縐縐的我都有點不習慣了,今天叫你過來只有一件事情,你師母是我唯一的妹妹,她女兒是我唯一的外甥女。
你們的親事我不管,也管不着,但是你要是敢對我外甥女不好,我會讓你知道知道榮國府的分量,這句話你給我記清楚嘍。”
“多謝大老爺教誨,曹璋一定銘記於心。”
“好了,好了,我很不喜歡你們讀書人那股子虛僞的勁兒,既然你已經應承我了,那我可就當真了,只希望你能記住今日的話。
我這兒沒別的事情了,接下來你不是要去二老爺那邊,來人吶,送曹少爺去二老爺院子裏。”
“大老爺,那曹璋告辭了。”
賈赦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繼續把玩他的扇子去了,直到曹和平出了門,賈赦隨手將剛纔視若珍寶的扇子?在桌子上,往椅子上一坐,回想着曹和平剛纔的一舉一動。
那小子在自己給了下馬威的情況下,還能站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完全不像是一個農家少年該有的模樣,看來那些情報都是真的,這小子不簡單啊。
其實賈赦給曹和平留下的印象也挺不一般的,不過想想也是,就憑他能混到東宮屬官的位置上,還被義中親王老千歲視作心腹,胸中定有丘壑。
不過曹和平也沒有太在意,賈家畢竟已經沒落,即便是再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也是倒臺的命,堂堂一門雙公,如今連個能上朝的人都沒有,典型的空架子了。
要是換了一般人家,或許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但是賈家可是參與過當年義忠親王老千歲的事情,太上皇不死,這個事情永遠都過不去。
跟着小廝一路七拐八拐,到了賈政的外書房夢坡齋,此時書房內傳出陣陣笑聲,看來賈政這位賈府讀書人正在跟客們聊得開心。
那小廝進去通報之後,就見賈政一身員外服迎出門來,當他看到曹和平的第一眼,就非常的開心,這年輕人完全長在他的審美點上了,而且還這麼有才華。
“可是和平賢當面?”
“正是曹璋,拜見二老爺。”
“免禮,快快免禮,早就聽說你才學出衆,一直想請你過府一敘,但又怕耽誤你科考的準備,今日一見,確實是人中龍鳳啊。”
“二老爺謬讚了,曹愧不敢當。”
“哈哈,賢侄太謙遜了,聽說你先中小三元,又中鄉試第二名亞元,又在會試上大放異彩,高中第七名,殿試又是第一個交卷的,想必三鼎甲有望啊。
來來來,我同你介紹一下,這些都是飽讀詩書之人。。。”
聽完賈政介紹,曹和平也是一一見禮,沒想到賈政自己當年秀纔沒考上,靠着榮國公賈代善的蔭萌當上了工部員外郎,結交的人居然都是舉人,高門大戶就是好啊。
“賢侄,咱們屋內敘話。”
聽見賈政這麼說,那些文人清客紛紛藉故告辭,能跟着高門大戶混飯喫的人,哪一個不懂人情世故,又寒暄了幾句,二人才進了屋裏。
賈政親自給曹和平倒了茶,又分賓主落座。
“賢侄,嚐嚐我這茶,杭州獅峯山的明前龍井,今年我也就得了一斤多,今個拿出來給你嚐嚐鮮。”
“多謝二老爺,這一看湯色便是上品。”
“哈哈,賢侄也是懂茶的,不瞞你說,你師母是榮國府唯一的嫡親小姐,而玉兒在老太太那裏不亞於親生孫女。
對於你和玉兒的婚事,老太太是有些不滿意的,但是我看了你的經歷過往之後,不由感慨萬分啊,賢文文武全才,跟玉兒當真是珠聯璧合啊。”
“二老爺謬讚了,曹璋出身微寒,所能靠的只有自己,後有幸的老師庇佑,纔算是走上正途,僥倖一路走到現在,總算是不負師恩。
榮國老夫人出身高門,對曹章有些看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曹會用實際行動向大家證明,玉兒在曹璋這裏的地位。
“賢任能走到殿試面聖,那書算是讀透了的,當知君子浩然正氣,我也願意相信賢,只盼着你們能和和美美,今日請你過來,還有一事相求,不知賢侄可否答應。”
“二老爺這話說的,您是玉兒長輩,自然也是我的長輩,能有什麼事情讓您說上一句求的,單憑吩咐便是了。”
“那我就直說了,我有一個孫子向學之心甚重,如今已經發蒙二年有餘,而賢是乃是新科進士,可否對他指點一二,讓他明瞭自己的前程呢?”
“此事簡單,和平領命。”
“那就拜託賢侄了,走吧,老太太那邊想必已經等急了,我送你過去。”
“豈敢勞動二老爺大駕,和平慚愧啊。”
“哈哈,這何愧之有,賢文採非凡,武道精通,我不過是走上幾步路罷了,賢不必多做他想,走吧。”
一處月亮門將榮喜堂和榮慶堂連接起來,賈政和曹和平一邊聊天,一邊穿過此處月亮門走到榮慶堂,又走過遊廊到了一處偏廳,果然是富麗堂皇。
繞過屏風,內裏豁然開朗,只見一個鶴髮童顏的老夫人端坐於廳中正位,賈敏坐在其左側身邊,右側身邊還站着一個兩彎柳葉吊梢眉,一雙丹鳳三角眼的女人。
瞧着站的位置和她的打扮,應當是王熙鳳無疑了,主座左右下手分別坐了兩個貴婦人模樣的女人。
再往下還有一個身穿素色衣服,妝容很淡的女人,一臉的苦相,不出意外因該是賈政的大兒媳婦李紈,周圍還簇擁着七八個丫鬟和婆子,這些人都在看着進來的曹和平。
賈政衝着主位上的賈母行了一禮。
“母親,和平賢侄來了。”
賈母看着近在跟前的曹和平,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她只是聽自己閨女說這個曹和平相貌非凡、儀表堂堂,而且還是文武全才的年輕人。
今個一見果然不俗,至少從外表上看,自家閨女說的不假,不過讓自己的寶貝外孫女嫁過去,光是這些可不夠啊。
自己那寶貝外孫女,本身就是四代列侯之家的唯一血脈,加上又是榮國公府站在她的身後,即便是這個鄉野小子,再有才華,長相又能如何?
“你便是曹璋,長相確實不錯,不枉你師母誇你一場。”
“晚輩曹璋,見過榮國夫人,夫人安康。”
“聽你說話便知道你是個懂禮的,難怪都考到金鑾殿上去了,聽你師母說你是揚州東海人氏,家裏還有什麼人啊?”
這老太太話風有點不太對啊,曹和平心中暗忖,既然師母都跟你說了不少東西,難道我籍貫和父母情況沒理由不跟你說啊。
難道,想到這裏他看向賈敏,賈敏臉上也有一些詫異,之前都說好的事情,怎麼到了這地步,還要出什麼幺蛾子不成?
曹和平看到賈敏的表情,心中已經明瞭七七八八,這肯定是賈母要作妖,而且賈敏還不知道,要不然不會是這個表情。
“回老夫人的話,曹正是東海人士,五年之前長沙鎮遭遇海匪上岸,曹家全家八十餘口盡數被殺,晚輩因在外居住,僥倖逃了一命。
幸虧遇到老師巡查鹽道,晚輩便仗着老師的虎威苟活了下來,再後來便參加了院試、鄉試、會試,這也離不開老師的諄諄教誨。”
“老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看來這話一點都沒說錯,老身還聽說在揚州的時候,你救了你師母,和你老師?”
“老師和師母的恩情如山高、如海深,便是曹粉身碎骨都不能報答萬一,至於所謂的救師母和老師,晚輩不敢居功。”
“哈哈,果然是個好孩子,但是有功豈能不賞,你師母是我唯一的女兒,你救了她的性命,便是救了我的性命。
你是讀書人,錢財這種阿堵物你肯定看不上,不過你既然參加了殿試,將來肯定是要當官的,這事就當是榮國府欠你一個人情,你看可好?”
呵呵,這是要給我自己算清楚,然後再劃清界限嗎?
再說了,你榮國府都成了什麼樣,你這哪是給人情,分明是想帶着自己一起死啊,都說賈府老太太糊塗,這麼一看一點都不糊塗,是算得太精明瞭吧。
“榮國夫人言重了,老師,師母待我恩重如山,晚輩不敢居功,怕是要辜負老夫人一番好意了。”
賈母聽見曹和平拒絕之後,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將不開心寫在了臉上,賈敏見此情形就要開口說話,但是被王熙鳳搶先開口了。
“璋兄弟,你這是何意,難道榮國府的人情入不了你的法眼啊?”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尷尬了,就連站在一旁的賈政臉色都難堪了起來,不過王熙鳳是侄兒媳婦,又是如今榮國府的內宅主事人,他也不好說啥,但是賈敏可就沒有這個顧慮了。
“?,璉二媳婦,長輩們都在呢,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晚輩開口了。”
賈敏的這話說得是相當打臉,就像是直接在她臉上甩了幾巴掌,然後又吐了幾口唾沫,最後用鞋底子搓了幾下,王熙鳳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但是她稍微一想,知道今天這事自己魯莽了,平日裏都是順着老太太的意思去說話,今個讓曹和平來賈府,大家都知道是什麼事情。
她見賈母這個話裏話外都透着不願意曹和平和林黛玉的婚事,又以爲這是賈母跟賈敏商量過的,這才搶着開口,但再聽自己這個敏姑姑說話的意思,不是那麼回事啊。
她眼珠子一轉,先是尬笑了一聲,然後用手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哈哈哈哈,姑姑說的是呢,瞧我這張嘴,竟在這裏胡說八道,孫媳婦請求老祖宗責罰。”
賈敏眼睛稍微眯了一下,心中暗忖你個小蹄子,還想拿我媽來壓我,也不看看姑奶奶的是誰,別說是你了,就是加上你姑姑,也是白給。
“好一張巧嘴,難怪招母親喜歡,不過和平爲林家做了這麼多,怎麼感謝他,終究是林家的事情,你一個外人就別開口了。”
曹和平聽見賈敏這麼說,心中不禁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她這哪是在懟王熙鳳啊,就差指着自家老孃的鼻子說話了,等回林府之後,必須好好的獎勵她。
聽見賈敏說這麼難聽,坐在下面的邢夫人身子不由向後縮了縮,平時沒有什麼話語權的她根本不敢開口,而王夫人心中暗笑一番之後。
“風丫頭,這確實是你的不是,還不跟璋哥兒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