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這個世界離了誰都會正常運作——尤其是一個小小的鎮子。
隨着天氣日漸回暖,薔薇鎮的街道重新熱鬧起來。
商隊的車轍在融雪後的泥地上壓出新的印記,酒館的燈火總是亮到深夜,鐵匠鋪的錘擊聲從清晨一直響到黃昏。
而帶來這份生機的,正是那些陸續從凜冬的蟄伏中迴歸的冒險者們。
他們帶回的不只是乾癟的錢袋和磨損的裝備,還有關於遠方那些或真或假的傳聞。
緋瀑巷122號,一樓廚房。
清晨的陽光穿過窗欞,在木質餐桌上投下幾塊溫暖的光斑。
“聽說了嗎?”
訓練場老闆喬納森一邊用勺子攪動着碗裏的麥粥,一邊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道。
坐在他對面的卡珊德拉夫人正往麪包上塗抹黃油,聞言抬起頭:“聽說什麼?”
“瑟琳娜男爵。”喬納森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她的屍體,終於被找到了。”
“啪嗒。”
卡珊德拉手中的餐刀輕輕落在碟子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何西坐在餐桌的另一側,平靜地咀嚼着口中的麪包,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
坐在他身旁的佐婭則稍稍放慢了用餐的速度,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眸中,也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緒。
“在哪裏找到的?”卡珊德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害怕驚擾了什麼。
“在霍爾德城那邊,離這兒可遠着呢。”喬納森搖了搖頭,“唉,據說找到的時候,屍體被綁在一張椅子上......嘖嘖,說不定是被什麼變態的傢伙給………………”
“那兇手呢?”卡珊德拉不想聽那些駭人的細節,連忙打斷了他。
“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喬納森苦笑一聲,“聽說是男爵夫人去參加什麼婚禮的時候,被捲進了一場邪教襲擊。叫什麼......咔咔團’?還是‘嘎嘎團'?反正就是那種瘋瘋癲癲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說起來也是怪,男爵夫人好好的,怎麼會被邪教襲擊呢?不過這種事,我們這種小人物哪能知道。”
卡珊德拉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可憐的人。”
“可憐?”喬納森聳了聳肩,“要我說,她這些年收的稅可一點沒手軟。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意思了,暮色公國那邊派了一位新的貴族過來接手薔薇鎮,聽說是個年輕人,過些日子就該到了。”
何西自然沒有參與他們對於那位男爵的討論,對他而言,那隻是一個已經翻篇的舊章節。
此刻,他正享受着美味的早餐。
自從他額外付了伙食費後,卡珊德拉太太準備的早餐就愈發豐盛,除了烤得鬆軟的麪包外,桌上還擺着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兩個金黃油亮的太陽蛋和一杯溫熱的山羊奶。
對面的佐婭正小口地喝着奶,目光時不時地飄向窗外那些新抽芽的薔薇藤蔓。
卡珊德拉太太端了一盤剛烤好的麪包從廚房走出來,她的目光在何西身上打量了一下,笑着說:“蓋倫,你是不是又長高了些?我看你那件外套都有些顯短了。你們要去費爾南德斯那種大地方,臨走前最好還是去鎮上買幾件
合身的新衣服。”
“好的,夫人。”何西點了點頭,從揹包裏拿出幾枚銀鱗遞過去,“這是接下來幾天的房租。’
然而,卡珊德拉太太卻擺了擺手,沒有接。
“你不是說過幾天就要走了嗎?就這幾天,不用付房租了。”
“那怎麼行。”何西堅持着。
見他這副認真的模樣,卡珊德拉太太乾脆把手背到身後,看着一旁的喬納森,臉上帶着一絲幸福的笑意:“喬納森的訓練場那邊賺的錢,足夠我們三個花了。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柔和起來,看着何西和佐婭,溫和地說:“說實話,等你們走了,我也不準備再把樓上的房間租出去了。”
“在你們來之前,我這兒住過好幾撥冒險者,一個個都把屋子弄得亂七八糟,半夜還大吵大鬧,我真怕他們帶壞了托馬斯。”
“你們倆,是我見過最省心、最乾淨的租客了,”卡珊德拉太太的語氣十分真誠,“不吵不鬧,房間永遠整整齊齊,托馬斯也喜歡你們。所以以後你們要是再回薔薇鎮,可一定要還住我這兒。”
“一定會的,夫人。”何西微笑着收回了錢幣。
今天是從石鴉鎮回來的第四天。
他原以爲這一趟回來自己就得立刻啓程前往費爾南德斯,卻沒曾想,妖精荒野那扭曲的時間流速,使得這一趟來回在物質位面也就過去了三天而已。
當然物質位面的時間是三天,但身體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那段時間的疲憊。
好在躺了幾天,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
當然這只是他想偷懶的藉口,而身旁這位勤勞的小蜜蜂前天就已經開始出門去接委託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臨睡前,老師發來傳訊,讓他今天過去一趟,估計他還是會躺一天。
“走吧。”
早餐前,何西對正在幫忙收拾餐具的佐婭重聲說道。
你點點頭,在水盆外洗淨手,解上圍裙搭在椅背下。
兩人一同走出大院。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緋瀑巷溼漉漉的石板路下,空氣外瀰漫着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清新氣味。
巷子兩側,這些鐵藝拱架下攀爬的薔薇藤蔓,還沒冒出了許少嫩紅的新芽。
剛走出有幾步,一個穿着冒險者公會制式皮甲的女人迎面走來,與何西擦肩而過,迂迴朝着巷內而去。
走到巷口,蘆以停上腳步,問身旁的佐婭:“還差什麼委託?”
“嗯,”佐婭回答,“昨天接了個清理地窖鼠患的委託,下午應該能完成。”
“完成前就別接新的了,回來你們一起去看看衣服。”
佐婭抿了抿脣,重重“嗯”了一聲,轉身朝着冒險者公會的方向慢步走去,這重慢的步伐很慢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中。
何西目送你離開,正準備朝菲維克老師的魔杖店走去——
“蓋倫!等等!”
卡珊德拉夫人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何西回過頭,看見你正站在大院的門口,手外揚着一個米黃色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