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氏動手的時間不對,原劇情現在已經徹底面目全非了。
之前陳淵在苗疆之地不急不緩的穩定修爲,煉製血靈撕天蠱,就是因爲他知道原劇情中鎮武堂之變還要等一段時間,應該是數月之後纔會開始。
而...
血霧尚未散盡,陳淵已收刀入鞘,足尖輕點石臺邊緣,身形如鴻雁掠空而起,無聲落在花婆婆身側。他衣袍未染半點血漬,唯有刀鞘上一縷猩紅蜿蜒如活物,在初升的晨光裏緩緩蠕動,似在呼吸。
花婆婆喉頭滾動,欲言又止,只將那隻斷腕處滲出的黑血用力按住,指節泛白。她身後幾個年輕蠱師渾身顫抖,有人膝彎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進青石縫裏,指甲翻裂亦不覺痛——方纔那一刀,不是斬人,是削魂;那刀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成血痂,落地即碎,簌簌如秋霜墜地。
“萬蠱盟……落雁峽聯絡點,今晨寅時三刻遭襲。”陳淵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釘,敲進每個人耳中,“你們被圍困在此,已逾兩個時辰。蠱神教爲何挑此時動手?”
花婆婆喘息稍定,抬眼望向陳淵,目光在那柄未歸鞘的血色長刀上停了一瞬,終是咬牙道:“因……昨夜子時,萬蠱盟三處藏蠱洞穴接連失火。火勢極詭,非柴非油,焚盡蠱蟲卵囊卻不損木石分毫。我們以爲是內鬼泄密,連夜轉移殘存蠱種至此,不想剛入峽口,便見他們已在石臺佈陣。”
陳淵眸光微斂,指尖拂過刀鞘,一道混元之力悄然滲入地面青石。剎那間,石紋微震,細密裂痕如蛛網蔓延,每一道縫隙裏竟浮起一縷灰白霧氣,凝而不散,形如遊絲,隱隱勾連成陣——正是屍魂道最基礎的“引魄鎖陰”殘痕。
他眉峯一壓:“不是內鬼,是屍氣反噬。”
花婆婆渾身一顫:“屍氣?可苗疆之地從無屍修……”
“有,但有人在種。”陳淵轉身,目光掃過滿地殘肢,最終落在陳淵那具尚算完整的軀幹上。他俯身,指尖凌空虛劃,一道金灰色氣勁如針線般刺入其眉心。片刻後,陳淵指尖一挑,竟抽出一縷半透明的灰線,線頭纏着一枚細小骨釘,釘身刻滿扭曲符文,釘尖嵌着一滴未乾涸的黑血。
“這是‘九幽釘’,出自北邙山枯骨崖,專破蠱脈,蝕魂奪竅。”陳淵掌心一合,骨釘寸寸化爲齏粉,“釘上血,是崔文仲的。”
花婆婆瞳孔驟縮:“崔……崔堂主?他不是死在鎮武堂了?”
“死了,但屍氣沒死。”陳淵聲音冷得像淬過寒泉,“他閉關前煉的屍魂道,早不是死物。他借通天塔試煉之機,將一縷本命屍氣混入天武衛送來的‘千瘴蠱種’之中,隨貨船順流南下,直抵潭州。這釘子,是他親手釘進陳淵脊椎的——陳淵本就是他當年逐出蠱神教的棄徒,身上早被種下七道‘伏屍咒’,只等屍氣引動,便成傀儡。”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所以昨夜三處藏蠱洞穴失火,並非爲毀蠱,而是爲燒掉崔文仲埋下的‘屍引香’。香灰入風,十裏內蠱蟲躁動,萬蠱盟高手不得不分兵驅散異香,才讓陳淵等人鑽了空子。”
花婆婆面如死灰,踉蹌後退半步,撞在石臺邊緣:“那……那龍媱姑娘她……”
“她不知情。”陳淵截斷她的話,袖袍一揮,混元之力如清風拂過全場,所有屍體表面浮起一層薄薄金灰,“崔文仲的屍氣只能借活蠱爲媒,卻不敢碰龍媱——她體內有龍鬼婆以‘萬靈血契’封印的先天蠱胎,屍氣近身即焚。所以陳淵帶人來此,只爲逼你們交出‘青蚨蠱母’。”
花婆婆猛地抬頭:“青蚨蠱母?那不是我萬蠱盟鎮盟三寶之一,早已隨龍大覡葬於雲嶺斷魂崖!”
陳淵搖頭:“斷魂崖墳冢三年前就被掘了。龍鬼婆早知此事,卻佯裝不知,只爲引蛇出洞。她要的不是護住蠱母,是要讓崔文仲的屍氣自己跳出來——如今屍氣附體陳淵,又被我一刀斬滅,屍脈斷絕,崔文仲那縷殘魂,再難借蠱道復生。”
話音未落,遠處山林忽起一陣嗚咽風嘯,似萬千冤魂齊哭。陳淵霍然轉身,右手按上刀柄,混元神丹於丹田轟然輪轉,一股無形威壓如山嶽傾覆,瞬間壓得滿谷落葉停滯半空。
風聲戛然而止。
一隻通體漆黑、翅膜如墨玉雕琢的蝴蝶,自林隙間翩然飛出,雙翅每一次振顫,都帶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漣漪。它不避不閃,徑直撲向陳淵眉心。
陳淵未動。
蝴蝶懸停於他鼻尖三寸,雙翅驟停,口中吐出一縷青煙,煙氣聚而不散,凝成一行蠅頭小篆:【屍脈已斷,然根未除。青龍堂內,第三重密室,地磚第七行,左數第十三塊,掀開。】
字跡浮現剎那,蝴蝶砰然炸開,化作一團黑灰,隨風消散。
花婆婆臉色煞白:“這是……龍鬼婆的‘訊魂蝶’?可她怎知青龍堂?”
陳淵緩緩鬆開刀柄,神色卻比方纔更沉:“她不是知道。青龍堂建堂之初,地基之下便埋着一具‘玄陰屍王’,那是晁宏圖當年剿滅北邙屍宗時所得戰利品,本欲煉爲鎮堂之器,卻因屍王臨死反噬,致三位堂主當場暴斃,只得封入密室,以青龍堂陣法鎮壓。崔文仲閉關八個月,真正煉的不是屍魂道,是借青龍堂地脈,反向勾連那具屍王殘魂。”
他抬眼望向落雁峽深處,峽谷盡頭,雲霧繚繞處隱約可見一座斷崖,崖壁如刀劈斧削,中間裂開一道幽深縫隙,縫隙裏透出微弱青光——正是萬蠱盟臨時總部所在。
“龍鬼婆讓我來,不是爲煉血靈撕天蠱。”陳淵聲音低啞,“她是讓我來取一樣東西。一樣能徹底焚盡屍脈的東西。”
花婆婆喉頭一動:“什麼?”
“《玄機真解》第九卷,‘焚天陣圖’。”陳淵踏前一步,腳下青石無聲龜裂,“柳隨風給我的那本《玄機真解》,缺了最後三頁。龍鬼婆說,那三頁,三十年前被崔文仲盜走,藏在青龍堂密室——就在那塊地磚之下。”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峽谷深處。花婆婆望着他背影,忽然開口:“公子……龍媱姑娘她……”
陳淵腳步一頓,未回頭:“她在斷魂崖底。崔文仲屍氣雖斷,但青蚨蠱母若落入他人之手,她體內血契便會逆衝,三日內必成蠱屍。我若不能在三日內拿到焚天陣圖,便要親手斬她心脈,剜出蠱胎。”
風過峽谷,吹得他衣袂獵獵,如一面未染血的旗。
花婆婆癱坐在地,手指深深摳進石縫,指甲崩裂,鮮血混着青苔滲入地縫。
陳淵走入斷魂崖縫隙時,天色已暗。崖底並非洞窟,而是一座倒懸的青銅巨殿,殿頂垂下三千根赤銅鏈,每根鏈子末端都繫着一盞青磷燈,燈火幽幽,映照出殿內無數具盤坐的屍骸——皆是萬蠱盟歷代大覡,屍身不腐,脣含蠱卵,雙目空洞卻直視殿心一座石臺。
石臺之上,靜靜躺着一具青銅棺槨,棺蓋未闔,內裏空空如也,唯餘一層薄薄青灰,灰中嵌着三枚指甲大小的碧色卵殼,殼上血紋如活,正微微搏動。
陳淵伸手,指尖懸於卵殼上方半寸。混元神丹倏然熾亮,一股純陽之力如金焰升騰,卻並未灼燒卵殼,反而令其表面血紋驟然暴漲,化作三條細小血蛇,嘶鳴着撲向他指尖!
陳淵五指虛握,混元之力凝成金色囚籠,將三條血蛇死死困於掌心。血蛇瘋狂撞擊,鱗片剝落,露出底下森白骨質——竟是由無數細小蠱蟲拼接而成!
“青蚨蠱母,果然不在崖底。”陳淵冷笑,“而在……龍媱血脈裏。”
他掌心一震,三條血蛇轟然爆開,化作漫天血霧。霧氣未散,他已抬腳踏上石臺,右足重重踩在青銅棺槨邊緣。
“咚。”
一聲悶響,整座倒懸巨殿轟然震顫,三千青磷燈同時爆亮,燈火連成一片青色光海,光海中央,浮現出一行血字:
【欲取焚天圖,先承三劫火。】
陳淵仰首,目光穿透殿頂銅鏈,望向虛空——那裏,一縷若有若無的屍氣正悄然凝聚,漸漸化作崔文仲半張臉的模樣,嘴角掛着與當年議事堂上一模一樣的、意味深長的笑。
“你閉關八年,就爲等我今日踏入此地?”陳淵低語,聲音卻如洪鐘震盪全殿,“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他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團灰金色火焰無聲燃起,火心深處,一點猩紅如眸,緩緩睜開。
餓鬼道氣息,第一次在他手中,真正甦醒。
殿外,月升中天。潭州西南,萬里羣山盡在陰影之下。而在鎮武堂青龍堂第三重密室之內,一塊青磚正悄然鬆動,磚下幽光流轉,隱約可見半幅焦黑陣圖,圖角題着兩行小字:
【焚盡諸天屍,方得見真靈。
此圖非陣,乃鑰匙——開青龍堂地宮,啓玄陰屍王真身之鑰。】
風穿斷魂崖,嗚咽如泣。
陳淵掌中鬼火躍動,映亮他半邊臉頰,另一半隱在陰影裏,冷硬如鐵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