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死牢離開後。
李謫仙來到原教皇殿半山腰一處極爲隱蔽之地。
在這座暗無天日的囚牢深處。
他找到了千道流。
昔日威儀凜然的天使鬥羅，此刻聖光黯淡，瘦骨嶙峋。
以絕世強者之能。
本可從天地間汲取能量維繫生機。
可這牢獄中充斥的是羅剎魂力。
光明氣息幾乎蕩然無存。
若非絕世強者肉身強橫，怕是早已油盡燈枯。
察覺到有人靠近。
千道流緩緩睜開雙眼。
當看清那抹一如兩年前的白衫少年時，他枯槁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意。
李謫仙無恙，便是最好。
當年他孤身力戰兩位絕世，爲的正是護這少年周全。
想到自己爲孫女護住了心上人。
他頓覺自己這番苦楚很是值得。
只是不知這兩年……
外界已是何等光景。
他心念流轉之際，卻聽少年溫聲道：
“前輩，我這就救您出去。”
“去尋幾位供奉來，這鎖鏈非你能……”
嗤——
話未說完。
只見少年並指抹過那暗紫鎖鏈。
鎖鏈瞬息斷開。
千道流：“……”
這兩年的變化貌似有些大。
走出囚牢，重見天日。
千道流掛在身上的灰袍無風自動。
漫天光明能量如百川歸海，在他頭頂形成一個能量漩渦，瘋狂湧入他乾涸的軀體。
隨着光明能量的灌注。
他嶙峋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挺立，枯槁的金髮再度煥發光澤。
不過數十息。
已然恢復小半元氣。
也正是在此時。
他終於得以真切地感知到身旁少年的氣息。
那種超然物外，卻又沉溺紅塵的獨特氣韻，其中蘊藏的無上鋒芒與浩瀚氣運，竟讓他從靈魂深處湧出遏制不住的戰慄。
這種感覺……
宛如直面天使神像。
“李謫仙！”
心性深邃的千道流難掩驚駭。
“你……你成神了？！”
“應當尚未。”
李謫仙含笑搖頭。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如今的狀態。
魂力分明是九十級，戰力卻已超脫人間極限。
若是成神。
理應感受到天地規則的排斥，或是神界的召喚。
可他卻依然自如地徜徉在這紅塵人間。
超脫而又沉溺。
恰在此時。
數道身影從神山之巔俯衝過來。
“爺爺/大供奉！”
千仞雪與六位供奉望見那道熟悉的金髮身影，皆是喜極驚呼。
衆人掠到千道流身前，激動地上下端詳。
“我無礙。”
千道流臉上露出笑容。
“多虧謫仙相救。”
六位供奉望向李謫仙的眼中滿是感激。
若非這個少年。
且不說能否尋回大供奉，便是他們在兩國戰火中，也必將付出慘痛代價。
如今還能安然站在這裏。
承了少年太大的恩情了。
“謝謝你，謫仙！”
千仞雪再難抑制心中情意。
即便在長輩面前也顧不得矜持，緊緊環住了少年的腰身。
見到這幕。
匆匆趕來的刺豚、蛇矛熟練地掉頭就跑。
千道流與六位供奉相視而笑，也皆默契地移開目光，悄然離去。
李謫仙的鼻尖縈繞着清冽幽香。
“雪兒，比比東……”
“謫仙。”
千仞雪輕聲打斷，將臉頰埋在他胸膛。
“今天先不提她好嗎？我現在……只想好好謝謝你。”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當然要謝！”
千仞雪忽然仰起臉，貝齒輕咬着朱脣，金眸汪着羞澀卻倔強的波光。
“今天你得聽我的！”
這話說完。
她竟是攬住李謫仙的腰身，向着寢宮方向翩然掠去。
魂力將兩人包裹，濃到烈時，情不自禁。
兩人脣齒相依着撞開殿門，魂力激盪將門扉重重合攏。
綾羅綢緞如流雲飄落。
勾勒出世間最動人的風景。
縱是歷經紅塵煉心的李謫仙，此刻也甘願沉溺在這旖旎春色中，不願醒來。
風景越加旖旎。
李謫仙忽然想起什麼。
“雪兒！你曾說在繼承天使神之前……”
“天使神會寬恕我的！”
千仞雪金眸氤氳着迷離水光，見少年竟然還在遲疑，忽然翻身將他壓下。
“李謫仙！”
“你這是要讓我當女騎士麼？”
“好！我便如你所願！”
神殿之內。
千道流安靜盤坐在天使神像前。
“雪兒竟已通過天使八考了麼？好啊好啊……”
他欣慰低語。
隨即似想到什麼，笑容收斂起來。
“如此說來，我也該履行使命了。”
他身爲天使神的守護者，存在的意義便是獻祭自身，爲傳承者開啓最終的試煉。
想到千仞雪見到爺爺時的欣喜模樣，千道流眼中流露一絲黯然。
“這世間待雪兒太過苛刻了……”
“幸虧她覓得良人……遇見了謫仙……”
“如今……”
“我也能安心離去了。”
轟——！
就在這時。
一道神聖光柱猝然貫透天穹，將整座神殿籠罩其中。
光柱之中。
劍鳴龍吟相和。
氣運祥雲翻湧升騰。
侍立在千道流身旁的金鱷、青鸞、光翎等人皆驚喜交加。
“天使第九考！”
“第九考開啓了！”
千道流怔怔地望着這道通天光柱，其中蘊含的神聖威壓幾乎令他屈膝。
這的確是天使第九考無疑。
但……
他還沒獻祭。
爲何神考會自行開啓？
寢宮內。
聖光流轉。
天使之羽紛紛揚揚落下，掩住仍在湧動的滿室春色。
“天使……第九……考……”
千仞雪輕咬朱脣。
卻仍不捨放開身下之人。
李謫仙眸裏中掠過一抹訝異。
他都沒有想到，無需千道流獻祭，天使神考竟會自行開啓。
但若細想。
其實也說得過去。
他身負無垢琉璃體，又得龍神精血淬鍊，還兼具世間最濃重的氣運。
體內蘊藏的磅礴生機與光明之力，開啓天使第九考，也並非不可能。
李謫仙壓下心頭雜念，輕撫懷中人泛紅的臉頰。
此刻。
他更願沉醉於天使的繾綣之中。
天使神的溫柔。
獨鍾他一人而已。
一個時辰後。
千仞雪披着光明織就的裙衫，依依不捨地沒入光柱。
“謫仙，待我完成神考便去尋你！”
“好。”
李謫仙含笑應道：
“我或許會往深海一趟。”
“雪兒，待你成神，來大海尋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