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先鋒營軍營
陰雲密佈,憂鬱重重,營中將士一片寧肅,低沉的氛圍充斥着校場四周,似乎湧溢無限的悲傷與沒落。戰馬成羣,哀啼不斷,寒兵鐵柝,簌簌作響。喪命的鐘聲斷續敲起,正爲將去的逝者安息禱告
趙子川營中正前,木柴堆起的高架,李玉如的遺體安穩躺在上面。沉靜的面容,溫柔的笑臉,當年“芙蓉女俠”的風華依然在目。只是這次與生者告別,即將長辭人世,也許心裏有太多的不捨和遺憾,但李玉如帶走的,絕不僅僅是悲痛
趙子川等營中將士,站在木堆之前,眼神悲傷沒落至極。趙子川手持火把立於前方,更是眼神凝肅,即將親自送自己的亡妻上路,趙子川心中隱隱痛楚
“嫂子”從昨晚到現在,蘇佳一直在哭,她很自己,沒能保護李玉如,即使拼盡了全力。
蕭天沒有說什麼,站在蘇佳身旁,輕輕挽住蘇佳的肩膀,陪她分擔心中的痛苦。
“嗚啊”蘇佳抑制不住眼角的淚水,躺在蕭天的懷裏暗暗哭泣平日裏堅強的蘇佳,此時也流下了悲痛的淚水。
“我真沒用,沒能保護嫂子”唐戰在一旁,也咬牙悲憤道,“我堂堂先鋒主將,卻保不住親人朋友的性命,我還算什麼東西”說着,唐戰握緊了拳頭,不斷髮泄着心中的憤恨。
“怪我”蕭天輕輕摟着蘇佳,對身旁的唐戰道,“如果在襄陽,我聽從唐戰兄弟你的命令,攔截殺掉兀良託多的話,就不會有現在的結果”
“這不怪你”唐戰輕輕搖了搖頭,補充道,“是我的錯,是我那時一時大意,在襄陽放走了兀良託多菁兒說得對,兀良託多是我們的心腹大患,如今他殺害了玉如嫂子,下一回碰面,我們絕不會放過他”
“要把他碎屍萬段!”蕭天跟上憤恨道
不只是先鋒營的將士,峨眉派衆弟子也在李玉如遺體前“告別”。其中青雪哭得最是傷心,作爲和李玉如關係最特殊的姐妹,親眼見着姐妹火化,青雪心中無比鑽心的痛。
“李姑娘李姑娘”青雪一時傷心不知怎樣出言,只是在一旁不停傷心地絮叨。
傲晶師太眼見,也眼神迷濛道:“我們曾經那麼對你,你卻不計前嫌,不但幫助了花菱和青雪,還救了我,救了峨眉派一命,我們峨眉派都欠李姑娘你一個人情”
“嗚啊嗚啊”安安依舊在一旁哭泣,知道自己的孃親即將與世長辭,安安傷心到了極點。
趙子川抱着兒子,將其交給楊小飛道:“小飛,幫我照顧一下安安,我要親自去送玉如上路我怕安安看着孃親離開,會更加傷心難過”
楊小飛接過孩子,輕聲點頭道:“嗯,交給我吧”
“嗚啊嗚啊”楊小飛抱着孩子不停安慰,可安安依舊哭個不停,眼神也一直朝自己孃親的遺體方向望去
趙子川手持火把來到木堆面前,終於到了送逝者上路的時候“玉如,這是最後一次這樣看你了”趙子川看着自己妻子安詳的遺體,默默道,“我原來真的很傻,天天和你吵架,天天和你矛盾,卻不知道那時的自己纔是最幸福的如今你安息了,終於不和你吵了,我卻再也開心不起來你說得對,今世成爲夫妻,是我們上輩子修來的福,可惜美好的時光太短,只有短短兩年你好殘忍,丟下我和孩子不管,我也真的很傻很沒用,沒能力保護你到了天國,希望你天天發脾氣,罵我這個傻瓜沒用,我心裏或許還好受些如果還有來生,若能相逢,來世我非你不娶”
趙子川在妻子的遺體前,說了太多的感言,全部都是夫妻間的暱語,沒有一點悲憤的言辭。但越是這樣的話,越是聽了讓人痛心,蕭天等人在背後聞見,心中更是糾結難過
“話就說到這了,免得你又嫌我嘮叨”趙子川笑望着妻子,心中卻是有苦難言,但最終免不了離別,趙子川收回表情,短語默默道,“走啦,就讓爲夫親自送你一程”
說完,趙子川火把點燃了柴堆
火勢迅速蔓延,熊熊大火很快將李玉如的遺體包圍。火光中最後一次看着妻子絕美的容顏,趙子川心中咬牙悲痛。
“嗚啊嗚啊”看着孃親在火光中漸漸消逝,安安發出最撕心的一聲哭啼
“嗚啊”蘇佳也在哭,躺在蕭天的懷裏,根本不敢去看李玉如被火焚化的樣子。
“嗚啊”慕容櫻也一個人默默流着淚水,站在哥哥慕容飛的身旁。
慕容飛和南宮俊一起,看着李玉如魂歸天際,兄弟二人也憤恨自己當晚沒能趕回救人
趙子川依舊站在最前,看着大火青煙將李玉如的靈魂帶走,趙子川心中陣陣發誓道:“玉如,你放心,你和大哥的仇,我一定會報兀良託多,你殺我妻子和大哥,我一定會親手將你血刃,用你的人頭祭我亡妻亡兄的在天之靈!”
大火越燒越旺,最終,完全看不見李玉如的身影
軍中將士依舊默默悲傷,只留下安安悽慘悲痛的哭泣,久久徘徊在冰冷空曠的軍營校場,讓人心酸
午時時分,汴梁郊外陣地,一支軍隊正在緩緩行進
“先鋒營送來的書信?”軍中正處,朱元璋得到了先鋒軍士兵送來的消息,不禁問道。
“是的,皇上”士兵繼續道,“唐戰將軍請求皇上,將這封書信送予陸軍師”
看樣子,唐戰那邊已經送來了書信,是要告訴跟隨朱元璋一起的陸菁,有關先鋒營方面的消息。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傳信的士兵離去。
“是,皇上”士兵應聲一句,快速離開了軍隊
朱元璋帶着親信部隊,隨同徐達、常遇春一起,前往汴梁附近的駐地,意在與汴梁使者方面交涉。前日已經給汴梁太守左君弼送去了書信,左君弼也答應了談判,時間就在今晚。而先鋒營的陸菁一路隨行至此,昨晚先鋒營發生的風波,她還一無所知,如此看來,今日先鋒營士兵送來的書信,內容可想而知
“皇上,駐軍地方到了”常遇春跟隨朱元璋身邊,時刻彙報着軍情狀況。
“嗯,好吧,這裏挺不錯的,不但離汴梁很近,而且部隊可進可退,萬一有什麼變故,可以隨時應對”朱元璋隨口說了一句,隨即道,“傳軍中將領,駐軍一個時辰後,來朕的營中商議軍事,今晚就與汴梁太守談判一事,我們得事先做些安排”
“是,皇上”常遇春遵命應道。
“哦,對了”朱元璋似乎還有話說,將手中的書信遞予常遇春,隨口說道,“這是常將軍你屬下先鋒軍送來的書信,說是要給陸軍師的你替朕交給她吧,說是唐戰將軍給她的。要是朕親自去送,恐怕陸軍師會有什麼非分之想”最後這句話,朱元璋口氣稍稍一變。
不過常遇春並沒注意,只是平常接過了書信奉令道:“遵命,皇上”
朱元璋做了一個手勢,沒再理會這件事情
到達駐地,大軍很快開始佈置營地,做好今晚迎接左君弼的準備
駐軍後,陸菁也是搭上了自己的帳篷,從先鋒營跟隨一同前往的,只有陸菁自己一人。一邊思索着如何與左君弼交涉,一邊提防着朱元璋對自己有何用心,陸菁一路上沒和任何人講過話,也沒笑過一下,全程一副冰冷枯死的表情,就像是去參加親人的喪禮一般,只是冰冷的表情之下,多了一份嚴肅和謹慎
“陸軍師”正當陸菁在營中簡單收拾着東西,帳門外突然響起了聲音。
陸菁沒有立即回話,只是回過了頭來者竟是常遇春。
“常將軍?”終於,陸菁開口說了一路過來的第一句話,聲音略顯沙啞,像一個悲傷沉苦的老婦人。
“哼,終於開口說話了”常遇春見陸菁一臉嚴肅的面容,作爲一軍之將,倒放鬆開起了玩笑道,“原來在先鋒營,聽唐戰將軍他們說,陸軍師向來最愛笑,經常能把軍中的將士逗樂。誰知道這一路過來,軍師不但未笑一句,甚至未發一言,像是遇到了喪事一樣就連皇上有時都會說,陸軍師一路過來未出一言、未獻一策,連笑都沒笑一句,簡直像個活死人”
“皇上也會開玩笑,那末將還真是見薄識寡”陸菁也不禁開了一句玩笑,只是自己的表情依舊嚴肅,一絲笑意也沒有,“常將軍突然來末將營帳中,應該不是隻爲開句玩笑吧”陸菁“玩笑”中,帶着謹慎問道。
常遇春點了點頭,他對陸菁的“態度”還算不錯:“嗯,說正經的剛纔先鋒營那邊送來了書信,說是唐戰將軍派人交給你的你自己拿去看吧,皇上和我都沒看過,你放心好了”
“信?”陸菁不禁疑惑一句,她想不到這時候唐戰會給自己送什麼消息,心中暗暗道,“是有什麼急事嗎?軍中有變故不對啊,我現在跟隨朱元璋一起,只是作爲隨從將領,如果軍中真有急變,他應該直接送信給朱元璋或是常遇春將軍才更合理,那到底是什麼事”
帶着無數的疑惑,陸菁上前接過了信,直接在常遇春面前拆開看來
“這”陸菁瞪大了眼生,似乎對信件的內容驚異難以接受。
“怎麼了嗎,信上什麼內容?”常遇春看着陸菁驚異的眼神,不禁問道,“你們先鋒軍好歹也是本將軍的屬下,讓本將軍知道應該不過分吧”
陸菁驚異只是短短一瞬,隨即收回表情,面容嚴肅道:“回常將軍,只是些小事罷了說昨晚趙子川將軍和南宮慕容將軍,去常將軍你營帳中調集騎軍兵馬。因爲常將軍你不在,所以說了點情況,沒什麼大事了”陸菁將信揣在懷裏,顯然是故意編了一個看似真實的謊言趙子川他們昨晚確實是去了常遇春的營地,而常遇春剛好不在。
“真的沒什麼大事?”常遇春卻有些“不依不撓”問道。
“當然”陸菁繼續道,“常將軍你想,如果真有什麼大事,知道末將隨從皇上還有常將軍一起,直接寫信給皇上或是常將軍不是更合理嗎?”
“這麼說倒也是”常遇春沒有多疑,點頭應聲道。
“而且,在先鋒營末將爲軍師,他們一計一行都要向我問事;我突然不在,他們自然不太習慣,所以就寫信問候罷了”陸菁繼續說道。
常遇春也漸漸相信了陸菁的話,沒再懷疑道:“這麼說也沒錯,畢竟你爲先鋒軍立下汗馬功勞,功不可沒,他們都很信任你”
“請問常將軍還有什麼事嗎?”陸菁繼續問道。
“噢”常遇春想起了要緊事,補充說道,“皇上有令,一個時辰後,衆將領前往主營,就今晚談判一事商討對策,陸軍師你也在其中。”
“末將知道了,謝常將軍”陸菁微微點頭,有禮恭送了常遇春一句。
“嗯”常遇春點了點頭,隨即離開了營帳。
陸菁目送常遇春離開,手中卻始終攢着送來的信件
良久,陸菁的雙手漸漸緊握,手中的信件也是愈加顫抖突然,陸菁看似冰冷的臉頰之上,留下兩道傷痕的淚水
“嫂子”陸菁口中默默道果然,信中的內容,是李玉如遇害身亡的消息。得知了李玉如遇害的消息,陸菁心如刀絞,短短一陣精神崩潰
營中只有陸菁一人,陸菁“大膽”的哽咽哭泣,不斷重複看着心中的內容,陸菁心中悔恨不已:“如果我沒有離開,和傻蛋他們一起呆在營中,就不會就不會就不會”看來,陸菁是在悔恨,李玉如遇害當晚,自己沒能伴隨身邊。
“兀良託多”稍許擦拭了淚水,陸菁的眼神憂傷轉而憤怒,雙手攢緊道,“我一定不會放過你,我發誓要以你的血,來祭嫂子和子衿大哥的在天之靈!”
想罷,陸菁心中隱隱埋下一道血誓
一個時辰過後,軍中衆將全部集中朱元璋帳內,商討今晚與左君弼談判一事
朱元璋所立帳下正中,身旁更有徐達、常遇春等親信將領在列,就今晚談判之事發表了意見。而被朱元璋特別“關注”的陸菁,卻是一個人默默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和這幾天一樣,一言不發、表情冰冷
“如果左君弼表面答應投降,回去後出爾反爾該怎麼辦?”事情似乎是說到了關鍵點,徐達怕左君弼會有策反之意,不禁擔心問道。
“所以談判必須萬無一失,一定要讓他心甘情願投降,並獻出城中兵馬”朱元璋一針見血道,“這次談判只有成功和失敗,結果必須明確,不能模棱兩可要麼打,要麼降,結果必須心裏有數,主動權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上,不能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皇上的意思,是想派誰去做今晚談判的代表?”常遇春在一旁問道。
“容朕想想,這件事情可馬虎不得”朱元璋說着,眼光不禁瞟向了陸菁一側。
陸菁沒有正眼去看朱元璋,似乎有着心事,表情和之前一樣,冰冷中帶着悲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