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鋒軍營地
“第二列隊,入陣”校場之上,趙子川正坐鎮指揮練兵,平日裏練兵的主將應是唐戰,但因這段時間唐戰與蕭天二人每日前往北江分道訓練水軍,因此步騎陣法的訓練,主職暫交由趙子川指揮。
“吭吭吭吭”場下將士軍令從行,鐵蹄兵柝響亮有秩,五絕陣法之下,列隊分批次依次入陣出陣,井井有條。趙子川除了戰時飛騎神勇,軍中練兵更是訓練有素,營中將士個個精神抖擻、嚴陣以待。然而最近練兵,雖軍中將士齊整,作爲主將的趙子川,卻是經常不在狀態,時不時容易分神他想
“今天訓練就到這裏”天色漸晚,趙子川結束一天的練兵,命部隊就地解散
“怎麼了?”全軍將士解散後,南宮俊走上臺前,看着神情並不安定的趙子川,笑言問道,“這些天總是精神不振的,統兵訓練也經常分心,不像你啊”
“沒什麼,只是心中有些發堵,說不上爲什麼”趙子川搖了搖頭,微微嘆氣道。
南宮俊想了想,笑着說道:“是在擔心安安吧哈哈,兒子出世後,做父親的分心很正常得慶幸最近沒有什麼戰事,練兵結束,你可以好好多陪陪嫂子和安安”
“我不是糾結這個”趙子川一口回絕道,“玉如和安安在營中很好,一點都不用擔心,我只是隻是說不上爲什麼,爲什麼最近心中莫名的發慌”
“喝,什麼時候還變得這麼女人氣,莫名擔心這擔心那的”南宮俊笑着搖了搖頭,隨即推着趙子川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我和慕容兄一起陪你回去,順便看看安安和嫂子今天風還挺大的,夜裏估計還要下雨,我想唐戰兄弟和蕭兄弟的水軍訓練今天也會提早結束吧,說不定已經先回來了,我們也走啦”
趙子川沒再說什麼,而是和南宮俊、慕容飛一起回了自己的營地
南宮俊猜得果然沒錯,因爲天氣原因,唐戰和蕭天今天提早結束了水軍訓練,先一步回到了軍營。沒有戰事的日子,朋友時不時會相回暢聊幾句;何況趙子川的兒子剛出世,軍中無論是誰,都會抽空去趙子川和李玉如的營帳,探望拜訪一番,而唐戰和蕭天二人今天也是如此。
而經過數天的休養,李玉如也總算是恢復了身體,能夠下牀親自照顧兒子。初爲人母的她,對兒子是百般照顧;安安也很聽話,在母親懷中安靜入睡,雖然還未天黑,但李玉如已經抱着安安,在耳邊輕輕呢喃着搖籃曲
“安安睡得可真香,剛出生的嬰兒就是可愛”李玉如哄着孩子入睡,蕭天在一旁輕輕指手道。
“你這麼熟識,難道以前也照顧過小寶寶?”唐戰見蕭天溫和有神的眼色,不禁問道。
“照顧倒沒有,我這麼笨手笨腳的,不過看還是看過”蕭天回憶着說道,“原來在蕭家山莊,成婚的師兄師姐喜得貴子,我們經常去湊熱鬧看。雪翠師妹就經常去幫忙照顧孩子,她倒是挺有經驗的,我在她身邊看過很多次”
“可能是個女孩兒都會有母性的一面吧蘇妹妹也這樣,這些天蕭兄弟你不在身邊,蘇妹妹天天來我這裏照顧安安,還打算做安安的乾孃呢,呵呵”李玉如笑着說道。
“啊?佳兒天天來這裏”蕭天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暗自調侃道,“完了,後營沒人看着,恐怕嬉皮他們又會給我出什麼亂子”
李玉如看着唐戰和蕭天全身溼水的樣子,不禁問道:“聽子川說,你們兩個這些天都在北江訓練水軍,練得怎麼樣了?”
“還不錯吧”唐戰滿意地說道,“我和蕭兄弟有帶領水軍的經驗,配合也天衣無縫,就等常將軍歸來,揮軍襄陽的實戰了”
“這麼說來,你們兄弟倒挺配合默契的”李玉如又笑應着說道。
“是呀,我們兩個好像天生默契似的,就和在汴梁對付南宮子弟的時候一樣”蕭天又想起了汴梁第一次和唐戰並肩作戰的情形,開心道,“在汴梁第一次和唐戰兄弟認識,就能並肩作戰、默契配合,現在想想我們倆還真是有做兄弟的緣分,說不定上輩子我們還真的是生死兄弟呢,哈哈哈”
“而且之前皇上也封你爲‘平威將軍’了不是嗎?”唐戰又提道,“雖然身處先鋒營中,但你的軍職和我平起平坐。水軍訓練默契有加,這可以說是雙翼齊飛、齊行並進嘛,哈哈”
然而提到朱元璋封賞自己“平威將軍”一事,蕭天稍稍收斂幾分悅容說實話,那一次朱元璋對自己的欽佩與讚賞,直到現在想起來,蕭天心裏還有種隱隱的不安
“我們回來了”另一邊,趙子川及南宮慕容兄弟也同時練兵歸來,趙子川有些有氣無力地應聲一句,隨後看着李玉如抱着安安搖曳入睡,輕聲問道,“安安怎麼樣,今天沒有胡亂哭啼吧?來,讓我抱抱”
李玉如還是沒“好臉色”地回了趙子川一眼,黑眼道:“讓你抱?渾身髒兮兮的,一會兒弄醒了兒子,又會啼哭不止”
“你們兩個,沒必要天天一見面就犟嘴吧”唐戰看着趙子川和李玉如夫妻二人的“對峙”,苦笑着喃喃道。
如果是平日裏的趙子川,肯定不會甘心被老婆“咒罵”,最少也要反駁個一兩句。但是今天的趙子川似乎有些不太尋常,也不知道是不是練兵太累了,平日沒有戰事就喜歡說笑的他,今天卻是一點精神也提不起來,就連李玉如對自己的“折騰言語”,自己也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李玉如也似乎是看出來了,反聲問道:“你今天怎麼了,跟滾了泥球似的,一臉愁眉苦臉的,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今天愁眉苦臉了?”趙子川也是非常反常的神態,指着自己嬤嬤問道。
衆人在一旁點了點頭,看着趙子川奇怪的言行,他們確定今天趙子川的狀態有些問題
“呼”突然,一陣涼風吹進大營,衆人不禁膽寒一陣
“不行,在外面這麼吹着,安安會生病的”李玉如裹緊兒子,不禁道,“這什麼鬼天氣,怎麼說冷就冷了?”
趙子川沒有理會李玉如,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唐戰和蕭天身上,隨即問道:“對了,唐戰兄弟和蕭兄弟水軍練得怎麼樣了?”
唐戰點頭應道:“水軍訓練沒有問題,就差實戰了等常將軍從應天城回來,勘查好了襄陽一帶的地形,我們就可以水陸並進而上”
蕭天緊接着道:“倒是子川兄弟你,你不是說子衿大哥已經率兵前往長江渡口好一陣了嗎?怎麼現在還沒有消息”蕭天本想繼續問下去,但是說着說着,不知道爲什麼心中一陣莫名發涼,口中不自覺吞吐不敢繼續說下去。
趙子川也是感覺到了,就在蕭天問話的一陣,趙子川心中傳來短暫但卻清晰的劇痛感受劇痛只是一瞬,趙子川說不上爲什麼,隨後便是胸中隱隱地發悶,臉上的表情也極爲木然。
嘴上愛鬧,但看着趙子川這麼奇怪的表情,整個人有些不舒服的樣子,李玉如也是於心不忍。他想着或許兒子能讓丈夫開心點,於是緩緩走上前,將熟睡的安安輕輕交給趙子川道:“子川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不然你也抱抱兒子吧,這些天練兵這麼累,說不定抱抱兒子讓你心裏好受點”
趙子川沒有猶豫什麼,直接將接過了兒子,將其抱在懷中。懷裏傳來嬰兒稚嫩的呼吸,可這呼吸的節奏在趙子川感受看來,卻是緊張愈加強烈的窒息一般,心跳隨着兒子呼吸的頻率,愈加不穩
“呼呼”寒風更加強烈地吹襲,愈增愈大,甚至吹翻了軍營門口的一架板車,發出“哐當”的聲響
這一聲響不要緊,趙子川懷中的兒子像是被驚醒了,身體不由一顫
“噠噠噠噠噠噠”同一時間,營門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快讓開,急報,我要見唐戰將軍還有趙子川將軍”飛馬趕來的士兵急中喊道,跟隨後面的十餘騎部隊,渾身是血的樣子,像是經歷過一番血戰。而在快馬的背後,還“哐哐鐺鐺”地跟着一架板車
“嗚啊啊嗚啊”突如其來的一瞬,就在安安被驚醒的瞬間,安安卻莫名地嚎啕大哭起來。如果只是尋常的哭啼也就罷了,可不知爲何,安安此時的哭泣,卻像是有些讓人撕心裂肺的痛楚
“安安”第一次聽見兒子哭得這麼痛心,李玉如還以爲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急忙從趙子川手中“奪”回兒子。
趙子川卻是在一旁發呆,看着兒子驚慌大哭的樣子,自己心中像是被利刃劃過一般,驚異眼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李玉如也是焦頭爛額,不管自己怎麼哄安安,安安就是一直在哭,而且哭聲十分淒厲,讓人聽了痛心不已。李玉如擔心是不是安安的了什麼病,怕得有些束手無策,自己卻只能在兒子耳邊不斷安慰道:“阿孃在這裏,安安乖,別哭別哭”
“嗚啊嗚啊”可安安越哭越慘,目光還時不時望着營門的方向,似乎是孩子的內心預示着痛苦掙扎的悲鳴。
趙子川像是看懂了兒子的眼神,轉頭望向營門剛纔傳來急報的方向,似乎是有不得了的事情發生,趙子川的心裏更是莫名緊張到了極點
“怎麼辦,安安還在哭,這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安安是不是生病了?”李玉如都快急得哭出來了,自己照顧孩子沒有經驗,但又不忍心看着兒子繼續這樣痛苦下去。
蕭天見了,立刻說道:“嫂子別慌,我這就去叫佳兒,她應該有辦法安穩孩子”
於是,蕭天急忙轉頭去叫蘇佳
趙子川沒有注意其他事情,目光望着大營門口,耳邊只傳來了兒子悽慘的哭泣,心中卻像是有着愈加剝開的血痛,根本無法平靜
大營門口,剛好出來巡視的陸菁和老九注意到了。眼見趕到的士兵渾身是血,像是剛剛從敵軍陣中逃脫的樣子,後面還運託着一架板車,板車上橫躺着一具萬箭穿心的屍體。死者死相極爲悽慘,鮮血染紅了整架板車
陸菁像是認出了死者,臉色大爲驚異“老九,快去叫傻蛋還有趙將軍他們過來”陸菁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立刻回頭吩咐老九道。
“我知道了”老九沒有猶豫,即可回身去叫唐戰等人
趙子川望着大營門口的躁動,心中痛楚達到極點。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沒等老九過來通知,自己則先加快步子跑了過去,表情極爲慌張
“喂,子川兄弟”唐戰在後面叫不住,只好跟着跑了過去
“嗚啊嗚啊”安安還在哭,怎麼也停不下來,即使蘇佳過來幫忙照顧,也是如此
“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那麼多人在那裏?”蕭天看着大營門口人羣躁動不安,知道確有不得了的事情發生,於是緊張不安道。
“各位將軍,陸姑娘命你們即刻趕到大營門口”而在這時,老九託着年邁的步子,急忙趕來說道。
“走,我們也過去看看”蕭天等不及了,叫上身旁的南宮慕容二人,隨行一同前往。
“嫂子,我們也過去看看吧,說不定安安哭得這麼傷心,是因爲”蘇佳一邊幫忙照顧着孩子,也一邊勸說李玉如道。
李玉如含着淚光點了點頭,她和趙子川一樣,心裏糾結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趙子川最先趕到現場,其他人緊隨其後然而等自己認出了死者的身份,趙子川整個人都傻眼了
躺在板車上,遭萬箭穿心慘死的將領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大哥趙子衿!
“哥!”趙子川見到了眼前的腥紅,不禁大聲悲鳴道。
“嗚啊!”跟上的李玉如懷中的嬰兒,也是同一時間發出最爲悽慘的哭喊
“我們在江前峽谷,遭到了敵軍的埋伏,幾乎全軍葬送在那裏剩下掩護趙將軍逃回來的,也只剩下我們幾個,可趙將軍身負箭傷無數,已經已經”倖存的士兵將詳細的經過一一悲痛道來。
“怎麼怎麼會這樣”唐戰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眼神慌張搖擺不定道。
陸菁也是一樣,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的真相。小時候趙子衿還在汴梁未北上出徵時,自己一直把他當做是體貼的大哥哥;現在趙子衿身死殉職,這還是陸菁第一次親眼見着親人朋友的屍體,如同噩夢一般卻又不是夢
不只是唐戰和陸菁,蕭天、南宮俊、慕容飛幾乎在汴梁都有熟知趙家的衆人,全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眼神中更爲驚異
趙子川更是早已眼神充血孩子在後面慢慢減小了哭聲,趙子川心中的痛楚逐漸由劇痛轉而源源不斷的隱痛,雙手更是握緊拳頭
“埋伏的敵軍將領是誰”趙子川一臉血仇的姿態,冷冷朝倖存士兵問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