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從攤子下面拽出一個大口袋，從裏面拿出所謂的新款。

劉夢嬌把衣服抖開鋪平，果然是很漂亮，白色和綠色的線織成了花朵圖案，領子也是翻領而不是圓領，這樣的衣服比較少見，直接穿，或是穿在裏都行。

的確是不愁賣的款式。

劉夢嬌覺得綠色的最好看，其次就是天藍色，這水汪汪的藍更嬌嫩活潑，與沉悶的“國防綠”和“藍螞蟻”是不同的感覺。

劉夢嬌卻專門挑顏色大膽新奇的款，她相信這樣的衣服能賣出去。

隨後又拿了幾條喇叭褲。

這時候的人身材普遍苗條，一個款她最多帶兩個碼，大部分顧客都能把自己塞進小碼和中碼的衣服褲子裏，穿大碼的女性已經算豐滿。

XL以上的碼？要不就是胡喫海喝不缺錢的主，要不就是喝涼水都會胖的體質。

劉夢嬌掃了兩大口袋貨，痛快地交錢離開。

這時，陳立強買飯回來，看見前面女人的背影有點眼熟，不過他也沒多想，這裏天天見面的人沒有上萬也有數千，看花眼了也說不定。

…

劉夢嬌請邵金武喫了便宜腸粉。隨後回到邵金武家裏。屋子十分簡陋，劉夢嬌卻不嫌棄。

她被拐賣到雲省的時候，什麼地方沒睡過……

那段時間，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邵金武家裏條件不好，只有一間屋子。

邵金武說道：“羊城晚上也挺亂，你要是覺得不喜歡和人同住，我就去外面睡。”

劉夢嬌搖了搖頭，“不用，你留下正好能陪我說說話。”

邵金武在兩人中間拉了一道簾子。

劉夢嬌好像根本不介意邵金武的存在，洗個熱水澡就躺下了。

黑暗的環境，讓她想起這幾個月在許阿強家裏的日子。

劉夢嬌本身也不是好人，被拐賣的路上一直很聽話，這讓她少捱了不少打。

可她被賣給許阿龍之後，那個四十多歲還沒有孩子的男人，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經常動手打她。

有時是飯菜不合口味，有時是打牌輸了，有時是跟他講話回話慢了，更多的時候，是他在別處受了氣，無處撒邪火。

劉夢嬌的肚皮一直沒有動靜，這也讓許阿龍一家看她更加不順眼。

劉夢嬌忽然想到他第一個老婆也是沒孩子的，但是這話並不敢說出口，經驗告訴她，這番話只會招致更加惡毒的懲罰。

有很多個晚上，她祈禱上蒼賜予她一個孩子，這樣她就可以減免繁重的家務，換取九個多月不受打罵的日子。

可上蒼並未理會，三個月過去，她仍然沒懷上孩子。

時間一長，村裏的人像是也想到了什麼，他們三五紮堆，鬼鬼祟祟，每當許阿龍走過，就欠身向前嘁嘁促促地咬耳朵。

許阿龍不是男人，這話不知是誰第一個放出來，漸漸流傳開來。

“娶到了老婆又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絕後。”

大人們嘁嘁喳喳，小孩則更加口無遮攔，一日日的耳濡目染着閒話，慢慢也學會了拿阿龍開玩笑。

每當他從村口路過，光屁股光腳的髒孩子們一鬨而上圍着他跑，掛着鼻涕的小嘴嘮叨着，學大人的樣子，問小媳婦幾時大肚子。

許阿龍心中憂悶，性情也越發暴躁乖戾。成日間臉色陰沉，喜怒無常。

有時喫着飯會猛地停住，奪過劉夢嬌手中的碗，朝地上狠命一摜。

有時一根接一根地吸菸，屋裏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有時成宿成宿地不睡覺，手枕着胳膊別過臉去，不搭理人，問話也不答，當劉夢嬌迷糊過去時候，則飛起一腳突然將她從牀榻踹到地上。

還有幾次在酒後紅了眼，抓着菜刀貼在她脖頸上，強迫她發誓會在一個月內懷上孩子。

劉夢嬌以爲只要不斷忍耐，總有一天會過去。

然而，許阿龍並不會放過她。

某天午後，正在田間幹活的她看見許阿龍站在田埂上，跳着腳衝她招手。劉夢嬌茫然走過去，被許阿龍抓住手腕，急匆匆拖回了家。

剛進門就看見一個半大小子坐在竹凳上，眼瞅着的，不敢瞧她。劉夢嬌認出這是阿龍大爺家的小兒子，今年剛滿十八。

非年非節的突然上門幹什麼？

雖然心裏犯嘀咕，面上卻未表現出什麼，洗手燒飯，她很快就張羅了一大桌子菜。

只見過幾回的堂弟縮在桌角，全程只顧低着頭，大口大口扒拉着飯，跟堂哥一口口地灌酒。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喝酒，還喝得這樣兇。

陪着喫完了飯，閒話也說得差不多了，堂弟依然沒有走的意思。

三個人就那麼幹坐着，誰也不看誰，任由窗欞射在地上的影子一點點傾斜。

劉夢嬌先沉不住氣了，說得回田裏幹活，許阿龍突然攔住了她，扭頭給小夥子遞了個眼色。

危險像是藏在花布門簾後的龐然大物，雖看不清面貌，但已將簾子頂得高高的，陣陣陰風撲面而來。

劉夢嬌身上汗毛倒立，轉身想跑，一回頭才發現許阿龍早在她身後上了門栓。

“我得有個兒子，有個兒子。”他嘴裏唸叨，反剪住她的胳膊。

“哥，我不行??”

“趕緊的！”

他將她拖到地上，膝蓋壓住她的胳膊。

她撲騰，尖叫，腳四處亂踢，眼前一道黑影，有誰攥緊了她的腿，緊接着山就壓了下來。

她放棄了掙扎，嗓子喊啞了，沒有用，她知道就算喊破天去也沒有用。

捱揍的時候從來沒有人來救她，她的世界沒有神明，沒有奇蹟，沒有一丁點的慈悲，只有恨和忍，她所受的所有教育只告訴她打掉牙齒和血吞。

很快結束了。

堂弟訕訕地望着她，一雙手慌亂地提着褲子。

她沒有言語，眼淚乾在臉頰，幾絲頭髮貼在上面，他想要幫她擦拭，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似羞似怕，站起身來跟堂哥點點頭，嘴裏咕噥了一聲什麼，逃也是得奔出門去。

許阿龍鬆開她的胳膊，點了支菸。

“他下禮拜還來，你肚皮最好爭氣，”他彈彈菸灰，“我也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