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雍城的春天晚了些。春天到了,瑞豐客棧迎來了遠方的客人。
街上走來一人。
此人一身飄逸的青衫,身形修長,劍眉星目,看似溫文爾雅,但身上散發出一股難以言明的銳氣。
一把長劍懸掛於其腰間,劍穗在晨風中飄揚。
他身後一匹白色駿馬好似趕了很久的路,走起來步履蹣跚。
來人見到林富貴便似久未謀面的朋友,道:“掌櫃的,我又來了。”
林富貴莞然而笑將他迎入客棧,安排好客房,傳了話給婉清,衆人在一處雅間見面。
“唐大哥,就你一人前來?”婉清先開了口問道。
“我是奔波的命啊……”唐逸塵無奈笑道。
柳清卻道:“羨慕你得緊,每日快意江湖,我可是難得有此機會出來。”
唐逸塵笑道:“柳清姑娘,你不在江湖,可是少了許多樂事……到北雍城也沒閒着吧?”
柳清尬色道:“這個……正事要緊,我可是收斂了許多!”
衆人“……”
自從那日在潭州城分別,南宮安歌也是一年多未見唐逸塵大哥,今日見到又多了一份親切,菀然道:“唐大哥,一年多未見,想念得很。”
唐逸塵也笑道:“聽聞了你的事,後生可畏,如此年少的中地境,還可越級挑戰小天境。”
南宮安歌憨憨一笑。
唐逸塵接着道:“阿姆雷之事,林家主與師父做了個推測,其人應在聚賢閣。聚賢閣會對南楚國武院動手,第一次是爲了炎帝劍和《炎帝劍訣》,這容易想到,第二次在獅子峯的突襲,便是爲了削弱南楚國武院的根基。誰會如此做?誰有能力如此做?其身後應是北雍國皇室授意。”
婉清滿臉憂色道“這些我們也懷疑過,但是沒有確認前,不好妄下結論,若真是這樣,無異於兩國開戰了……”
婉清說得沒錯,暗牌翻過來便是明牌,但是沒有翻過來前,即便猜到了底牌,你也不好掀桌子……
唐逸塵菀然道:“聚賢閣並非你我能夠窺探的,如何確認這些猜測……師父另有安排。我來此要確認另外一件事情。”
唐逸塵這才說起此行目的:“幽冥殿襲擊太子一事,現有些眉目了,他們襲擊太子是爲了逼出炎帝劍的下落,在那以後又失去了蹤跡,師弟傳回來消息,北雍城應有他們的據點。”
柳清疑道:“唐雲鶴一直在北雍城?”
唐逸塵回道:“太昊劍現在幽冥殿手中,師弟便跟着線索去了瀛洲城,也許還能打探到二小姐失蹤一事!”
柳青嘆道:“哎……二小姐家少爺毫無音訊,大小姐可是整日擔憂!”
唐逸塵也嘆道:“二小姐雖未尋見,還知其無恙,安歌年幼,沒有音訊,確令人擔心……”
南宮安歌心中猛得一震,心道:“怎覺得是在說我一般?”
自己心有所念,不由脫口而出:“唐大哥說的二小姐與安歌是?”
唐逸塵回道:“自然是林家二小姐林鳳儀,還有其子南宮安歌。”
南宮安歌只知母親是古蜀國人,怎知她離家出走,十多年未與家中聯絡,自然也少提及家人。
南宮安歌心中波瀾起伏,臉上一片茫然。
“自己與唐逸塵在潭州城相識,怎會錯過?”
此刻,南宮安歌深埋心底的情愫忽然湧出,眼中不覺有些溼潤。
衆人皆是驚奇,問道:“葉安歌,你這是怎麼了?”
“唐大哥,我……我……便是你要尋的南宮安歌。”
南宮安歌此時不再隱瞞,獨自漂泊,這廣闊的山海之間何處去尋父母,尋到母親家人,自會多些希望。
在場的衆人驚奇變爲震驚,這怎麼可能?
南宮安歌不過是十歲出頭的孩子,眼前的葉安歌已十七、八歲模樣?
“我與母親在仙門山峽谷跌落,獨自漂流……”南宮安歌將當時的遭遇講述了一遍。
唐逸塵見多識廣,料想這些事情無法編造,只是百花谷之事倒是聞所未聞,不過南宮安歌的修爲也便解釋得通了。
婉清與柳清面面相覷,太子妃安排假扮南宮安歌的侍女,現在好了,他本就是小少爺。冥冥之中一切似乎皆有天意。
柳清恍然大悟道:“難怪!鳳姐也同我說起過,安歌與大小姐有些神似,只是年齡差別太大。”
南宮安歌有些疑惑的看着柳清。
一旁婉清笑道:“她說的大小姐便是你的姨娘,南楚國太子妃林鳳嬌,便是我們林家大小姐。”
南宮安歌更覺汗顏,自己還與姨娘並肩作戰過。
“尋到安歌之事,切不可外傳,我速速將消息傳回去。”
唐逸塵心中也是半塊石頭落地,自己苦苦尋了幾年的小世子,居然還在潭州城錯過!
“安歌,你現回到北雍城,如何打算?”
唐逸塵應是猜到了南宮安歌的想法,又不免有些擔心。
他心中有種預感,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北雍城這是非之地,一個巨大的漩渦似乎在等着安歌。
南宮安歌靜下心來,道:“我來北雍城本是想認了祖父,好打探父母的消息,但是現在,我覺着事情不那麼簡單,何況這些日子,我對北雍國的種種行徑很是厭惡,還不打算表明身份。”
聽了南宮安歌的話,衆人總算放下心來。
這日,北雍城外,太山行宮??聚賢閣。
有客到訪。
大廳內,兩人相視而立。
一人正是聚賢閣閣主,姬家家主姬若淵。他面若冰霜,冷色道:“你,捨得回來了?”
來者一聲嘆息:“哎!大哥……”
“你還叫我大哥?你不是改了姓?我該叫你姬掌門還是唐掌門?”姬若淵怒氣未消。
來客正是古蜀國唐門唐若風,本名姬若風??姬若淵最小的弟弟。
“大哥,我是改了姓名,因我不配再用此姓氏,姬家在江湖數百年威名,從未臣服與誰,也不涉足江湖紛爭,一心向武,傳遞家族榮耀,但是……”
唐若風話到此處,不再多言,與大哥講這些道理,必會爭執不休。
“若風……”
姬若淵最是疼愛若風,奈何他太過執拗,一走就是三十年。
此時再見,姬若淵少不得又語重心長道:“我們姬家傳承數百年,你未見,神劍出世,豪傑輩出,誰取得神劍便可再上層樓,若是不搶得先機,歲月的洪流終會吞沒我們姬家,我這家主做得容易嗎?”
“大哥,江湖一代新人換舊人,我們偏安一隅便好,何必踏入是非之中。即便涉入其中,也應分清是非,行之有道。”
唐若風離家,是因舉族遷徙到太山,效命皇室,做了北雍國皇室鷹犬。
“皇室之命,有可爲,有不可爲,我自有分寸。”
姬若淵百感交集,姬家的榮耀是萬萬不可斷送在自己手中,自己的初心又有誰能明瞭?
一入朝門深似海,並非事事皆隨自己意願,當初的選擇,是對?是錯?只有時間證明一切吧。
兩人會面說了什麼,無人知曉。
唐若風憤怒的離開了聚賢閣??消息很快傳回了宮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