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潭州城人少了許多,長街冷清,偶有孩童竄過,遠處零星的鞭炮聲時而傳來。前幾日落的雪尚未融化多少,屋檐上片片殘白融成雪水,“嘀嗒”跌落在青石板街面。
店小二在門外來回踱步,心道:“今日除夕,不會有客入住,還是回屋內暖和些。”
鳳姐今日不在,大廳裏冷清得很,到了下午用飯時分,柳如煙才姍姍下樓。
鳳姐和唐逸塵都不在店裏,柳如煙尋不着人喝酒,只能自斟自飲,有些悶悶不樂,身旁兩位黑衣人依舊滴酒不沾,也不言語,只顧扒飯。
南宮安歌與林孤辰同樣埋頭扒飯,心想可別給柳如煙拉去喝酒。好在柳如煙似乎對這倆少年並不在意。
夜幕降臨,城內的鞭炮聲更爲響亮,南宮安歌和林孤辰坐在屋頂,眺望着萬家燈火的潭州城。
林孤辰忽然問道:“安歌,想家了嗎?”
家?
瀛洲城的家已經沒了,北雍城在遙遠的地方,即便去了,沒有父母的地方,還能算作家嗎?
深埋心底的情愫,即便林孤辰不問,在這萬家團聚的時刻也會叩擊心扉。
眼淚已流乾,此刻南宮安歌眼中只剩下堅毅,暗道:“一定要變得更強!”
安歌也問道:“你呢?”
林孤辰望向遠方,提起酒罈猛喝了口酒,道:“我是個孤兒,天地爲家,但有了黑水城,我的家便在那裏!”
當夜幕被萬千煙花點亮,潭州城裏一片歡騰,家家戶戶鞭炮齊響,安歌終是忍不住站起身來,對着絢爛夜空吶喊。
“爹……娘……等着我!”
過了除夕是新年。
鳳姐一早便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店裏,在客棧門口‘噼裏啪啦……’放起了鞭炮。
安歌幾人正巧出門遇見,忙道:“鳳姐……新年好!”
鳳姐笑得可燦爛,拱手道:“新年好,新年好,諸位發財!”
街上行人漸多,不少店鋪也開了張。南宮安歌本想出去逛逛,鳳姐卻攔住,笑道:“今日太子和太子妃要在潭州城內巡遊,你們不等着看看熱鬧?”
見幾人面露疑惑,鳳姐拈起顆瓜子丟進嘴裏,接着道:“一年可就一回,咱們瑞豐客棧可是每年必經之路。”
見幾人沒有異議,鳳姐抬手一指樓上,道:“今日沒客人,等我關好門就去二樓雅間!那裏可是看得清楚。”
南宮安歌應了一聲,與林孤辰拉了小胖子就要上樓。
小胖子卻捂着肚子道:“哎喲,不行了。得先去下……”話沒說完,急匆匆跑去研究五穀輪迴之術去了。
林孤辰無奈搖頭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喫……我看,永遠都喫不飽!”
南宮安歌:“……”
樂鼓聲自遠方隱約傳來,幾人憑窗眺望,只見巡遊隊伍正緩緩行近。
一隊軍官兵在前開道,兩側亦有官兵維持秩序,長安街上人聲鼎沸,圍觀人羣爭先恐後地向前擁去。
隊伍前方是一架青玉打造的車輦,華美異常。
車上,一位高大俊朗的男子攜手一位美麗女子,正向兩側百姓揮手致意。
街邊鞭炮驟響,百姓歡呼四起,煙霧隨風飄散,縈繞街道。
突然間,人羣騷動起來,兩側圍觀的百姓紛紛倒地。
維持秩序的軍士上前查看,竟也接二連三癱軟不起。
尚有神智的衛兵護在玉路車旁,但是力不從心,搖搖欲墜。
玉路車上太子妃臉色劇變,失聲叫道:“煙裏有毒!”
話音剛落,太子妃從腰間香囊內抽出一根絲巾來,一分爲二,一半遮於面上,一半遞於太子。
就在此時,兩側商鋪的屋頂上、窗戶中,突然湧出衆多的黑衣人。
這些黑衣人皆以黑巾蒙面,手持長劍,如鬼魅般齊齊撲向玉輦!
車伕一甩馬鞭,就要架着馬車衝出去。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至,正中車伕頭部,車伕一聲未吭,頹然倒下。
太子妃飛身躍至車前,一把推開車伕屍身,一執繮繩,繼續往前前衝去,只是車上太子有些不妙。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看熱鬧的鳳姐嚇得尖叫道:“出事了!出事了!”急忙就往樓下跑去。
南宮安歌與林孤辰也是一愣,相視一眼,不知鳳姐要幹什麼,還未開口,卻見鳳姐一步一步又退了回來??兩名黑衣人正手持利劍,將她又逼回屋內。
鳳姐一臉驚恐的退着,南宮安歌與林孤辰也佯裝惶恐不已,卻在暗暗戒備。兩名黑衣人見到屋內只是兩名少年,並未在意,只是示意待着別動。
街上,太子妃正駕車衝了過來,衝過瑞豐客棧時,前方街道猛然燃起一道長長的火牆,馬匹受到驚嚇,嘶鳴着馬蹄高高揚起,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太子被突然停下的馬車甩飛出去,太子妃舍了馬車,緊跟着飛身而出,在空中抱住了太子,踉踉蹌蹌落在了客棧前方。黑衣人瞬間便圍了過來……
瑞豐客棧二樓,南宮安歌與林孤辰正伺機出手解救鳳姐。
忽然,黑衣人身後,一個胖胖的身影凌空躍起,一把木凳狠狠砸了下來,正中一名黑衣人腦袋。那人身體一晃,軟軟癱倒在地。
鳳姐也不是等閒之輩,平時的狠勁瞬間爆發出來,趁着另外一名黑衣人回頭的剎那間,側身避開長劍,一腳狠狠踹在黑衣人膝蓋上。
電光火石之間,南宮安歌與林孤辰欺身而上,打暈了黑衣人。拿起凳子砸人的正是剛從茅房回來的小胖子,此刻喘着粗氣,一臉驚恐。
片刻不敢耽擱,鳳姐再次衝下樓去,邊跑邊喊着:“快下來幫忙啊!”
南宮安歌也來不及細想小胖子哪來的力氣,緊跟着鳳姐飛身下了樓去。
鳳姐平時走路晃晃悠悠,不緊不慢,此時跑得飛快,三兩下便到了大門邊,將客棧大門拉開些縫來,大聲喊道:“姐姐,快些這邊來。”
“原來鳳姐與這太子妃還認識。”南宮安歌心中少了些疑惑。
太子妃正與黑衣人纏鬥,聽到喊聲,心領神會,大喝一聲想要逼退靠近的黑衣人,奈何黑衣人太多,依然舉步維艱。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掠過太子妃,直衝進了黑衣人羣中。原來南宮安歌見鳳姐着急,情急之下衝了出來,只是衝得心急,忘了自己手無寸鐵。
好在安歌身法靈巧,好似狐狸般在縫隙中左右閃躲,時不時還能揮出幾拳,一羣黑衣人四處追趕圍堵。
太子妃少了些壓力,只是黑衣人越來越多,一時半會仍逃不進客棧。
鳳姐在門後急得跺腳,但知自己出去也幫不了忙,只能眼睜睜看着。
忽然,一道喊聲響起:“葉安歌,接劍!”
隨即一道寒光破空而出,接着一道身影持劍也加入了混戰。
南宮安歌心中一喜,身子一晃,攤手穩穩接住飛來的長劍,不由信心大振,不再一味躲閃,揮劍與黑衣人戰在一起。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與人交手,雖然日常與林孤辰也有對練拆招,不過畢竟沒有實戰,幾招下來還是有些生疏慌亂。
“你就當是與我拆招!”林孤城急切叫道。
他急忙凝神聚氣,劍勢總算是平穩起來。
林孤辰似乎就是爲戰而生,與黑衣人交手,好似虎入羊羣,招招狠辣至極。
三人合力,太子終是被帶進了客棧。
鳳姐眼疾手快,“哐當”一聲關上大門,來不及多言,朝着後院一指,帶頭衝了出去。
二人會意,扶起太子緊隨其後。太子妃則是回頭看了一眼晃動的大門,這才持劍跟了上去。
客棧本是四合院構造,見一時之間難以破門,便有黑衣人躍上了屋頂,打算從內院天井落下攔截。
就在這時,天空中呼嘯而來破空之聲,一支長箭飛來,射落了剛踏上屋頂的一名黑衣人,接着更多的破空聲傳來……
南楚國的援軍終是到了。
客棧內,衆人穿過內堂,疾奔至後院。
“小公子們,酒還沒喝夠,打算去哪兒啊?”
一個帶着幾分慵懶醉意的聲音響起。
馬車背後,施施然轉出三人,堵住了去路??正是嗜酒如命的柳如煙,還有她身後兩名沉默的黑衣人。
太子妃臉色聚變:這三人早早等候在此,其意圖一目瞭然。
鳳姐強擠出一絲笑容,故作輕鬆,道:“姐姐莫急,我這裏酒可管夠,晚些再喝。”就想繞了過去。
南宮安歌與林孤辰雖不知對方底細,也在暗暗戒備,打算一搏。
柳如菸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驟然一聲清叱,那聲音卻如悶雷貫耳:“醉夢??不願醒!”
這聲低吼蘊含着無形的力量。本是小心翼翼打算繞過去的鳳姐,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便倒在了雪地中。
林孤辰見狀大驚,正欲上前攙扶,可剛跨出一步,也是如同喝醉酒一般,渾身痠軟,意識模糊,緊跟着倒了下去。
南宮安歌也覺着腦中似乎有什麼撞擊了一下,但是又很快清醒,看到眼前情形,也是駭然。
太子妃心中大驚,不知這女人使得什麼邪門招式,瞬間放倒兩人,自己和攙扶太子的少年雖然沒事,但是現在這局面卻是不利。
柳如煙此刻卻是眼神奇怪的看着南宮安歌,再唸了句:“醉夢??不願醒!”
南宮安歌:“……”
柳如煙急得又是大叫一聲道:“醉夢不願醒!”
南宮安歌:“……”
柳如煙:“……”
兩位沉默的黑衣人見到已經有兩人倒下,虎視眈眈上前準備拿住太子和太子妃,忽然數道輕微的破空聲響起,黑衣人被逼停了腳步,急忙用兵器撥開了幾隻飛來的銀針。
“一醉斷人腸,三日不還魂!”
客棧屋頂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幽冥殿的醉紅塵果然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