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走來兩人,一人身着黑色錦衣,一張鬥篷半遮着臉,一人身着白色錦衣,面帶笑意,手執一把象牙扇。
正是在仙門山峽谷逼得自己與母親跳下山崖的公子劍慕白與墨影。
剎那間,仇恨如岩漿噴湧,南宮安歌猛地站起,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但一個冰冷的念頭立刻壓下了衝動:“我如今修爲尚淺,此時報仇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強怕自己坐下,緊蹙眉頭,小心觀望,只見二人立於街中左右打量了下,卻是徑直進了四海客棧。
此刻,他心潮澎湃,暗道:“仇人就在眼前,只是沒法報仇,這口惡氣如何嚥下?!”
指節捏得發白,一壺茶盡,他眼底忽閃過一絲銳光,嘴角勾起冷峻弧度??明的不行,便來暗的!
那位罵街的女子正在獨自磕着瓜子,他上前施禮道:“掌櫃的,在下葉安歌,乃是明州城瑞豐客棧林掌櫃的朋友,路過此地在貴店歇息。”
女子抬頭望了眼‘葉安歌’,笑道:“我聽小二說了,你可是我們瑞豐客棧的貴客,只是我忙了些,還來不及給葉公子打招呼。”
南宮安歌心道:“你不就是忙着罵街嗎?”
“掌櫃的,我方纔無意見到四海客棧搶你家生意,他們確是太不講理,實屬可惡。”他心有所圖,說話時咬牙切齒,憤憤不平,只是這神情怎麼看,也不見得有多憤怒……
女子一聽,再看他神情,不由得掩面而笑,道:“葉公子是識理之人,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便是了。”
“哎……”
南宮安歌故意嘆了口氣,道:“四海客棧故意開在你家對面,故意搶你家客人,我看,就因掌櫃的你是一女子,好欺負!”
女子一聽,停住了去拿瓜子的手,眼神一愣,這說的是什麼話?
南宮安歌也覺着話有不妥,急忙接道:“我可不是說掌櫃的你真好欺負,我看是你心地寬厚,不與他們計較罷了。”
心道:“你當街開罵,可不是容易欺負的!”
女子忽然眉開眼笑,道:“葉公子可是會說話,我是不與他們計較罷了,否則定把他們趕出江州城,弄急了眼,趕出南楚國去!”
南宮安歌暗暗喫驚:“她有如此大的口氣,不知是隨口說說,還是真有這本事?”
他又施一禮,道:“掌櫃的……”
未料這名女子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笑道:“哎呀,不要叫掌櫃的,顯得生疏了,叫鳳姐!”
南宮安歌心道:“你本就大我許多,叫你‘姐’也不喫虧。”
他便改了稱呼,道:“鳳姐,你心地再好,也不能一直忍讓,畢竟生意受損失,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鳳姐俯身拿過一碟瓜子遞了過來,示意他喫些,自顧又坐了下去,拿起瓜子嗑着,幽然道:“哎呀,這個老狐狸總是派人扮做客人混在我家店裏,見得有成隊的客商到我家便拉走,也不知用得什麼法子?!”
他急道:“鳳姐,我和林掌櫃也算忘年之交,說起來咱們算是一家人,今日見了此事,我總是要管上一管!”
鳳姐雙手託腮,看着眼前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笑道:“你倒是說說看,要如何管這事。”
看她神態,完全不信‘葉安歌’能管得了此事。
“鳳姐,你倒是先說說這四海客棧。”
鳳姐道:“四海客棧是北雍國第一大商行四海商行旗下客棧,現在各國互通商貿,四海客棧也在南楚國開了許多門店,來江州城不過一年,開在對面,就是爲了和我們對着幹。”
南宮安歌心中有數,笑道:“鳳姐,我有個法子……”
下午一隊客商進了瑞豐客棧,果然有人湊過去說了些什麼,這隊客商又出了門,入住了四海客棧。
這次鳳姐沒有跑出去罵街,只是在坐在櫃檯旁磕着瓜子,冷眼看着。
夜至三更,街上冷清無人,只有打更的聲音。
“咚!??咚,咚!平安無事了……”
夜色裏傳來一陣簫聲,但聽這簫聲時遠時近,透着一股陰森的氣息,很快便到了四海客棧附近。
四海客棧有客房的燈亮了起來,屋內有人罵道:“半夜三更,什麼人裝神弄鬼,吵得人睡不了覺?!”
聲音又吵醒了隔壁的人,亮燈的客房多了起來。
忽然,街上升起幾朵‘煙花’,有人在大聲唸叨:“悠悠夜簫聲,悽悽公子劍,醉夢不願醒,魂魄入九泉……”
此時四海客棧的一間客房窗戶忽然打開,一道白色身影飛了出來,立於客棧屋頂之上。
象牙扇輕搖,慕白朗聲道:“是誰在此假冒幽冥殿?”
四下瞬間死寂。慕白搜尋無果,只得悻悻回房。
遠遠的打更聲又響起。
“咚??咚,咚,咚!天寒地凍了……”
忽然一陣火光在四海客棧內亮起,就聽見有人大喊道:“着火了!救火啊!”
打更的也跑了過來,在客棧前大聲敲着?,跟着大聲喊道:“着火了,着火了……”
四海客棧內亂成一團,店裏的夥計慌亂起身忙着救火,店裏的客人披着衣服、裹着被子,紛紛逃出門來,站在街上。
瑞豐客棧的客人聽見聲響,燈也紛紛亮了,有好事的客人跑了出來看熱鬧。鳳姐站在店門口,磕着瓜子偷笑着。
火起得不大,很快便滅了,老闆和夥計到街上來勸客人回去。
客人中有人大聲喊道:“還敢住嗎?幽冥殿的人在客棧內,大傢伙沒聽見嗎?”
有客人即刻附和道:“我也聽見了,是幽冥殿的沒錯。”
好在官府的人也到了,官軍在維持着秩序,不然這些人早就跑遠了逃命去。
對面的老掌櫃披着長衫,陪着笑臉,急道:“哪裏有的事,我店裏怎會有幽冥殿的人?”
“不行,現在官府來了人,必須得查,看看有沒有幽冥殿的人在店裏。”客人中有人大喊道。
其他客人也是害怕啊,紛紛跟着叫嚷起來:“必須得查,不查清楚誰敢回去住?!”
官府的人眼見羣情激憤,對老掌櫃道:“我聽更夫來報,方纔是有幽冥殿的人現身,是否住在你家店裏?”
老掌櫃看着四周激憤的人羣,無奈道:“我哪裏認得幽冥殿的人,你們要查便查吧。”
此時鳳姐走上前去,幽聲道:“哎喲……這要查幽冥殿的人啊,可不是一時半會啊,本看着天涼,還想招呼諸位到我家店裏先歇着,喝杯熱茶暖暖身子,現在我也害怕啊,幽冥殿的人要是放火燒了我家可咋辦啊?”
此話更是火上澆油,老掌櫃氣得渾身發抖,卻百口莫辯。
官府的人開始盤查住店的客人,這邊鳳姐卻是叫小二打了些熱茶出來分給街上的客人。
“瑞豐客棧真是好啊,老闆娘人美心善,下次我就住瑞豐客棧了!”
有客人起了頭,拿着熱茶的客人都紛紛說好。
四海客棧樓上,慕白看着這一切,無語!
看這架勢就是兩個商家相鬥,藉着幽冥殿的名聲演了場戲,正巧給自己碰上,自己也不想惹些不必要的麻煩,便回頭示意墨影,悄悄的離開了四海客棧。
望着屋頂飛掠而去的慕白,躲在暗處的南宮安歌嘴角微揚,眼中寒光閃動,暗道:“他日我修爲提升,必取你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