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讀過明史的人,一定會對這個名字記憶深刻。
黑衣宰相姚廣孝!
他輔佐燕王朱棣發動了靖難之役,一路上多獻奇謀,功勞極大,令明成祖朱棣終其一生都對他十分尊敬。
相傳其智近妖,謀如鬼神,更有經天緯地之才,經世治國之能,以一己之力攪動天下風雲,輔佐朱棣以八百人起兵,最終戰勝了擁有幾十萬大軍的建文帝,創造了一個歷史中的奇蹟。
當過兩任帝師,死後亦是位列功臣閣。
當然,這些都是華夏曆史中的事情,而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因爲種種變故,早已面目全非。
黑衣宰相成了黑衣龍王。
姚廣孝成了劉伯溫的徒弟。
唯一不變的是,他依舊在孜孜不倦地從事着造反的事業。
夜宴。
周生終於再次見到了這位在龍華教中以神祕著稱的黑衣龍王,與當年不同的是,此時的黑衣龍王彷彿真成了一位得道高僧,神色平靜,舉手投足間都透着禪意。
絲毫沒有當年豢養蛟龍,掀起洪水,欲滅一城的乖戾與瘋狂。
“看來這些年,法王雲遊天下,變化不小。”
周生並沒有立即接受對方的投誠,雖然現在正值用人之際,而姚廣孝也確實是個大才,但對於這種太過聰明的人,他無疑會更加謹慎一些。
“阿彌陀佛,得到張真人的指點,貧僧才終於撥開迷霧,明心見性。”
他雙手合十,微微一笑,絲毫不在意周生的試探。
“如今貧僧已放下養龍的執念,選擇了另一條路。”
“什麼路?”
“屠龍。’
說出這兩個字時,姚廣孝那原本如高僧般平靜的面容上,忽然閃過一絲狂熱和瘋狂,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也瞬間變得像蛇一般兇狠。
不過這些都是一閃而過,卻說明有些東西,他並非看破了,而是藏進了骨子裏。
姚廣孝並不忌諱展示這些,聰明如他,知道最讓上位者忌憚的,永遠是那種讓人看不透的人,展示一些最真實的慾望、陰暗、情感,反而會讓上位者放心。
周生微微挑眉,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展開,而是語鋒一轉,問道:“用你,能給我帶來什麼好處?”
姚廣孝受限於養龍祕術,在龍脈被斬後,最高止步於四劫巔峯,再難寸進。
四劫人仙,放眼天下已經是舉世罕見的絕頂高手,可在現在的周生看來,就可有可無了。
不入地仙境,就連與他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而且隨着陰戲一脈的加入,他麾下的力量亦是大增,五劫境的師父,四劫境的御天衡,三劫境的紅線………………
再加上最近剛剛度過了第四次天劫的錦瑟,周生麾下已經不缺人仙了。
而他自己又攜帶着連斬三大地仙之戰績,橫壓當世,威震天下!
這種情況下,多一個人仙不多,少一個人仙不少,可有可無。
姚廣孝精神一振,抬起那雙精光澹澹的三角眼,心知這是天尊對自己的考驗。
他能給出的好處越大,獲得的信任及權力就越多。
“貧僧不善鬥法,卻能治國,這中原二十四州,一百七十六城,偌大的華國,僅靠那些龍華教的武夫......”
他搖頭笑笑,道:“無疑會正中朝廷的下懷。”
周生輕輕敲着手指,道:“繼續說。”
“朝廷之所以會割讓如此一大片土地,除了打輸了,畏懼天尊神威,還包藏了一個禍心。”
姚廣孝不急不慢道:“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就如那李自成,便是扶不起的阿鬥,建國大順後,便貪於享受,縱兵爲匪,擋住他的豈止是龍脈,更是骨子裏的不堪大任。”
“同樣,龍華教中,讀過書的本就不多,蘇玉龍倒稱得上是一個人才,可惜已經死了,朝廷恐怕也在期待,我聖教建立華國後,是否會向李自成那般自甘墮落。”
世界上最堅固的城堡,往往都是從內部開始腐爛。
“天尊要專心修行,不可能事必躬親,而貧僧反正已經修行無望,自可替天尊和教主,守好洛陽。”
頓了頓,他深深望了周生一眼,似有深意道:“替天尊將那條洛陽地下的龍脈取出。”
周生敲擊桌子的手指突然一頓。
他抬眸看向姚廣孝,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感慨道:“法王藏得可真夠深的。”
姚廣孝對龍脈的研究極深,甚至還曾嘗試自己僞造一條龍脈,能看出洛陽的祕密並不驚訝。
真正讓周生意外的,是他突然發現,這位看似隱身的黑衣龍王,恐怕纔是那位推動應梵天攻打洛陽,掀起這場驚世大戰序幕的背後黑手。
應梵天是怎麼知道洛陽地下有龍脈的?
恐怕就是姚廣孝透露的。
但姚廣孝聰明就聰明在,他始終把自己摘得乾淨,躲在幕後看風雲變幻,不再插手,直到徹底看清了局勢,選定了人。
就連周生,都沒有察覺到其佈局的痕跡。
“說起來,法王也算是樓觀道的弟子,如今我爲本門掌教,用你倒也正合適。”
周生摩挲着手指上的璇璣玉衡扳指,目光一閃。
“只不過,一個人太過聰明,心思太深,難免就會讓人害怕。”
姚廣孝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只說了一句話。
“天尊也怕嗎?”
周生微微一笑,道:“我拜你爲華國左相,全權掌管一切政事,你儘可以大刀闊斧地施展才華,當然,我也有一個要求。”
“天尊請說。”
周生望着他,一字一句:“十年後,我要見到龍脈出洛陽。”
姚廣孝卻搖了搖頭。
“做不到?”
“五年。”
姚廣孝伸出五根手指,平靜的聲音中藏着那深刻在骨子裏的傲氣和自信。
“五年之後,龍脈不出洛陽,請吾頭。”
長安,皇宮。
老皇帝躺在病榻上,膚色蒼白,面如枯槁,整個人有氣無力,半睡半醒。
“陛下,該喝藥了。”
有太監端來湯藥,餵給他喝下。
老皇帝迷迷糊糊地嚥下湯藥,突然,眼神的餘光瞥到了那隻正握着湯勺喂藥的手。
手指白淨修長,上面戴着一隻龍形玉扳指。
剎那間,老皇帝渾身打了個激靈,不知哪來的力氣,整個人從牀上坐了起來,眼中透着驚懼。
“你!是你來了?”
“呵呵,看來這藥效不錯,陛下命不該絕。”
那老太監微微一笑,道:“陛下,當年本座許下的承諾,依然有效。”
“不知現在的你,是選擇祖宗基業,還是......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