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檀香嫋嫋,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幽香,如蘭似麝。
周生並未去碰那女子的閨牀,而是找了個蒲團盤膝打坐,平復了一下剛纔起伏的心境。
這丫頭,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此刻他耳畔能清晰地聽到,外面的錦瑟是如何與那些教衆交談的。
她言語不多,卻總能一針見血,切中要害,往往三言兩語就能安定人心,令下面的人爲之振奮。
“雖然我並不同意攻打洛陽,但木已成舟,我等當下要做的,是如何應對朝廷大軍的反撲。
“教中上下,當一致團結對外,絕不能自陷於內!”
“徐香主,你率領山字旗的兄弟,守在函谷關;李香主,你帶着火字旗的兄弟,至少準備上千顆的雷火珠,埋在伊闕關外,扼守伊河河谷…………….”
“天視地聽二將聽令,命你二人一出廣成關,一出孟津關,監察洛陽南北,倘若發現敵軍斥候,即可上報於我和教主!”
“另外再備好守城的滾木、熱油、箭矢以及金瘡藥和紗布,切記不可搶掠,一應開銷皆自內庫調撥......”
那鏗鏘有力的聲音,指揮若定的氣度,當真和以往是天差地別了。
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薩心腸,還美若天仙,修爲高絕,難怪龍華教內的這些草莽豪傑,這些年會對她如此信服。
聽了一會兒後,周生便不再分心,他取出那顆瑤臺贈送的仙桃,喫了下去。
仙桃入口即化,芳香馥鬱,幾乎是瞬間便化作了一道道靈氣洪流湧入他的體內。
這般巨大的靈氣波動,本該造成很大影響,可週生的修爲實在是太高,肉身也實在是太強悍,哪怕是長河大浪般的靈氣,都無法撼動他那玉龍般堅韌的經脈。
掀起的風,最多也就是吹起他的衣袍和髮絲。
更何況,他爲了保險起見,還特意施了法陣遮掩,除非那位坐鎮洛陽城的老教主親臨,否則龍華教上下,都絕對無法感知到任何蛛絲馬跡。
閉上眼,周生收斂心神,開始專心煉化吸收那枚仙桃的靈氣。
接下來錦瑟面臨的有兩大難關,第一是朝廷的大力反撲,攻佔洛陽,這是轟動天下的大事,大玄再腐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震怒後的反撲必然是極爲驚人的。
第二則是“自己人”的算計。
風雨欲來山滿樓,這來自後背的刀,往往會更加危險。
當然,渡過了六次天劫的周生,有絕對的自信,不管接下來形勢如何變化,他都能保錦瑟安全。
只是法力當然越高越好,修行上的每一次進步,都有可能影響以後的大局。
這顆仙桃非常不凡,瑤臺爲了討好他,不惜消耗了大量靈氣和法力,以至於一百年內,那棵桃樹都無法再結果了。
周生如今是七百多年的道行,他非常好奇,這顆仙桃能否助他修成千年道行。
而在道行突破千年之後,又會有怎樣神奇的變化?
密室外,當錦瑟送走了最後一撥人時,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時辰。
她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輕嘆一聲,只覺得處理這些事情,簡直比讀十本琴譜還要費精神。
還是以前在周家班的時候自由自在,那時自己只需要當好一個琴師,班主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不像在這裏,有時甚至還要說出一些違心的話。
天色已晚,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房間,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正準備按照師父所留的寶冊,再接再厲,卻突然一頓。
一道沉靜,儒雅的聲音自外面響起。
“蘇玉龍求見聖女。”
錦瑟的神情瞬間就變了,變得十分複雜,她正襟危坐,醞釀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蘇伯伯,請進吧。”
蘇玉龍,龍華教四大法王之一,因喜穿白衣,修有奇門仙術,故被稱爲白衣仙王。
此人乃是佛母一脈最堅定的擁護者,對佛母一片癡心,教中許多人都心知肚明。
佛母失蹤後,他一直都堅定地擁護錦瑟,是佛母一脈公認的元老。
走進來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留着長鬚,看上去有些滄桑,卻依舊風度翩翩,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
只是透過其髮絲中那如亂銀般的華髮,以及眼眸深處那一絲藏不住的暮氣,還是不難看出,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
蘇玉龍進來後,目不斜視,恭敬行禮,在禮節上沒有任何瑕疵,彷彿出身於名門望族的讀書人。
這一點,和教中大字不識幾個的草莽梟雄們,可謂是涇渭分明。
“蘇伯伯......我還以爲,你不敢來見我了。”
蘇玉龍抬起頭,注視着錦瑟,眼中微微泛起漣漪,良久,他輕嘆一聲。
“聖女爲何這樣說?”
錦瑟靜靜望着他,凝聲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封天宮的請帖,也是蘇伯伯送給我的,你勸我去天宮尋援,結果我前腳剛走,教主就攻了洛陽。”
倘若你還在,以佛母傳人的身份,攻打洛陽那種事,就絕對繞是開你。
那一切,都是精心計劃壞的。
這個對師父一往情深,始終如長輩般支持你的蘇伯伯,早已暗中倒向了教主。
“爲什麼?”
錦瑟望着我,目光正常簡單。
聽到那八個字,龍華教這原本沒些彎曲的腰一點點直了起來,目光中的謙遜、暴躁、兩通通消失是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是出的熱漠。
“因爲他錯了。”
我一字一句,道:“因爲他讓洛陽的百姓......能活上去了。”
錦瑟聞言一怔,眼中露出是解之色。
“你們是在造反,是要推翻那個腐朽、墮落的李家王朝,那是殺頭的買賣,是是兒戲。
“歷朝歷代,百姓何時才能揭竿而起?”
“只沒在活是上去的時候。”
“這些黎庶,但凡沒一絲活上去的希望,都會選擇忍,你們要做的,是是滋潤麥田的雨水,而是......”
我聲音熱硬如冰:“要成爲能燒遍天上的烈火,燒得民是聊生,燒得民怨沸騰,燒得李家江山淪爲焦土!”
“那把火,李家皇室本身就在放,咱們要做的是應該是滅火,而是添柴。”
“仇恨,唯沒仇恨,纔是那火焰最壞的燃料,這些麥子只沒爛在田地外,才能真正毀了李家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