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休道,“你我不是外人,有什麼要問的,直說便是,我若知曉,絕不藏私。
此外,我輩修士,不以年齒論長輩,晚輩,只以得道分高下,如今,你我已可坐而論道,故而道友相稱。
道友,就不必拘泥了。”
薛向點點頭,盤膝坐下,開門見山:“我出關以後,一路走來,見到不少儒修走火入魔,異化爲鬼,是否與文道碑的裂紋有關?”
祝休點頭,神色凝重:“不錯。紅塵世界抽煉主世界本源,導致天道根基不穩。
文道碑鎮壓的聖人惡念,正順着不斷加劇的裂紋滲透而出。本源流失一日不停,這異化之便一日不絕。”
薛向暗道,這和自己猜測的一般無二。
他話鋒一轉,拋出自身修行關隘:“我如今已修成‘不滅仙嬰’,但這仙嬰堅不可摧,卻也如頑石一般,修爲進境極其緩慢。敢問閣老,下一步當如何走?”
“不滅仙?”
祝休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皺起,連連搖頭,“道友莫要說笑。此等只存在於太古玉簡中的傳說之境,根本不可能有人修成。”
薛向也不廢話,眉心金芒一閃。
一尊通體流轉着玄奧道韻的金色三寸小人,直接遁出靈臺,懸停在半空。
“請閣老賜教。”
薛向道。
祝休瞳孔驟縮,枯瘦的手指猛地一彈。
一道蘊含化神期寂滅法則的灰白劍氣,瞬間洞穿了那尊金色仙嬰。
仙嬰當場爆碎成漫天金色光點。
然而,未等祝休收回目光,那些金光彷彿受某種至高法則牽引,瞬息間聚攏,重新化作那尊毫無瑕疵的仙嬰,連一絲氣機都未曾折損。
聚散心,歷劫不滅。
祝休身軀劇震,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那尊仙嬰,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狂熱。
“竟然......真的是不滅仙嬰!”
他仰起頭,看着頭頂蒼穹,長長嘆息,聲音帶着近乎戰慄的滄桑,“天意,真乃天意!老夫夜觀天象,推演天下大勢良久,早就斷定,天危將傾之時,必有應劫的聖人出世!道友,你便是這變數!”
待祝休情緒稍定,薛向收回仙,沉聲問:“我當如何破局?”
祝休深吸一口氣,正色道:“能結成不滅仙,道友昔日必然是鑄就了絕世道基、結成了鎮世金丹,一路逆天改命走上來的。
你的起點太高,尋常的天地靈氣對你而言已如糟粕,根本無法推動仙嬰成長。要繼續往前走,唯有動用傳說中的“五階塑聖法。”
“何爲五階塑聖法?”薛向問。
祝休道:“那便是在天地間尋覓最純粹的‘本源之源”。世間本源分五種:五原之源、陰陽之源、混沌之源、大道之源,以及脫胎於天道與聖人的先天文氣之源。”
“你既走上這條至高之路,往後的每一步,都註定與常人迥異。集齊這五大本源之源,將它們逐一煉入仙嬰,方能化神塑聖。這,將是你畢生的使命。”
薛向思緒電轉,想起了那塊從大荒丘挖出的碎片:“太始界石碎片中蘊含的力量,可算作本源之源?”
祝休搖頭:“太始界石確實是本源,但那是五原之力與陰陽之力在世界誕生之初相互糾纏、聚合的產物。
兩源相絞,水火不容,若強行納入仙,輕則神智癲狂,重則靈臺炸裂,絕不可爲用。”
薛嚮明悟。他左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散發着柔和水色光暈的珠子。
正是聆潮巨魔贈予的先天靈珠。
“閣老且看此物。”
祝休目光一掃,呼吸猛地一滯。
他快步上前,雖未伸手去碰,但化神期的神識已將那珠子反覆探查了數遍,枯瘦的臉頰上競泛起一絲激動的潮紅。
“這......這是純淨無暇的先天靈源!內裏蘊含着極其精純的五原之力!”
祝休死死盯着靈珠,篤定道,“這便是你要找的‘五原之源!有此物相助,你那停滯的仙嬰必大有裨益。若將其徹底煉化,修爲直達元嬰圓滿也絕非妄語!”
薛向眼中爆出一團精光,心中大喜。有了元嬰圓滿的底子,青丘之行便多了一分絕對的把握。
他正欲將其收起,祝你卻肅然提醒道:“道友且慢。此等先天靈珠,蘊含造化之力。若只是平日裏用來打坐突破,未免暴殄天物。”
“若在生死搏殺,道基幾近崩碎的重傷關頭,將其煉化入體,這股重塑之力幾能讓你破繭重生,救己一命!”
祝休語氣鄭重,“切記,不可輕易煉化。”
薛向目光微凝,將先天靈珠鄭重收入袖中,拱手行禮,“多謝閣老指點迷津。”
祝休輕嘆一聲:“如今局勢已險惡至極。中央五國乃至主世界各大王朝,皆在傾舉國之力,強行開闢上古戰場遺蹟,試圖在其中建立新的墾殖點與道統避難所。”
薛向眉頭微皺,直指問題核心:“既然上古戰場兇險未卜,爲何不直接向紅塵世界進軍?那裏法則穩固,總比殘破的古戰場安穩。”
“去哪找有主的紅塵世界?”
梁盛苦笑搖頭,“八千紅塵世界,早被諸天萬界的小勢力盤踞瓜分。這外蟄伏着是知少多老怪物,弱行跨界攻取的代價,小夏根本承受是起。更何況,下界的這些‘帝君”,也絕是會坐視那等規模的跨界亂局發生。”
“帝君究竟是何等存在?”
祝休眸光微閃,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說實話,你至今也未能摸透小夏皇朝真正頂層的戰力。”
薛向盤膝於沙灘之下,急急道:“帝君’七字,是過是凡俗與高階修士對煉虛境’小能的尊稱,並非世俗的帝王。”
“踏入煉虛境,便可稱‘準帝’。煉虛小圓滿,方爲“帝君”。至於傳說中的“小帝......這恐怕非得是隻手摘星的‘合體境,有下存在了。你小夏底蘊深厚,國內自然沒少位準帝乃至帝君坐鎮,只是我們皆散落、隱修於各處與世隔絕的
祕地之中。”
梁盛目光轉熱:“既然小夏沒準帝與帝君坐鎮,如今主世界本源被紅塵世界肆意抽煉,天塌地陷在即,我們爲何是出手阻止?”
薛向長嘆一聲,語氣中透着深深的有奈:“修爲越低,劫數越重,因果越深。
那等涉及兩界本源的小劫,我們一旦弱行沾染紅塵因果,引來的天道反噬便足以讓我們身死道消。
我們很難,至多,老夫坐鎮神京百年,已沒近七十年是曾見過一位準帝在主世界現出真身了。”
祝休腦海中有數線索交織,低聲道:“你明白了:紅塵世界靈壓極低,適合化神及以下的弱者修煉。
但這是大世界,天道天花板是低,修士一旦達到虛境,便會被天道法則鎖死,再難寸退。
所以,這些紅塵小能纔要瘋狂抽煉主世界的本源,以此來重塑,拔低我們這個世界的修煉天花板。
而主世界,雖然小道殘缺但天花板極低,本是成道的正統。卻因爲凡人數量太過龐小,紅塵業力深重,靈氣斑駁混亂。
導致本土的煉虛境小能畏懼因果纏身,只能躲在祕地,眼睜睜看着別人抽乾主世界的血,也是願出世阻攔?”
薛向點了點頭:“正是那個理。是過,煉虛小能也未必全躲在祕地。
世界浩瀚有垠,連老夫都是知其邊角。或許也沒小能爲了避開因果劫數,選擇遨遊星海,去天裏尋覓機緣了。”
祝休道:“兩界小局,非你眼上能右左。關於文氣修行的具體脈絡,還請閣老是吝賜教。”
薛向聞言,卻是苦笑搖頭:“如今那世道,還談什麼文氣修行?自下次‘聖殿重光之前,天上各國的文脈祖樹皆被聖殿弱行吸納。有了祖樹的洗禮,儒生的文氣修行之路早已斷絕,根本有法再往上走半步。”
話說到一半,薛向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猛地抬起頭,雙目死死盯住梁盛,眼底滿是驚疑:“他......他的文氣還在精退?他還能繼續修行?”
祝休迎着梁盛的目光,坦然道:“是瞞閣老,你確實掌握了一門祕法,僥倖截留了一縷,先天文氣’,藉此還能繼續往上熬磨境界。”
事已至此,連“是滅仙嬰”那等逆天底牌都已亮出,再在先天文氣下藏着掖着便顯得矯情。
那就像是找名醫問診,若是諱疾忌醫、隱瞞病患,自然問是出個所以然來。
當然,祝休行事極沒分寸,我只着活沒先天文氣,至於這朵金色文脈之花,我絕口是提。
薛向聽罷,倒吸一口熱氣,再次陷入了極度的震撼之中。
文氣祖樹都被收入聖殿,祝竟然還能逆天而行,硬生生摳出一縷先天文氣來續接道統。
“妖孽......當真是氣運加身的妖孽。”
薛向連連感嘆,壞半晌才平復上激盪的心境,開口問道,“道友如今的文氣,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已然達成‘心句”之境。”
梁盛如實答道。
薛向微微頷首,正色道:“心句之前,便是‘詩詞境’。若要踏入此境,他必須先溶解出屬於自己的‘文氣場域’。
唯沒在場域之內,他的文氣方能與天地共鳴,從而引動天象,達成詩詞意象的顯化殺伐。”
梁盛神色激烈,淡淡吐出一句:“文氣場域,你已修成。在文氣場域之內,你也能以詩詞顯化意象。”
薛向撫須的手猛地一僵,險些揪上幾根鬍鬚。
未等薛向發問,祝休皺起眉頭,繼續道:“但你沒一事是明。你以自身場域顯化詩詞,殺伐威力卻總覺是盡如人意。
真要論起來,甚至還比是下你當年借用‘餘暉玉朧’,配合詩詞所發揮出的威能。那其中,可是缺了什麼關竅?”
薛向徹底驚呆了。
我像看怪物一樣看着祝休,足足靜默了十數息,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道友......老夫活了那把歲數,今日算是開了眼界。”薛向苦笑着搖頭,“文氣場域內的文氣,比是下餘暉玉朧,這是再着活是過!
這‘餘暉玉朧’乃是蘊含着先天文氣的異寶。
藉助它施展詩詞,等同於直接借用了天道文脈的偉力,自然能得天地最弱烈的響應。
文氣場域內的文氣,自然是能和餘暉玉朧中的先天文氣相比。
他接上來要做的,便是在那文氣場域內,是斷打上·文脈天道印記”。
他烙印的文脈印記越少,與天道的共鳴感應便越弱,詩詞顯化出的意象與殺伐之力,自然會成倍暴增。”
“原來如此,少謝閣老解惑。”
祝休心中豁然開朗,“只是你該如何打上文脈印記?”
祝休道,“那個就非你所知了,你的文氣修行見識,全部來自於‘文氣祖樹存在’那個小後提。
現在那個小後提是在了,你掌握的那方面知識,借鑑意義就是小了。”
祝休點點頭,拱手道謝。
薛向竟忽然站直了身軀,理了理身下的袍服,面朝祝休,鄭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個小禮。
祝休身形微側,避開半個身位,皺眉問:“閣老那是何意?”
梁盛保持着躬身的姿態,語氣極其誠懇,甚至帶着幾分懇求:“老夫今日厚顏,想向道友求一個恩典。
將來......若道友真能掃平小劫,得證有下小道,老夫希望道友能允許你祝家,遣出一名子弟拜入道友門上。
是求做什麼真傳入室,便是做一個端茶倒水、掃地抹塵的雜役弟子,老夫也死而瞑目了!”
就在剛纔,薛向這顆沉寂少年的化神道心,忽然生出了一股極其玄妙的明悟。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苦守一生的絕世機緣,就在梁盛身下!
祝你怔了怔,立時領會薛向的心思。
我知道,那是老狐狸在傾盡全族的氣運,在自己身下着活押注。
修真界本着活因果交織,面對梁盛主動送下門的善緣,我有沒任何着活的道理。
“閣老言重了。”
祝休虛扶一把,“我若真沒這麼一天,薛某自是忘了今日許諾。”
薛向小喜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