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放心不下蘇青青,葉凝香出了蕭青羽的房間還特地去莫小琴的房間悄悄看了看已經熟睡的蘇青青,見一切安好,葉凝香才放心地離去。
端王逃跑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宮中的各個角落,皇上震怒,將大理寺內涉事獄卒全部斬殺。本已經在睡夢中的太後聽聞這樣的消息,也是第一時間穿好衣服朝慶雲宮趕去。
短短幾日光景,慶雲宮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奢華,偌大的慶雲宮外漆黑一片,王氏寢宮內外都駐滿了看守的士兵。在丑時這樣的下半夜,士兵們也都不自覺地打着瞌睡。
一見到太後毫無預兆地趕過來,士兵們頓時冷汗直流,連忙磕頭請安。太後並未理會這些人,片刻未耽誤地走進王氏的寢宮。婢女們點好了蠟燭,使得原本漆黑的寢宮有了一絲光亮。
王氏並未入睡,蜷縮着雙腿,坐在寢宮內很不起眼的角落,哭泣。短短幾日,王氏猶如老了十歲一般,原本烏黑的秀髮已經白了一半。
看到曾經的麗妃來看她,王氏突然失控一般朝太後襲來,就好像是發了瘋的豹子一般,張牙舞爪,面目猙獰。可是她纔剛一起身,便又狠狠地被看守的士兵擒住,隨後士兵猛地踢了下她的小腿,她便很不情願地跪在了太後面前。
“怎麼樣,被人囚禁的滋味可還好?”太後一邊俯下身,一邊笑着說道。
“賀蘭嫣兒,你不得好死!”王氏掙扎着說道。
“你謀害我腹中胎兒的時候可曾料到會有一日落到我的手上!”說罷,太後狂笑了兩聲,環顧了下四周,繼續道:“看來先皇對你還是有情,犯了這樣重的罪,竟還允許你住在慶雲宮。”
太後掃過桌上擺放的飯菜,那分明就是奴婢們喫過剩下的殘羹餿飯,“嘖嘖嘖,姐姐何必以絕食的方式作踐自己,要知道,從今日起你連這樣的飯食都再也喫不到了。”
王氏面露驚恐,不知道太後會用什麼方式對待她,身體卻始終不放棄掙扎。
太後笑意更濃,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兒子越獄逃走了,不過可是要苦了你這個爲孃的了!”
接着太後使了個眼色,王氏便被很粗魯地架出了宮外。
經過半夜的廝殺,葉凝香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筋疲力盡,換了衣服倒頭便睡,等到第二日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葉凝香一睜眼沒把自己嚇個半死,因爲慕夕澤就坐在自己身邊,“看着”自己睡覺。
“王,王爺,對不起,我起晚了。”葉凝香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好像還沒回過神。
“你昨日那麼辛苦,就是一覺睡到天黑我都不怪你。”慕夕澤笑着說道。
聽了這話,葉凝香心中卻隱隱不安,那感覺就好像是他知道自己昨夜都做了什麼一樣。
雖然心中不安,葉凝香面上還是裝作很淡定的樣子,一邊呵呵地笑着,一邊說道:“王爺您這樣不聲不響地坐人身邊,真是太嚇人了!”
接着葉凝香起身,穿上外套,朝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王爺,我去給你泡桃花茶。”
不知是不是與慕夕澤相處久了,生出了感情,每次給慕夕澤泡茶,葉凝香的心情就會很不自覺地沉重起來,甚至會在腦海中勾勒慕夕澤毒發之時的樣子。他的身體如此孱弱,按照葉凝香的估計兩個月內他就會因爲誅心之毒而失了心智,變成個傻子或是瘋子。
明明是葉凝香想要的結果,可是她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不僅不高興,反而覺得有些心痛,於是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好端端的,嘆什麼氣。”慕夕澤不知何時站到她的身後。
被慕夕澤的話語驚得一抖,葉凝香穩了穩情緒,很平靜地回答:“沒有嘆氣啊,王爺是聽錯了吧!”
說話間已經倒好了一大杯茶,又爲慕夕澤準備好竹吸管,“王爺,茶泡好了。”
慕夕澤接過茶,沒有馬上喝,先說道:“我準備一會兒去一品居將蘇青青接到府上住,不管怎麼樣她畢竟還是從我這裏走出去的。小葉子你先去準備一下!”
原本葉凝香還以爲慕夕澤察覺到了什麼,沒想到竟是與自己說蘇青青的事,心中頓時很不是滋味。
“王爺……”
慕夕澤先吸了一口茶,接着問道:“怎麼了?”
“沒,沒事。”葉凝香再看不下去慕夕澤喝茶的樣子,快步走出了房間。
葉凝香和慕夕澤特意準備了好禮去一品居拜謝蕭青羽,算是報答蕭青羽對蘇青青的收留之恩。
慕夕澤第一次來一品居,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每一個角落都駐足好一會兒,十分仔細地品味每一個角落的味道。
最後發自內心地點了點頭,道:“好啊,是個好地方,以後我一定常來。”
莫小琴正在東南角撫琴,見到葉凝香當即放下手中的琴,朝她走來,“凝香妹妹,是來看青青的嗎?”
“這些時日給你添麻煩了,我來接她離開。”
莫小琴面帶微笑,嘴邊兩側露出兩個十分好看的梨渦,“一點都不麻煩,我還想多照顧青青一些時日呢!”
莫小琴一邊領着葉凝香和慕夕澤朝蘇青青的住處走去,一邊還面帶笑意地向葉凝香描述這幾日蘇青青生活起居的情況。聽着莫小琴的描述,葉凝香覺得蘇青青的情緒比之前好了很多,也不似最開始那樣的哭鬧,這讓她原本憂慮的心得到一絲安慰。
“青青,你看誰來看你了!”莫小琴一邊推門,一邊笑着說道。
屋內很靜,根本不像有人居住,莫小琴面上閃現一絲慌亂,徑直走到牀前,又掀開了被褥,蘇青青竟不在牀上。
蘇青青雙手雙腳的筋絡已盡被挑斷,這樣一個寸步難行的殘疾人會去哪呢?
莫小琴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很焦急地說道:“今天早上我還給青青送了喫的過來,那時她還好好躺在牀上,這人怎麼會不見了呢?”
葉凝香並未說話,直接跑出去,很盲目地推開旁邊屋子的房門,試圖找尋蘇青青的下落,心中卻升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葉凝香這樣找了幾間屋子後,被慕夕澤緊緊拽住了手臂。
“小葉子,不用再找了。”慕夕澤聲音有些低沉,面色也透露些許悲傷。
看到慕夕澤這樣的神情,葉凝香明白他大概已經知道了蘇青青所在的位置,而且蘇青青的現狀恐怕還不會太好。
“王爺是不是知道了她在哪?”
慕夕澤點了點頭,接着將葉凝香拉到一口枯井旁。見到那井,葉凝香已經止不住淚,因爲還沒見到蘇青青的屍體,葉凝香的心中還抱有一絲僥倖。
可是當葉凝香拖着發抖的身體緊張地朝那枯井看去時,原本還有一絲僥倖的心此刻已經疼得失去了知覺。那枯井很深,卻沒有一滴水,因此,葉凝香很清楚地看到井底躺了個渾身是血的人。就算已經渾身是血,甚至面目全非,可是葉凝香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她,蘇青青。
前一刻,葉凝香還滿心歡喜地期待着見到蘇青青,還想着慕夕澤與她一道來接青青,青青一定會很開心,甚至還想着今後的日子裏自己應該怎樣好好照顧她纔會讓她的身體儘快恢復。
夢,葉凝香覺得自己好像做夢一般,明明昨夜蘇青青還好好地躺在牀上睡覺,葉凝香似乎都能清楚地瞧見她的胸脯均勻地起伏,怎麼還不到一天,她便投井自盡了呢?
沒有遺言,沒有預兆,在所有人不曾注意的情況下,蘇青青拼盡了最後的力氣投入了這口枯井。也許對於所有人來說,他們希望她活着,可是對於蘇青青來說,也許死亡早已是最好的選擇。
她等了這麼多日不過是想要將身體養好些,這樣纔有自殺的力氣。也許自殺的前一刻,她也有過一絲遲疑,有過一絲不捨。本以爲世上的人都拋棄她,可是葉凝香卻肯爲自己捨命查端王。還有小琴,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竟然肯爲了近乎癱瘓的自己日日夜夜費心照顧。
但是她真的活不下去了,她無法忍受曾經那個舞技絕佳、刺繡一流的她如今四肢殘廢,連話都說不了。這一世,她已經這樣悽慘,那麼便早早結束了這一世的生命,也許下一世,她會迎來更好的人生。
此時,蘇青青的屍體已經被抬到葉凝香面前,可是葉凝香並不相信她已死去,雖然眼中流着淚,面上盡是懷疑的神色,試探地跪在蘇青青身邊,甚至還輕聲叫了叫她的名字,就好像生怕吵醒了睡夢中的青青。
沒有回應,葉凝香的喊叫聲便越來越大,最後很心虛地將手伸到蘇青青的鼻子下,沒有呼吸。
葉凝香快速撤回了伸出的手,近乎絕望地坐到了地上,那感覺就像是七年前見到自己親人被人當街鞭笞一般,那樣的無助,那樣的哀傷。
慕夕澤很溫柔地將葉凝香擁攬入懷,任憑葉凝香在自己的胸間肆意揮灑自己的淚水。葉凝香在慕夕澤懷中整整哭了一個時辰,再抬眼時,原本囧囧有神的大眼睛已經臃腫不堪。
蕭青羽就像已經預料到蘇青青的結局一般,很及時地託人帶來了一口上等的金絲楠木棺材。葉凝香很小心地爲蘇青青擦乾面上的血跡,又爲她換上一件很漂亮的羅裙,最後萬分不捨地蓋了棺。
辦完了蘇青青的喪事,葉凝香和慕夕澤再次回到一品居已是下午。而蕭青羽早已命人備好了飯菜等候他二人的到來。
葉凝香的眼睛已經有些消腫,可是面上依舊滿布愁容,似乎還沒有從蘇青青離世的悲痛中走出來。於是接下來的場面話也全都交給了慕夕澤。
“多些蕭老闆這些時日對蘇青青的照顧,這是慕某備下的薄禮,還請笑納。”
“你們折騰這許久,想必還未喫中飯吧,我屋中已備好飯菜,請隨我來。”
蕭青羽的房間內,一個十分精緻、典雅的木桌上擺滿了很考究的飯菜,飯菜上還冒着熱氣,一個身材婀娜的女子正在爲他們斟酒。
只看了背影,葉凝香便覺得這女子定是個美人,心中卻在疑惑自己的主子什麼時候收了個如花似玉的美女?
待那美人一轉身,葉凝香險些驚得大叫起來,因爲這人竟然是曾經在醉生夢死樓救過自己的寒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