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凰在藏經閣待了整整十日,終於在第十一日清晨謄抄完全部的經書,怕在孃家的母親擔心,蘇凰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寧王府,粗略地換了套衣服,滿懷期待地準備和慕夕澤回門看望她的父母。
可正當蘇凰踏進王府時,蘇凰的心再一次被狠狠紮了一下。因爲慕夕澤正同他的側妃周小媚卿卿我我、耳鬢廝磨。
一個自己用生命愛着的男人,一個口口聲聲對自己許下山盟海誓的男人,一個月老廟下對着自己說着羞羞情話的男人,此刻全然不顧她葉凝香的存在,將他對她的愛全然轉移給另一個女人。
女人都是感性的動物,感性之中有個專有的詞被包含其中,這個詞便是嫉妒。葉凝香嫉妒周小媚,嫉妒她可以公然獲得慕夕澤對她的愛,可是她卻依舊沒有半點上前辯駁的勇氣。
在心底壓抑、隱忍許久,蘇凰才鼓起了勇氣,說話的聲音也小得可憐。
“夕澤,一會兒你可有空,我們成親到現在還沒回過門,你可要與我同去見一見我父母?”
“我們今日準備出發去青溟山拜祭我娘,沒有空同你見你父母。”夕澤一邊說一邊朝周小媚的嘴脣吻去。
蘇凰再也看不下去,快速轉過身,臉頰上已經滑落出溫熱的淚滴。
“那好吧。”
哭着小聲回應後,蘇凰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的臥房。
從小照顧慕夕澤長大的翠姨已在她的臥房等她多時,茶幾旁放了一盤翠姨剛做好鮮嫩的還冒着熱氣的豆腐豆腐。
翠姨的笑容慈祥,給蘇凰沉痛的心情帶來一絲安慰。
“王妃可回來了,奴婢一早就爲王妃準備好了豆腐,好去去身上的晦氣!”
初到王府,蘇凰受盡了冷言冷語,甚至嘲諷譏弄,在這樣孤立無援的境地,突然有這麼個慈愛的長者掏心窩兒的待她好,蘇凰心中暖洋洋的,眼圈也因感動變得更紅。
“謝謝翠姨!”
“王妃這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過以後入宮可要謹慎些啊,皇宮不比王府,宮裏麪人人都想抓住我家王爺的把柄好將他除去,好在王爺素來小心謹慎,這麼多年也沒讓那些奸人得逞。”
翠姨又去拿了個裝了水的臉盆,說道:“對了,這是我早上在花園裏採的露水,聽說這種珍稀的東西最適合除污去穢了。您來洗一洗,今後就不會再有黴運啦!”
“好!翠姨這樣待我,我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蘇凰雖在笑,可是眼中卻不受控制地落下了淚。
“王妃,您怎的又哭了!我做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的,如果有可能,我還希望能爲您多做一些事,也算是爲寧王對你的所作所爲做些補償。”
翠姨面露愧疚,十分同情地望着蘇凰,欲言又止。
“其實……唉,我還有事先去忙了。”說罷,翠姨就匆匆離開了臥房。
其實翠姨想說的是慕夕澤待人向來不錯的,如今他這樣冷落蘇凰不過是因爲十多年前倚霞殿的那樁祕事罷了。
等到了將軍府已經快到中午,蘇凰勉強地擠出了個微笑,裝作十分幸福的模樣,大聲喚着:“爹,娘,小武,我回來啦!”
第一個衝出來的便是蘇凰那不到十歲的弟弟蘇小武。小武一把抱住蘇凰,故意用嗲嗲的語氣撒嬌道:“姐姐,姐姐,小武想死你了!”
抬了頭髮現有些不對,小武又問道:“姐姐,姐姐,寧王姐夫怎麼沒來?”
蘇凰笑容凝住,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
“王爺有事要忙,今天沒空過來,不過你看他給你帶了玩具過來。”說話間,蘇凰已經從禮盒子裏掏出一個很精緻的木質短劍。
小武拿了短劍並無他想,興高采烈地獨自去院中玩耍。
而此時,蘇凰父母的眼中卻盡是擔憂之色。
“寧王是不是待你不好?這幾次我到宮裏聽那藏經閣的守衛說你出事這些天寧王竟從未去看過你。”
蘇致武的聲音低沉,又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憊,好像有許久都沒能好好休息過。
“沒有。”蘇凰試圖否認。
蘇母眼角泛着淚,卻笑着說:“來,凰兒,折騰這麼久餓了吧,娘做了你最愛喫的菜,快來嚐嚐!”
飯桌上的氣氛凝重,蘇凰不多言,她的父母也沒有多問。小武這個小機靈鬼老早就發現他們的反常,狼吞虎嚥地填飽肚子,便出去和書童一塊去玩了。
蘇凰心中糾結好久,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爹,您和寧王是不是有什麼過節?”
蘇致武先是一詫,接着面色變得更加沉重,問道:“他跟你說過什麼?”
“沒有,他什麼都沒有說過,只是他提到你時眼裏充滿了怨恨。”
蘇致武突然蒼涼一笑,笑聲讓人內心顫動,甚至汗毛豎立。
“我以爲他並不知曉的,想不到竟是他隱瞞了所有人。是我,殺了他母親。”
蘇致武的聲音低沉,既有無盡的悔恨,又有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那一夜是離國那一年最冷的一夜,他和三百多羽林精兵跟隨着皇上粗魯地闖入倚霞殿,將慕夕澤的生母如歌皇後團團圍住,目的便是要處死這個皇上愛了一輩子的女人。
那個時候,如歌被人陷害成了殺害婉昭儀的兇手,禁足在倚霞殿。而王貴妃爲了永絕後患,藉助王家的勢力向皇上施壓,若是皇上執意要保住如歌的性命,王氏一族將會起兵謀反,到那時皇上的帝位便不保了。
最終,皇上爲了江山捨棄了他最愛的女人。
蘇致武永遠也忘不了羽林軍手執長刀砍向如歌時,如歌那令人驚恐的樣貌。她的雙眼突然變成紅色,十指的指甲也變得老長,烏黑的秀髮也變成白色,更可怕的是突然顯露的九條白色長尾正在空中不停擺動。
如歌皇後隱藏多年的人身份便這樣無情地被展露在世人面前。縱使蘇致武身經百戰,卻也從未見過只在傳說古籍中才記錄過的九尾狐妖。原本對於如歌的同情也悉數轉化爲前所未有的恐懼。
於是,在離國國師季北淵同如歌鬥法之時,蘇致武找準時機又快又準地將皇上先前讓他保管桃木匕首刺進了如歌的身體。而原本兇狠異常的如歌就像瞬間中了迷魂藥一般沒了力氣。接着蘇致武又朝如歌的身體刺了一下,這一次卻是正正中中地刺進了如歌的心臟。
只見如歌突然面如死灰,身體也像燒着了一般化成金紅色的灰燼,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他們面前。蘇致武到現在還記得如歌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慕宗旻,我恨你!”
那一夜,他遵從皇上的旨意事先就給參與此事的羽林軍下了毒,最後那些士兵面露驚恐,口吐鮮血,難以置信地望着蘇致武,最後帶着懷疑和遺憾倒在了他的面前。
蘇致武將那夜之事原原本本告訴了蘇凰,只是隱藏瞭如歌並非常人的事實。
蘇凰不知道自己後來是如何回的王府,整個人已經完全傻掉。回王府的一路上,蘇凰都努力嘗試還原爹爹對當年那事的描述,腦海中閃現的盡是浸透到心底的血腥。她的父親,她引以爲傲,居功至偉的生父,不僅殺了皇後,又還毒殺了涉事的羽林軍和倚霞殿的宮人,一共三百多條鮮活的人命,就是爲了保住皇上的皇位。
王府門前,三駕馬車已經停好,車上已經放好出行必備的乾糧、衣物,準備去拜祭的宮人們也已經準備就緒。
慕夕澤將頭髮束起來,穿了件很正式的黑色長袍緩緩走過來,旁邊陪伴的還是他的側妃周小媚,不過小媚也換上了件很素雅的衣服,連頭上的頭飾也全部撤掉。
正當蘇凰神情恍惚見,慕夕澤說道:“快上馬車吧,要是再磨蹭一會,我們就得在野外過夜了。”
這時卻見一位穿着華麗道服模樣的人帶着兩個道童風塵僕僕趕來,慕夕澤也不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身後的馬車示意他們上去坐下。
蘇凰和周小媚同坐一車,慕夕澤卻沒做馬車,而是同隨行侍衛一起騎馬而行。
許是心中謎團得以解開,蘇凰竟對慕夕澤產生愧疚之意,之前他對自己的無情無義倒也可以欣然接受了。
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周小媚忍不住開了口:“蘇姐姐平日裏都不說話的嗎?”
蘇凰被她這一問問回了神,接着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蘇姐姐定是覺得我是個大惡人對不對,人前人後和王爺親暱,讓姐姐難堪。”周小媚看了看蘇凰淡淡笑道:“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王爺這些風流的舉動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對了,好像也是特意做給你看的。不過呢,你也用不着整日喫醋憂心,因爲啊”
周小媚突然把嘴湊到蘇凰耳邊,“王爺到現在還是個處男!”
蘇凰只覺得自己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不自在地說道:“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當然是希望你找準機會把你夫君搶到你手裏啊!”接着周小媚語重心長地說:“王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希望他能有個好歸宿,難得有個這麼好的女孩愛他。我是真心希望你們能過得好!”
蘇凰滿是疑惑地望着她,周小媚似乎看出了蘇凰的疑惑,繼續說道:“我能成爲王爺側妃不過是王爺想要保住我一條性命,王爺那樣的男人不是我能承受的。”
出了城,蘇凰覺得馬車駕得很快,可是還沒有趕在天黑之前到達離青溟山最近的驛站,真如慕夕澤所言,今日大家要在野外過夜了。
婢女們生了火,做好了食物拿給蘇凰喫,蘇凰也從車上下來準備活動活動筋骨。剛準備朝慕夕澤那個方向走去,卻被周小媚一把拉過來,蘇凰很是不解。
“那是我們大離國的國師,據說是會法術的,別離他太近,不好!”小媚說道。
慕夕澤好像看到這邊發生的事,徑直走過來,帶了塊剛烤好的滲着油脂的野雞,遞給小媚,然後說:“小媚,幫我看好蘇凰,別讓她亂走。”然後很自然地幫周小媚理了理略微凌亂的鬢角,便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