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者之中,鐵棠最爲熟悉的便是氣運之力,他自身便是大商時代的氣運化身。

屬於造化之力的青白光芒,他也不算陌生,曾多次在風冰?身上窺見。

唯獨排在第一的天命,那紫金神粹讓他感到熟悉而又陌生。

天命、氣運、造化,這三者任意一個,都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偉岸力量。

鐵棠能有如今的成就,除了人皇留下的三成大運之外,自身的氣運之力,當列首功!

而單獨的造化之力,也醞釀了另一位絕世天驕風冰瑤。

雖然二人的成就,不能說完全是依靠氣運,造化之力,可若失去了這兩種力量......很顯然他們兩人也達不到如今的境界。

可能還需要經歷更多磨練,需要花費更多、更漫長的時光。

在此期間,又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曉。

然而??

如此獨特、恐怖的力量源泉,此時卻一口氣出現了三個。

它們就這麼靜靜地陳列在鐵棠眼前,像是三個展品。

這一幕何等之荒謬?

“你......這不是假的吧?”哪怕親眼目睹,鐵棠依舊難以接受。

“珍珠都沒這麼真!”秦塵右掌握住深藍精粹,立刻爆發璀璨藍芒。

這樣的氣息......鐵棠再熟悉不過了,絕不可能是仿造。

“你從何得來?”

秦塵鬆開右手,像是撫摸寵物一樣,輕輕拍了拍三團神光。

“我殺了它們的主人,將它們剝離了出來。”

鐵棠愕然。

自相見之後,秦塵一直以真誠相待,不但直接表明瞭真身,也說出了正統之祕,此時更是拿出了命、運、造化之力這等駭人之物。

這讓鐵棠對她的印象逐漸變好,尤其是她真身病病怏怏的模樣,更是讓鐵棠下意識感到憐惜。

但此時此刻秦塵一句極爲平淡的話語,也讓鐵棠迴歸到了現實之中。

這位稱尊六十萬載的現在正統之主,不是那麼好當的。

她所經歷的一切,絕不會比自己在大商時代的遭遇弱了,必然更加血腥、暴力,充斥着背叛,算計,她才能最終坐上如今的位置。

秦塵眉峯微挑,脣角勾起一抹笑意:“怎麼,被我嚇到了?不至於吧......”

話音未落,她又欺身半步,指尖掠過鐵棠髮尾,柔光在眼尾流轉:“你也是正統開闢者......掌中血色,怕是早已浸透三江五湖?”

鐵棠後撤一步,微微搖頭:“我只是在想......這三人生前,即便沒有天地大勢相助,即便你是正統開闢者,只怕也沒那麼容易落入你手?”

作爲氣運之身,鐵棠自然深知氣運之力的威能,他三番五次遭劫,乃至直面命運大道,最後都是依靠氣運之力脫身。

而且在他知曉氣運之祕後,甚至曾經聯合造化之身的風冰瑤,一起劫殺天命之身的王亥。

可哪怕是加上現在正統的身份,他最終也沒有成功。

同樣的。

王亥在遭遇了莫名經歷之後,耗費數十萬年光陰佈局,也沒能吞噬自己這個氣運。

鐵棠一直認爲,只有這三者之間,才能互相吞噬對方,且還要兼備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秦塵本身並非是三者之一,哪怕執掌現在正統,處在自己時代的巔峯,也不見得能夠同時對付天命、氣運,造化。

這本該.......

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纔對。

秦塵慢悠悠的聲音,夾雜着絲絲冷酷傳來:“氣運最好殺,因爲它總是時高時低,只要等到氣運跌落低谷,就能捕獲。

其次便是造化!

造化的無極之變,的確令人捉摸不透,且它隨時可能引來新的生路,讓我費了諸多手腳。

不過造化再是能變,只要將它困之一隅之地,最終也難逃我手。

最難的還是天命!

我出手對付此人之際,冥冥中便已有感,要殺天命之人,就等於要直面命運。

而命運的偉力......連我如今都完全不是對手。

自然。

我屢屢失敗,且天命之人成長之快無法想象,甚至令我短暫產生了錯覺。

以爲自己會在正統巔峯之際被他所害。”

鐵棠眼角一挑:“那你最終是怎麼做到的?”

直面命運,他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深知命運大道的深邃、恐怖,根本不是人間之力,絕對無法抵擋。

秦塵笑道:“天命之人能夠快速成長,背後必然是命運在作祟。

說白了,他就是開了。

既然他能開,那我也開。

咱們這些外鄉人......還能給他們比了下去不成?”

鐵棠啞然。

不得不感慨,能夠稱霸一個時代的霸主,哪怕不是無量之軀,也有着令人所着迷的魅力。

無論是大尊王,還是人皇,亦或是眼前的秦塵,皆是如此。

“我藉助了洞穴內的一件神物,強行鎮殺了天命之人,也剝奪了他體內的天命之力。

從那以後。

我就感覺自己已經被命運盯上了。

儘管命運一直沒有對我出手,但我能夠察覺到......它猶如潛伏在淵的真龍,就盤踞在我身邊。

它在等待。

等待我衰落,亦或等待一個契機。

一旦命運親自對我出手,我勢必死無葬身之地,再無一線生機。

口中談論着自己的死亡,秦塵卻依舊面不改色,甚至時而露出笑意,似乎很滿意自己陰了命運一手。

鐵棠聞言,內心悄然升起一絲悲傷。

他自後世而來。

深深知曉。

眼前的秦塵已經死了!

不知什麼時候,不知何人出手,但結果已定。

陰封域內,埋葬雄主。

絕世的人傑,蓋代的霸主,捕獲天命、氣運,造化的無敵天尊,已然被命運標定了籌碼。

這位與自己同根同源,在這個異域世界唯一的同鄉,其實早已有了結局。

可關於這件事......鐵棠始終沒有說出口。

他想給自己保留一絲近乎不可能的希望,也想給秦塵保留一個世間最大的奇蹟。

“命運......也非不可敵,我在那邊......也曾直面命運,但我並沒有死。”

秦塵突然上前,用瘦小的雙手挽住鐵棠右臂,近乎撒嬌般的語氣說道:

“你不用安慰我!”

“其實一開始,我也知曉命運的不可敵,但我仗着這個洞穴,認爲哪怕是命運也奈我不何。

13......

我看見你的到來,我才知曉......即便命運不殺我,也會有其他的狀況......導致我的身死。”

鐵棠瞳孔驟縮。

他立刻想起,之前秦塵曾經說過,自己會出現,會從藍星過來,是需要某個條件觸發。

而剛剛秦塵的話語,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你是說......只有你死了......我纔會出現?”

秦塵輕輕點了點頭,卻並沒有開口。

“爲什麼......”鐵棠不解。

“因爲在一開始,我初初到來的時候,並不認爲需要其他人來代替或者接替我。

所以我只是隨意在藍星挑選了一個人,而那個人恰好就是你。

當時的我認爲......我可以做到一切,甚至哪怕到瞭如今,我也沒有放棄所有希望。

既然如此,根本不需要你的出現。

M......"

“除非你死了!”鐵棠在心裏,替秦塵接上了那句話。

短暫的沉默過後,鐵棠突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

他掙脫秦塵的雙手,走到三團神光精粹面前,指着它們說道:

“你還有機會!”

“只要你將它們融合進體內,立刻就會成爲無量存在,達到我都無法理解的境界。

那樣的偉力......可以掌控命運大道,甚至直接成爲命運!

我曾經見過一位先天神魔,就是融合了天命、氣運、造化三者之力,成爲了我目前爲止,所見過,所知曉的最強大存在。”

秦塵微微頷首:“之前我有把握救你,便是打算吸收它們。

不過融合三者之力,竟然能夠掌控命運,乃至成爲命運?這倒是我所不知的事情。

這樣看來......世間根本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殺死我,爲何你還是出現了......”

鐵棠聞言一滯,隨後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那位先天神魔也告訴過我........

如果她死了,那就是被更大、更強的命運所殺。

世間從來沒有無敵之物!”

“哦?這樣麼.......那倒也是,強如命運,不還是無法知曉洞穴的存在。

世間??的確沒有無敵之物。”秦塵顯得很從容,淡然,並沒有畏懼死亡。

鐵棠沉吟片刻:“那你......還有其他後手麼?或者說,你以後再也不要離開洞穴,一直在這裏等。

等到我的時代出現,那時候你我聯手,或許可以找到新的辦法。”

“哪有這麼簡單?”

“我在外面,也有割捨不下的事物,我也有我想要打造的世界。

關鍵是......我如今也並非永生不死,我的壽元很漫長,可也有限,也有盡頭。

只怕我就算躲在洞穴裏,也等不到你的時代到來。

況且即便成爲無量存在,也不見得是真正的永生。

這世間真正能夠稱得上永生的存在......據我所知,就只有最初誕生的先天無量。

可先天無量的永生,本質上是依靠永恆不變的特性,離你我心中所想的永生,其實也有一些差別。

除此之外。

其他任何事物,任何生靈,無論修煉到什麼樣的境界,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永生!”

鐵棠疑惑道:“如何纔算是真正的永生?”

永生這個概念,在他很早很弱小的時候,就已經從天道碑中知曉。

不過縱使是天道碑中最終的獲勝者,在花惜玉口中,也不是真正的永生。

還差了臨門一腳,需要胖子元庚自己去邁入。

而在諸世錄盤軒口中,卻又有不同的答案。

似乎按書中記載,無量存在就已經是永生!

哪怕是巔峯天尊,也可以用各種手段,突破壽無極限,達到另類的永生。

眼下在秦塵口中,他又聽到了有些不一樣的答案。

唯一相同的就是。

最初誕生!

先天無量!

這種存在,的確是真真切切的永生存在。

“什麼是真正的永生麼......我想想,該如何與你解釋。”秦塵撓頭苦思,似乎這個解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少頃。

她率先問道:“你知曉先天無量是何存在麼?”

鐵棠點點頭:“據說它們是最初誕生,擁有永恆不變的特性,無論遭遇到何等傷害,何等遭遇,始終能夠恢復到本來面貌。”

“不錯!”秦塵鬆了口氣,看出來鐵棠並非一無所知,這樣她便更好解釋。

“而且永恆不變的特性,後世生靈無論如何修煉,都不可能獲得。

從這一點來說......其實永生的大門,就已經對後世生靈關閉了。

18......

凡事總歸會有例外。

我所知曉的真正永生,或者說永生的特性,需要符合三條定律。

它們也稱爲【永生定律】!”

“它們?”鐵棠目露疑色。

這一次秦塵並沒有解釋它們是誰,只是自顧自說道:

“第一條定律:不會被低於自身境界的攻擊殺死!”

“第二條定律:每次死亡必然會在劫難中復甦。”

“第三條定律:需定期吞噬世界火種維持自身存在錨點。”

鐵棠聽完,自是有一肚子疑問想要得到解答。

秦塵也非常有耐心,將她所知的一切都全部告訴。

原來這三條定律,並不是她自己發現,而是在回到過去之時,在那個沒有正統、沒有天道的世界知曉。

永生的第一條定律,看似無用,甚至顯得有些荒謬,但其實也有極爲特殊的意義。

按照目前二人的理解,能夠獲得永生,至少也需要無量的境界。

而這條定律的存在,也就意味着......哪怕再強大的天尊,使用任何手段,都不可能殺死一位永生無量。

能夠殺死永生無量的生靈,就只有另一個永生無量。

第二條定律,也說明了哪怕是永生,也並非不會死。

只是永生者,死了以後還可以復活。

但這個【劫難】到底是什麼,是大破滅劫,還是一元劫,亦或是其他劫難,秦塵卻表示不清楚。

永生的第三定律,則是最爲模糊。

哪怕是秦塵自身,也完全不知曉真意,只能從字面意思推敲。

可無論是‘世界火種”還是“存在錨點,都超出了二人目前的認知,無法理解那具體是何物,以何種形態出現。

甚至連那個‘定期,到底是多長時間,兩人也無從猜測。

“關於第一條定律,你如今也是天尊巔峯,難道沒有接觸過任何一位無量存在麼?哪怕他不是永生無量。”

秦塵淡然一笑:“此界以我爲尊,還沒有誕生過任何一位無量存在。

我對於無量存在的認知,也是在過去的時代才知曉。

......

我也想看看,以我如今的實力......是否能夠鎮殺一位無量存在!”

“你的殺心很重!”鐵棠察覺到了她內心的一些想法。

“等你坐上我這個位置,就知道慈不學兵,絕不是一句空口白話。

我手底下那麼多人,甚至還有我親自培養、傳授出來的弟子。

但他們之中......也不見得全都對我忠心耿耿。

事不可爲之際,我也只能不得已爲之啊~”

鐵棠有些不敢相信:“不會吧......至少你的親朋好友,你應該信得過纔對!”

“還記得紅綠燈的故事麼?”秦塵此時,顯現了一絲疲態。

在此之前,哪怕面對生死,她都沒有絲毫畏懼。

“我信得過他們單獨的每一個人,可他們若是聯合起來......反倒讓我有了一些疑心。

也可能是我生性多疑,但我衷心希望,在你的時代,你可以不需要懷疑自己身邊的人。”

鐵棠沉默半響,也並沒有說出絕對的話語。

他只是柔聲問了一句:“那你爲何會信我?”

“哈哈~”

“咱們是老鄉啊~”秦塵上前,猛力拍着鐵棠肩膀:“你可別忘了,是我挑選你過來的呀!”

“咱們的確算是一類人,至少同根同源。”

秦塵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也沒怪過你!”鐵棠道出了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正如秦塵所說,她也是被迫過來,而被她指認的自己,本質上也還是隨機事件。

因爲秦塵在一開始,也不認識自己。

對於她而言,自己和張三、李四、王五並沒有沒有區別。

或許。

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罷了。

“好了,好了,不談這些,不如想想......要如何才能把你從太初元境救出來。”

鐵棠聳聳肩,顯得無所謂:“倘若你無計可施,我也還有一條不靠譜的生路。

秦塵將三團神光精粹吸到掌心:“吞下它們,我應該就能救你。”

鐵棠連連擺手:“不必如此,這應該算是你的一個後手,留給你對命運吧。

其實我隱隱感覺.....吞噬命運造化三者之力,可能也是一條錯誤的道路。

至少。

它並不是最正確的那一條。

倘若你不是走投無路,還是儘可能不要動用它們爲好。

“我也有這種感覺,所以遲遲沒有嘗試融合它們。”秦塵顯然也早有察覺。

“不動用這股力量,我的手段就不夠了,但也並非無計可施。”

秦塵竭力思索,鐵棠正要告訴她盤軒真身的事情,卻突然聽到她兩重重一拍。

“有了!”

“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做了,但一直沒有動手,現在你來了,那就再好不過。”

“何事?”

“修法!”

“何法?”

“之前你不是與那個人談過......世間正統,誰稱第一麼?”

“是你?”

“截止目前爲止,我認第二,前八個正統,都不可能認第一!”

“也就是說......後世中有可能出現超越你的存在?等等......你知道正統有多少嗎?”

“當然!”

“正統大道,一千之數,始於太巫,終於寂滅。”

鐵棠略顯驚訝,沒想到秦塵連這件事都知曉。

“你不要小看我,我還見過第一門道統的開闢者,那位太巫天尊.......?其實很有意思的,你若是見到了,絕對超出你的想象。”

“那你要我幫你做什麼?與正統有關嗎?”

秦塵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一掌按在石壁之上,渾身上下折射無量神光,一絲絲極其恐怖、威嚴,散發至高、永恆的氣息在洞穴內流轉。

還不等鐵棠看出端倪,所有聲勢消失,秦塵已經變回了外界的第九正統之主,不再是乾瘦、病嬌的少女模樣。

雄渾、威嚴的聲音在洞穴內響起。

“你與我出去之後,便受因果、時光,命運影響,不可再暢所欲言。

臨走前。

我給你一個機會,算是我選你過來的補償。

無論你問什麼,我都一定會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