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爲之深深震撼,鐵棠心中還是留了一分希望。

他試着問道:“你......爲何要變化成這番模樣?莫非此前你已見過類似生靈?”

大山極爲老實,更不會隱瞞,甕聲甕氣回應:“回大人,我就是覺得這樣好看,也並未見過類似生靈長成這副模樣。

“嘶~”

鐵棠深吸一口氣,久久不語。

坐在紫府的盤軒幽幽嘆道:“其實我也沒想到,那等窮兇極惡,擁有蓋世之名的九瞳一族,起源竟是由你點化而來。”

“是你在算計我麼?”鐵棠本來極爲信任盤軒,但此時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畢竟。

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了。

而事情的所有起因,包括來到這方天地,點化大山、古松、巨石,皆是由盤軒或有意或無意引導。

“我說不是,你………………會信麼?”紫府中傳來的聲音也顯得有些無奈。

片刻之後。

盤軒又徐徐說道:“九瞳一族的來歷,諸世錄上並沒有詳細記載。

甚至在書中的記錄當中,九瞳一族也被認爲與最初誕生有關。

哪怕不是最初誕生的先天無量,這一族的先祖,很可能也與某位亦或是某種先天無量,有過足夠深的交集,產生了足夠大的因果。

其中一種猜測,便是認爲九瞳一族的先祖,是先天無量與後世生靈交媾產生。

不過一一

這一切的猜測,似乎在今日都被證實了錯誤。”

鐵棠神思電轉,仔細推敲了一番盤軒所說的話語,心中依舊留了一分希望。

“有沒有可能......它並不是九瞳一族的先祖,只是單純長得像而已。

而且。

至少它如今的面貌,與我所見過的九瞳並非完全相同,還是有不少差異之處。”

“你別問我了,我也沒有確切的答案!”盤軒直言不諱。

鐵棠剎那間又想到了另一個關鍵。

“倘若你認爲大山是九瞳先祖......”

“那這第三世代......莫非是遠遠早於我的時代?”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麼?”盤軒坐在紫府中央,掰着手指說道:“就算你不知今昔是何年,但你也該知曉......

九一一在九百九十九之前!

你的正統大道,位列第九百九十九位。

而此界的正統之主,位列第九。

他在你之前,你在他之後。

這樣。

是否更方便你理解?"

盤軒的話語很簡單,簡單到七八歲的幼童都能輕易理解。

但也正是因爲如此。

反倒讓鐵棠在一瞬間多出了千百猜想。

第九正統,排在第三世代。

HBA......

自己這個第九百九十九個正統,到底排到了多少世代?

中間缺失的那些正統,都在何處?由何人開闢?

距離天地誕生至今,到底流逝了多少時光?

有一點可以肯定。

絕不是大商時代的兩百多萬年!

那太少了。

真的太少了。

哪怕這個時光翻上十倍、百倍,都不足以承載九百九十九個正統出現。

“你距離世間的真相,越來越近了,於你而言,這些舉動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你應該能夠接受,也必須去接受。

所以。

別想太多,去看一看這方天地吧。

縱使找不到全部答案,也夠你知曉部分本真。”

鐵棠無言,揮手架起霞光,帶着化形完成的三精,飛出了重重大山之外。

蒼穹之中,罡風凜冽。

鐵棠與盤軒皆是沉默不語,各有心中所想。

倒是三精得了神通變化之道,不停在互相賣弄、演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三精第一次離開長存之地,所見皆是新鮮事物,一路上都顯得極其興奮,雀躍不已。

它們得知了鐵棠名諱,也學着給自己都取了一個名字。

古松化身的嬌豔少婦,以宋爲姓,單名一個嬌。

巨石化形的老者,則簡單以石峯自稱。

大山聲音老實,性子卻最是跳脫,它極爲喜愛自身的六個瞳孔,常常譏笑宋嬌、石峯皆是雙眼單瞳。

故給自己取名六山。

鐵棠聽到這個名字,心中反倒定了三分。

“至少,並不是六瞳,或許自己與盤軒的推測,也不見得就爲真。”

行至深夜,遠處燈火通明,有神通,仙韻化作雲霧交織。

鐵棠按下雲頭,帶着三精幾個呼吸縱躍,就來到了這座浩大古城的近處。

【雲闕古城】

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深深刻在以山爲城的接天之處。

如龍山脈撐起八百裏紫雲華蓋,龍脊般的山嵐間垂落三千尺玄黃瀑布,墜入環繞古城的天香冥河之中。

城中各處點亮着不下十萬盞長明魂燈,焚香之氣亦如落日長龍,煙霧繚繞。

時有雲霧翻湧金蓮幻象,時有誦經聲凝結成鎏金梵文飄向天際。

鐵棠只是稍一打量,心中便起了幾分疑惑之心。

他開口問道:“此地盛行的道統,莫非是香火信仰之道?”

石峯聞言立刻點頭:“曾有仙人坐我頂開壇講法,我雖不懂仙經,卻也見他多次叩拜某位神?。”

“是也,是也,某也常見生靈叩拜、祈禱,我腰上還有一處廟咧,大人請看。”

六山一邊說着,一邊撥開長衫,露出山間處一座破落不堪的古廟。

鐵棠定睛一看,廟裏供奉的神靈,名爲‘黃天三眼山山神”。

不過他卻沒有從中感受到一絲神靈的氣息,似乎對方早已消逝。

“第九正統之主......這麼大的名頭,竟是開闢了香火之道?”

香火之道,可以說是信仰、金身之道,鐵棠在大商成名之後,曾有許多民衆爲他建廟立祀,享受香火。

那種力量他也曾感受過,衆生之念太過駁雜,委實難擔正統之名。

“香火之道,乃是另有來由,並非是第九正統。”盤軒開口,打斷了他的猜想。

“理應如此!”鐵棠並不覺得意外。

“走走,大人,咱們進去看看吧,我還沒見過這等好看的地方。”宋嬌拉扯着鐵棠手臂,快步走到了雲闕古城門下。

這裏也不見有何侍衛看守,反倒是門前各有兩尊三丈高低,怪模怪樣的雕像佇立。

甫一靠近三丈之距,兩個雕像瞳孔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鐵棠暗自打出羅天界域,覆蓋自己一行,大搖大擺走進了城池當中。

城內入眼便是一座七層浮屠塔羣,通體似是由九轉玄鐵鍛造,塔尖懸浮着五色舍利結成的須彌陣,將香火願力化作實質化的霞光綢帶。

放眼遠處,可見沿山而建的七十二座懸空寺,錯落如星鬥,琉璃飛檐下懸掛的往生鈴無風自動,震落山間松濤化作神祕經文流淌。

“此地香火,未免太過鼎盛,莫非而今是佛道盛行之際?

不對,不對。

盤兄,我記得聽你說過,佛道起源於第九正統之後,似乎與如今......還差了一段時間吧?”

“諸世錄上的記載,佛道、佛門,的確是自第九正統之後,但如今關於佛道、佛門的一些理念,必然早已萌芽,只是還沒有化生具體的體系。

至於你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皆與香火之道有關!”

宋嬌拉着鐵棠在城中走來走去,看到任何事物都要上前探究一番,石峯、六山也極爲好奇,緊隨其後。

鐵棠便也任憑它們帶路,意識落到紫府,與盤軒溝通。

“香火之道如此鼎盛,勢必會影響正統大道傳揚天下,乃至各皇朝、宗族都會受到巨大影響。

那位第九正統之主,莫非能夠忍受這種局面?

還是說他如今也纔剛剛起步,尚未成勢?”

香火祭祀,得有一個對象。

此間如此鼎盛的香火,幾乎可以說是城中家家戶戶都在祭祀神靈。

如此一來,那些被祭祀的對象,則必然會積蓄勢力,爲王爲寇,給天下人間增添無窮變數。

世間既有正統大道,又有正統之主,按理說不可能出現這個局面。

“我觀天察道,如今的那位......成勢已有六十六萬載,此時正是他的巔峯時代。”

盤軒的答覆,不僅沒有幫助鐵棠解惑,反而讓他疑慮更深。

“爲何會如此?"

盤軒聞言,不答反問:“一千正統,除了尚未出現的正統之宗。

在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個正統之中,包括你的正統在內。

til......

哪一門最強?”

這個問題看似很難,但對鐵棠而言,非常簡單。

“九百九十九個正統,我所知所聞,不出十指之數,安敢言其高下?”

“那你盲猜一個好了。”盤軒語氣顯得有些調皮。

鐵棠並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有位無量曾經見過我,還當面施展過我的部分正統之道。

他曾親言,我的正統之道,足以排進他所見的前十之列。

但那位無量......並沒有將我排進前五,乃至前三。

僅僅只是前十!

這也就說明......在他心中,必然有幾門正統,超出我的正統大道不止一截。

雖然我不認可這個理念,不過他身爲無量存在,有他自己的見解,我也會尊重他的無量身份。

所以………………

我的正統大道,應該不會是最頂尖的那一個。”

盤軒哈哈大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鐵棠並沒有爲此感到失落,以他如今的心境,早就能夠理性對待一切。

自己的極境之道,本就是從半篇神祕經文中感悟而得,甚至還是在自身極爲弱小的時候。

而完整的神祕經文,連如今仙皇境的自己都無法看透,世間若真有一千正統,極境之道的確不夠登頂稱尊。

“你既然自認不是第一,那不妨繼續猜猜看。”

“既然排除了我,那線索就多了。”鐵棠笑道:“我是第九百九十九個正統,也是你口中的九極之變來源。

一千正統之中,與我相同的還有兩位。

分別是此地的第九正統,以及第九十九正統。

我等三者皆爲九極之變,我不是第一,那他們也不會是第一。

是否如此?”

“妙,妙,妙!”

盤軒鼓掌不斷:“你倒是一點沒看低自己啊,原本我以爲,故意這樣發問,會讓你將第九正統評爲第一。

沒想到你三兩下就將它排除,甚妙。

姑且算你對,既然你們三個正統禍害都不是,那你認爲還有哪個正統可以稱尊?”

“其實在我心中,正統之宗可作第一之選,不過既然你提前將它排除,想必也有你的理由。”

鐵棠說到這裏,暫緩了話語,片刻之後才道:“九爲極,三個九極都沒能稱尊,那其餘正統,料想也難擔此重名。

除此之外。

唯一能稱一!

九百九十九正統之中,若要我猜一個第一。

那必然就是.......

開創正統之道的第一人!第一法!!第一道!!!

想來。

也唯有那門道統,才能在我等之間稱尊。”

盤軒站起身來,在紫府中來回走動,並沒有承認鐵棠的答覆。

“那你覺得......世間的第一門正統大道......會是何道?”

唰~

聽到這個提問,鐵棠渾身寒毛立刻炸起,聯想到之前盤軒的多番話語,舉動。

這個答案幾乎是下意識就浮現在他腦海。

但偏偏這個答案......顯得不夠對。

呼~

鐵棠深深吐出一口氣,一字一句:“怎會是......香火之道?”

“爲何不是呢?"

“在世間衆生都還不懂修煉的時候,膜拜一些比自身更強大的生靈,乃至一些未知的神祕現象,不是很正常的舉動麼?

倘若叩拜,祭祀,就能得到一些遠超自身的力量。

這樣粗暴簡易的法門,不正是符合正統大道惠及天下蒼生的理念?”

鐵棠依舊有些不解:“可香火之道,似乎難登極境,別說藉此邁入超脫之道,只怕要成就神皇、仙皇都極爲艱難。”

盤軒漠然道:“那你又錯了!”

“別說在第一門正統大道出現的時代,就算是如今,就在當下!

也沒有所謂的神皇、仙皇之說。

你那個時代的境界名諱,在如今根本就還沒有誕生。”

“那香火之道,必然難稱正統第一!”鐵棠堅信這點。

盤軒淡淡笑道:“我從沒說過香火之道就是第一。”

“那誰是第一?"

鐵棠瞠目。

此時此刻。

宋嬌、石峯、六山,拉着鐵棠走到了雲闕古城中心。

站在這裏,能夠看到最遠,最高處,有兩座神峯高聳。

在兩座雙子峯之間,一座最巍峨的【萬法天宮】凌駕其上。

九百九十九級登神階由雷擊木與星辰砂澆鑄而成,每塊磚石都篆刻着玄奧字符。

正殿屋脊上,有九尊三足金烏雕像晝夜不息地吞吐太陽精火,將滿城煙火之氣,熔鍊成絲絲縷縷的仙韻,灑落人間。

天宮門前有一條碧綠長河,河面漂着萬盞引魂蓮燈,載着諸多玉簡逆流而上,在途經三生石拱橋時,被橋底鎮守的??神獸吞吐靈氣,化作點點星輝融入護城大陣。

夜色裏千萬道紫色香火沖天而起,與護宮結界碰撞出朵朵業火紅蓮,驚動棲居在雲層深處的神獸祥瑞,發出悠長龍吟。

鐵棠正被萬法天宮吸引了目光,耳邊卻聽到了驚世駭俗的聲音。

“若論正統,自當以吾爲尊!”

IT IS IT ......

一條七彩虹橋,從萬法天宮灑落,徑直鋪到了鐵棠腳下。

“尊客,請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