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啵！啵！
伴隨王亥的怒吼，十絕葬地彷彿打開了某種禁制，一瞬間破開十個大洞，從中湧出海量的陰死之氣。
黑灰混雜的陰死之氣，瀰漫淡淡薰香，如同人間香火，又似鬼神吐息。
轟隆隆！轟隆隆！
十個棺木依次破開，瘋狂鯨吞陰死之氣。
內裏深不見底，暗無天日，簡直就是十個無盡深淵，連光都被吞噬。
鐵棠看出不妥，連退數步，隨手撈起的一股氣息，竟然能夠腐蝕他的手掌。
原本至陽至剛的無垢之軀，此時卻化作了森森白骨。
“如此厲害？”
面對他的驚疑，王亥沒有絲毫得意，他已經醞釀了百萬年之久，早已心如止水。
“這裏十大神僵，每一位生前都是超脫至尊！”
“夠不夠困住你？”
鐵棠不答，還在觀摩棺材中那些殭屍的真面目。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無非是覺得身外之物，還是死去的超脫至尊，僅憑一副軀殼，怎麼可能對付你？”
“是吧？”王亥充滿揶揄。
鐵棠淡淡回應道：“正常情況下，的確是如此！超脫至尊的屍身，儘管同樣強大，可它畢竟只是死物！
別說對付我，就算對付其他仙皇，也不見得能成功。”
“的確！”王亥沒有反駁。
他整個人神色一變，猶如信仰邪教的信徒，狂熱無比，又充滿敬畏：
“可是……我給他們每個人都加了一滴血！”
“你不妨猜猜看，那是誰的血？”
“嗯？”
“你抽了莫前輩的血？”鐵棠神色微變，有些動怒。
莫心香變成了旱魃，且是被王亥帶着，一起入了神尊宮。
而且旱魃有古之屍祖之名，王亥抽了她的血拿來煉其他殭屍，的確能大幅增加這些屍身的威能。
不過。
王亥卻是不滿的搖搖頭：“她的賬……我會慢慢跟她算，而且她雖然足夠強大，可僅僅一滴血……也難以改變什麼。
坦白告訴你吧。
我找到了——
真正的殭屍之祖！”
還有高手？
鐵棠心中驚疑。
旱魃已經足夠古老，本身就是與燧人氏同代的遠古人類，她很有可能就是殭屍的來源。
倘若不是她……那還能是誰？
贏勾？
將臣？
諸比？
鐵棠心中流轉過一個個名諱，皆是古籍記載的古之屍祖。
很難說這幾位誰更古老，誰更強大。
但真正的殭屍之祖……理應就出自這些人當中。
“我沒興趣聽你賣關子！”鐵棠探手一擊。
正統之道化作拳·掌·指·腿·刀·劍·槍·棍以及一株神樹與一輪仙盤，共十道攻勢，打到各副棺材之上。
砰砰砰砰……
還在瘋狂吞噬陰死之氣的棺木炸裂，可內裏的幽暗卻沒有明亮一分，連那十位殭屍的真實模樣都看不清。
有一股極其邪惡、陰祟的力量，擋下了鐵棠的諸般攻勢。
王亥一步未退，自顧自道：
“它乃天底下第一頭殭屍，你根本無法想象它的強大，我也是從它的身上……揣摩出了真正的控屍之道！
甚至。
就連旱魃，也是因爲吞噬了它的軀殼，才能更進一步，乃至恢復了部分神智！”
“還有這種事？”鐵棠停手，真正好奇起來。
旱魃在百萬年前，在自己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就至少已經位列天尊。
雖然那時候自己還很弱小，可界碑卻並不弱。
界碑在當年就已經是極道神兵，只是還未誕生如今的靈智。
且作爲大尊王親手煉製的兵器，界碑不可謂不強大，絕對有抗衡、擊敗尋常寂滅超脫的實力。
可那時候的界碑，面對旱魃之時，很快就敗下陣來。
顯然弱了不止一截！
再加上旱魃生前，化名莫心香行走天下，同樣無比強大，可能生前就是天尊。
天尊再進一步，是什麼？
鐵棠想到這裏，沒來由感到一陣心悸。
“不對！”
“我在道尊殿見過莫前輩的真身，她並沒有達到至高之境。”
天尊在往上，便是容納一切，掌控一切的無量！
鐵棠只在諸世錄上，見過關於這個境界的記載。
開闢仙文大道的那位，吞噬了一位開創旁門道統的開闢者，隨後還試圖吞噬‘仙文’中的造與化二字，達到真正的摩訶無量。
可他最終還是缺了一個字，以至於功敗垂成。
兩位正統開闢者，再加上那神祕莫測的‘仙文’，這種力量完全可以扭轉乾坤，稱霸寰宇。
可也不及真正的摩訶無量！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你以爲天尊再進一步很容易？算了，我與說這些做甚。
你便在此好好享受，待我邁入天尊，再來殺你！”
王亥不願解釋太多，身形一退再退。
可伴隨他的讓步，那籠罩在邪惡裏面的十大神僵，卻逐步顯現真容。
且呈扇形，朝着鐵棠包圍過來。
“你不是要與我清算麼？這就打算走了？”鐵棠一邊回應，一邊出手應敵。
他的神拳落在其中一頭殭屍身上，被震得拳骨生疼，哪怕籠罩了大道神力，依舊被一股邪惡侵襲。
這股特殊的偉力，必然就是王亥口中，真正的殭屍之祖所有。
“我知道憑我如今的實力，還殺不了你，但早晚會有那麼一天。”王亥邊說邊退，身影朦朦朧朧，幾乎快要消散。
“別裝模作樣了！”
鐵棠一聲大喝，體內大道湧現，化出十個分身，逐一攔下了十大神僵。
“之前我還疑惑，你爲何如此算計於我，明明冰瑤也跟着我們一起回去過。
卻偏偏只把鍋甩給了我！
看來你早就已經‘覺醒’，明悟了自己來歷。
王亥……
你是不是很想吞噬我？”
那逐漸隱去的身影，驟然停住了腳步。
沉重的呼吸聲在十絕葬地蔓延，哪怕遠處劇烈的搏殺都未能掩蓋。
千步之外。
一座高高聳起的荒蕪大山，內裏傳出了嬉笑之聲。
“小殭屍，看來你的對手，也已經‘認’出你了。”
鐵棠目光一凝，瞳孔射出兩道神光，徑直打向那座荒蕪大山。
“聖尊別誤會，老朽只是看熱鬧的。”
轟！
那座大山，竟然長出了一雙腳，在葬地中飛速跑了起來。
這等景色也算驚奇，可鐵棠看在眼中，憂愁卻更甚一分。
山。
只是那人的掩體。
它真身就藏在其中，根本不知是何模樣。
本欲離開的王亥倒轉。
他不得不回來，因爲鐵棠識破了他真正的謀劃。
而這。
本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怎麼會知道的？”王亥並不認爲鐵棠在詐自己。
因爲鐵棠說得是‘吞噬’，而不是殺！
如果不是知曉了自身來歷，絕不可能說出這兩個字。
鐵棠閒庭信步，在葬地中緩緩踱步：“命，是註定！無從更改，無從質疑，你的一切都早已註定。”
“而運，卻完全不同！運是時勢變化，是一飛沖天的助力，是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可能。
我能知道，並不算奇怪，你覺得呢？”
“唉~”
王亥嘆息：“我的命這麼差麼？明明你可以不知道的。”
鐵棠止住腳步，目光直視前方：“我更好奇……這一切，又是誰告訴你的？”
“那你呢？”王亥不答反問。
到了這一步，顯然就不必再僞裝了，他也有諸多不解。
“山裏那位……是誰？”
王亥絲毫不掩飾：“一個活死人罷了！”
“除非你想殺他，否則他不會干擾我們，更不會專門出手對付你，不必擔憂。”
遠處的大山，也做出回應：“聖尊放心，老朽是絕對中立派！”
“絕對中立？”
“你只要在這片天地存活，就沒有絕對這個說法，讓我猜猜……莫非你認識它們？”
鐵棠抬手一掌打出，避過了王亥目光。
他的掌心倒映出一片水幕，水幕上顯現一副畫面，落到了大山前面。
大山沉默。
連氣息都蟄伏下去，彷彿徹底變成了一座死山。
這個狀態，驗證了鐵棠的一絲猜想，山裏面那稀奇古怪的存在，就是與另一處的怪胎生靈有關。
“看起來你有很多祕密。”王亥身形一閃，來到大山前方，想要看到水幕裏的景色。
可大山先一步出手，打碎了鐵棠掌印。
“哦？”王亥驚疑不定。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大山出手。
第一次！
正如他先前所說，大山從不動手，比神尊宮的怪異條例，還要嚴謹萬分。
可這次，大山卻破戒了，只因爲鐵棠打出的一道掌印。
“難道是某種功法，掌法？”王亥猜不到真相。
正在這時。
那十位殭屍各自嘶吼一聲，葬地中的十個洞口癒合，不再散發陰死之氣。
似乎……
這些神僵們，已經喫飽了！
“嗚嗚~”
一頭殭屍喉嚨發出陣陣嗚咽聲，堪比真正的鬼哭狼嚎，它的實力都暴漲了一大截，三兩下就打碎了鐵棠分身。
崩！崩！崩！
十個分身，在數息之內先後爆碎。
神僵吞噬了足夠的陰死之氣，猶如仙神掌控了大道，比起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嗖嗖嗖……
它們的速度飛快，一瞬間就包圍住鐵棠真身，道道神通、仙法，拳鋒、掌印，劈頭蓋臉揮灑下去。
“不好！”
鐵棠沒有預料到這一步，心神還放在王亥身上。
只是一息不到的遲疑，周身上下就已經喫了不知多少攻勢。
嘭！嘭嘭！嘭嘭嘭……
他整個人接二連三被打中，周身仙力萎靡，筋骨酥軟，血氣衰敗。
就連大道之力，也被一股陰邪之力淹沒，像是龍游淺灘，無水難行。
噗！
鐵棠大口吐出鮮血，巔峯仙皇的肉身，佈滿了不知多少裂縫，一碰就碎。
十大神僵不知疲倦，攻守交替，猶如仙道宗師，它們除了沒有掌控大道之力，根本就是十大超脫！
“遭了，這下馬失前蹄。”鐵棠本以爲靠着分身之力，至少能抵擋殭屍一時三刻。
眼下落入下風之後，竟連喘一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喜歡我爲你準備的這份禮物麼？”
“這份大禮，我前前後後準備了三十萬年，三十萬的心血啊……你懂這個概念嗎？”
王亥雙手抱胸，靜靜站在原地觀戰。
“還不…夠！”
“你…怎麼…不過來？現在…是吞噬我的…最好時機！”
鐵棠磕磕絆絆回應，代價就是被打斷了雙臂，頭顱被扭到了身後。
“別鬧。”
“我知道你不止如此！”王亥並沒有選擇插手。
一方面，是他知道鐵棠肯定還有底牌，此時故意示弱，很可能就是爲了一舉拿下自己。
另一方面，是他也真的插不了手。
十大神僵的配合天衣無縫，摧枯拉朽，如今能夠壓得鐵棠緩不過氣，正是因爲殭屍之祖的邪惡之力。
一旦王亥插入其中，立刻就會打破如今的局勢，露出一絲破綻，讓鐵棠找到機會。
眼下這種情況，是逼出鐵棠手段的最好機會。
界碑又驚又疑，站在鐵棠肩膀問道：“哥們啥情況？要不我來？”
“好！”
唰~
但見長槍挑動，舞出驚世之光，一擊捅在前方的神僵胸前，擋住了他攻勢瞬息。
也就是這瞬息之間，鐵棠深吸一口氣，全身血肉、骨骼飛速生長，所有傷勢都在癒合。
“哇~好痛，好痛，受不了了，你來你來！”界碑僅僅是擋了片刻，銀白槍身就被黑灰之氣侵蝕，筆直長槍也被打得彎成半月。
“知道厲害了吧，這幾乎就是十位超脫，一下沒打死我，都算我骨頭夠硬。”
“他從哪找來這麼多寂滅超脫的屍身？只怕古往今來死掉的超脫，都落到他手上了吧。”
界碑說歸說，但並沒有後退半步，而是變成了真身界碑模樣，朝着兩頭神僵狠狠鎮壓下去。
轟隆！
四條粗壯、堅硬的手臂，如同託舉大日，死死將界碑頂在半空，沒有讓它真正爆發出所有威勢。
“瑪德，真的好強！”界碑不是沒有與寂滅超脫打過，也正是因此，才更能意識到這些神僵的實力。
“古怪之處……應該就出在那滴血身上，我來想想……有何辦法解除它們之間的聯繫。”
鐵棠反手力劈，爆發出沛然巨力，逼退一位神僵之後，又打出羅天界域，籠罩住一位。
饒是如此。
還有五六神僵先後攻來，個個強得不像話，又不懼生死，不知疼痛，是天然的殺戮兇器。
嘭！
鐵棠再度被打退。
可這一次。
他的十指如鉤，指甲縫裏刮出了神僵的血肉。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