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迎客堂內像是颳起了旋風，捲動帷幕翻滾，燭火不停搖曳。
一切都因那三個字——
道尊殿！
鐵棠深吸一口氣，輕聲問道：“道尊殿在神尊宮？”
沒有意外。
風毅微微頷首，徹底確認了他的猜想。
“誰會救我？”
“據我所知，當日神尊宮派出三位超脫，試圖硬撼天地大勢，抹殺我這個現在正統。
那時……
可沒有人出手阻止！”
“我無法說出口，但當日的情況……與如今又截然不同。”
彷彿是怕他不信，風毅接着道：
“至少當日，你在宮外！”
“好！”
“三年之內，我必會給府主一個答覆。”鐵棠起身，毫不猶豫離開。
迎客堂內，風平浪靜。
大馬金刀端坐的風毅，敲了敲扶手，瞳孔滑過無數玄奧道紋，望着之前鐵棠坐落的位置。
久久不語。
……
鐵棠漫步在朝歌街頭，感受頭頂武典長河帶來的種種異動，心中卻始終在想道尊殿的存在。
當日他在鬥戰界最頂層，見過大尊王的印記化身，曾讓自己超脫之後，去往道尊殿尋他。
一直以來。
鐵棠都無法確認……
那是否是自己師尊本人留下。
“倘若風毅沒有騙我，難道說師尊在道尊殿麼？”
可這種說法，又與少司命的觀念背道而馳。
作爲大尊王的親生女兒，少司命曾經非常確定，大尊王一定不會留在道尊殿。
“看來神尊宮我必須去走一趟，不止師尊，還有時光長河的那道背影。”
沒人知道背影的來歷！
連位列天尊的右相也不知，只是坦言……神尊宮對背影的身份有過推測，也許那裏會知道一些線索。
“不過我如今的實力，還無法保證安全進出神尊宮，哪怕帶上界碑都不夠。
需得看看……
這三年時間，我的修爲能夠到達何等境界！”
歸墟一行。
憑着水幕中的怪異生靈，讓他打破了部分意識海深藍光芒，融入自身。
使得修爲境界，一舉攀升到神皇五重天。
這一下的助力——
等同鐵棠藉助東海荒神木與正統大道，數十、上百年的苦修。
“如果我能將那些深藍光芒全部融入，恐怕晉升超脫也在反手之間。
可惜。
除了永恆氣息之外，也就在之前纔有這種機遇。”
鐵棠回到桃園，閉關苦修。
五大化身各司其職，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
地府，冥殿。
陰氣充盈，帝威浩瀚。
可王亥卻視若無睹，大搖大擺地在殿內漫遊，這裏摸摸，那裏看看，充滿了好奇。
“嘖嘖……麒麟一族的真鱗拿來替紙作畫，先天聖花拿來觀賞，大帝的手筆，比起皇天那廝，還是高了一籌。”
在他身前種滿了一列嬌豔、赤紅的彼岸花，看起來恍若凡物，可裏面卻有一株真正的先天靈植。
“你若是喜歡……送你便是！”酆都大帝大手一揮，一朵與衆不同的彼岸花便悄然飛出。
在陰暗的冥殿之中，散發赤晶般的神芒，絢爛無比。
王亥擺擺手：“謝了，不過一株丟失了九成九本源的先天靈植，要重新培育起來……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年月。
我倒是沒這麼長的閒工夫。”
酆都大帝的冕冠微微抖動，簡單還擊：
“你的手段不差，竟然能在那種地步，強行救下青羽的寂滅真靈，不愧是被命運大道眷顧的人。”
噔！
王亥腳步一頓。
隨後幾步走到酆都大帝下首坐下，舉起旁邊的瓷杯，想了想又放了下去。
“大帝法眼無雙，地府之中的確沒有能夠瞞過你的事。”
“朕知你與鐵棠因果極深，可知此人爲人？”
來了。
王亥心中一震，知道酆都大帝找自己前來，爲的恐怕就是這件事。
他表面不動聲色：
“聽聞大帝乃是從至高境界跌落，我與鐵棠之事……又豈能瞞過你？”
酆都大帝微微一笑，不鹹不淡道：“你被神尊宮驅逐之事，仲虺、皇天都還不知，若是他們知你在此……我倒想看看，神尊宮會不會出手護你？”
“怎麼？以大帝之尊，莫非還要做這等小人之事？”
一旁的太陰法曹，聽到王亥話語，當即呵斥：
“放肆！”
“手段只是達成目的方式，並沒有高下之分。”酆都大帝揮手，阻止了太陰法曹下一步動作。
王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無所謂，我壽元所剩不多，若是無法坐上天尊之位，遲早也是個死。”
“你將鐵棠之事如數道來，我可以指點你一樁太古奇緣！”
聽到這裏。
王亥再也壓制不住心中驚駭，猛然站起身來：
“此話當真？”
“這片天地……比我更古老的沒有幾個。”酆都大帝的解釋並不多。
王亥雖驚，但他的理智也在告訴他，這種所謂的太古奇緣……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王某也久聞大帝威名！”
“不過……”
“世上有何奇緣……能讓一位寂滅境邁入天尊？”
轟隆隆！！！！！
酆都大帝微微晃動身軀，便如太古魔神降臨，冥殿都爲之顫抖。
連同爲超脫的太陰法曹、王亥二人，都深感心悸，彷彿下一刻就會畢命於此。
十二旒冕搖擺，酆都大帝俯身，目光冷冷看着王亥：
“我說有，便有！”
王亥側身，不敢直視酆都大帝的威嚴。
儘管他心中還有許多疑惑，比如真有這種太古奇緣，爲何酆都大帝自己不去取？
哪怕他用不到，拿來給其他屬下也可以。
讓一位寂滅超脫，晉升成一位天尊。
這裏面的份量……
相信酆都大帝比他更懂。
不過人在屋檐下，又豈能不低頭？
王亥不敢爭辯，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硬氣一些：
“希望……大帝不要欺我無知，王某雖被逐出神宮，但道尊殿內，也可以說上幾句話。”
聞言。
酆都大帝哈哈一笑，重重靠在龍椅上，輕輕揮手：“說說鐵棠！”
“我與他的因果，還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
王亥根本沒有隱瞞，甚至將他與鐵棠、風冰瑤三人，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經歷都一一說出。
……
“鐵棠這人，弱點太多，若非他執掌現在正統，得天地大勢相助，換作尋常時期……隨便就可以對付了。”
王亥說到最後，還點評了一番。
酆都大帝卻是高坐帝位，沉思許久，在品味先前那個……對他來說都算詭異離奇的故事。
許久。
銅鈴般的眼眸轉動，酆都大帝心中湧起一股衝動，想對王亥出手，探一探他的底細。
以此來確認……
某個不確定的想法。
可正當酆都大帝準備出手之時。
一股冥冥中的感應，又讓他停了下來，彷彿有一種偉力在暗中庇護王亥。
“我若強行出手，必遭反噬。”
“這是命運大道的偉力麼……”
少頃。
酆都大帝沒再多看王亥一眼，只是送給了他一句話。
“江都城，生死閣，有你需要的東西。”
王亥臉上一喜，連忙拱手：“謝大帝指點，告辭！”
……
剛一離開冥殿，王亥眼珠立即骨碌碌轉了起來。
“江都城是風毅的地盤，如今鐵棠、風冰瑤，應當都不可能在那裏。
我只需霸主……神皇化身，應當就能通行無礙。
只不過生死閣那裏，到底有何事物？
莫非是那面榜單麼？”
王亥沒再多想，剖開心口，取出十滴心頭精血，演化一位神皇境化身，急匆匆出了九幽，直奔江都城而去。
酆都大帝的話語，讓他心中燃起了一絲明亮曙光。
他自從在過去停留之後，遭遇了無數苦難，千劫萬險也難形容其一。
當年的絕巔天驕，沒有辜負這個名頭。
王亥耗盡底蘊，終於邁入了超脫之道，成就寂滅。
可也僅止於此了。
邁入寂滅境後，王亥便知道自己潛力已盡，連走完這條寂滅大道都難以爲繼。
更別說衝破重重關卡，登上天尊之位。
不可能！
永遠也做不到。
他苦熬了近百萬年。
哪怕躲進了能夠切斷因果的神尊宮……依舊無法阻止時光之力的侵蝕。
他的壽元在一點一滴流逝。
而超脫寂滅雖有着驚世駭俗、改變格局的恐怖戰力，卻依舊只有‘百萬載’壽元！
相比之下。
王亥這種超脫至尊，論壽元悠長，還不如遠古時代的百強種族。
這是先天的桎梏。
百萬載壽元在常人看來，哪怕放到巔峯仙皇眼中，也是極其漫長。
可對於王亥來說……
太短太短了！
光是爲了能夠重見鐵棠，就已經耗去了九成多。
壽元若盡，哪怕是超脫至尊，也難逃死劫。
王亥自然也不例外。
他要麼就是登上天尊之位，要麼就是以超脫至尊的修爲，逆活一世。
無論是哪條路，都是絕路中的孤高天塹。
不可能翻越！
不過——
剛剛酆都大帝的指點，讓王亥的心燥熱起來。
“太古奇緣！太古奇緣！”
“能夠被這老古董都說上一句‘太古’，想必……絕不是當世之物了。”
“會是什麼呢？”
在無盡的幻想、猜測之中，王亥來到了江都生死閣。
這裏如今容納了附近諸多城池的百姓，顯得無比臃腫。
好在仙庭、地府的攻勢，在一年多前就已停歇，江都城能夠抽出時間、精力，不斷擴展原本的版圖。
一時之間，也算安穩。
尤其是《武典》現世之後，許多寒門子弟也有了修煉機會，滄海再難有遺珠。
反倒顯得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王亥聽過鐵棠在龍虎擂留下的傳聞，所以他第一時間就來到了生死閣二十層。
等他看到了那面生死榜，‘大黑’之名高居其上，僅在人皇之下。
這一層的人少了許多，但依舊人影茫茫，有許多人在此地翻身、淪陷。
如同一場生死輪迴，週而復始上演。
“不是這面榜單，不可能是它，數十萬年前……也許是當年大尊王的下屬所打造。
這種東西。
對酆都根本不值一提，可能還沒他一根頭髮古老。
擔不起太古之名。”
王亥四下打量，沒有收穫。
他又去往更高層，見生死閣來回走了一遍，搜遍了各個角落，哪怕是看起來不起眼的一個石頭、一朵花、一棵草，都被他仔細翻看。
王亥足足找了十天十夜。
最終。
“沒有！”
“瑪德，酆都這老不死的，不會在騙我吧？”
“還是說我這具化身實力不夠，看不出個中玄機？可我若是真身起來……風險就太大了。”
王亥站在原地，盤算箇中得失。
正在這時。
突然聽到周圍有歡呼聲傳來。
“厲害啊，元神境的修爲，就能打進四千名，位列神王，這小姑娘不得了。”
“我看她剛剛修成元神不久，有這等資質，堪稱絕世天驕了。”
“自從武典出現，許多人的實力都突飛猛進，這生死閣的獎勵一降再降，現在都不敢明示了。”
“是啊，這不擺明是欺負我們麼？”
“那也沒辦法，以前幾百年都沒幾個人能擠進前五千名，現在這纔多久？光我親眼看到的，就有五位了。
照這樣下去，就算是金山銀山，也擋不住這消耗。”
“武典實在玄奇，也不知聖尊到底是何等才智，竟然能開闢出這等驚天地泣鬼神的功法。”
……
衆人議論紛紛，其中夾雜誇讚鐵棠的話語，聽到王亥耳中……
分外刺耳！
“鐵棠……”
王亥正欲暗暗譏諷一頓，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拍大腿。
“我怎麼把這事忘了！”
“嘖嘖，還得是你助我，這次就不罵你了，否則高低捏個草人，咒你一番。”
他美滋滋地掏出一大筆壽元丹，找到了生死閣的主事者，提出想購買榜單上獎勵的一件事物。
實際上。
王亥連榜單獎勵有什麼都不清楚。
錢財開路，萬事無憂。
根本沒花多少功夫，他就輕鬆得到了一份詳細的獎勵明細。
“殘缺的極道神兵？不夠，也不夠古老。”
“丹藥？不可能。”
“陣圖麼……這倒是有可能，聽聞那些驚世大陣，先天而成，極盡強大。
可——
也擔不起酆都的‘太古’之說。”
王亥一個一個看下去，沒有輕易跳過，可還是看不出到底什麼事物，才配得上那句‘太古奇緣’。
少頃。
王亥渾身發抖，心中激動險些難以自制。
找到了！
找到了那個太古奇緣！
可旋即。
他又恢復平靜，暗罵了一聲：“老陰貨，給我這個也沒用啊！”
即便如此，王亥還是打算買下來。
“我就要它，出個價吧！”
生死閣的幾位主事，順着王亥的手指，看到了明細上的那一行字。
【太虛命籙·太、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