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宗孝目露精光，氣勢驟然高漲。
“混沌靈壤！”
“此物可了不得，雖不是先天之物，但我等曾經猜測，這是混沌虛無中纔會誕生的少量奇珍，極難尋覓。”
一旁的方鵬翼也點點頭：“家主所說的確沒錯，混沌靈壤這種天材地寶，可以說用一點少一點。
再想獲得，非得仙神霸主、乃至神皇、仙皇親入那無盡虛無之地，花費漫漫時間去搜尋。”
兩人的話語，並沒有讓鐵棠太過驚訝。
他是從神尊宮超脫口中，得知世間有混沌陰陽土這種奇珍，也只有這種奇珍，才能供給東海荒神木足夠養分。
東海荒神木的來歷極爲驚人。
傳聞是天地間誕生的第一株神樹，生長在東海盡頭，根鬚蔓延地府，樹幹連接仙庭、人間，是通天徹地之樹。
這株樹見證了天地開闢、誕生，周身銘刻了許多大道紋理，可惜在遠古時代就已經被摧毀。
那等莽荒時代，遍地是寶，而作爲寶物中的寶物……東海荒神木也沒能逃脫各大強橫種族的索取。
你砍一截，我斬一段。
最終讓這株神樹消失在天地間。
鐵棠拍了拍蟠龍槍，試着問道：“不知這杆仙兵，能換多少靈壤？”
“實不相瞞，此物我家中也尚有一些，約莫萬兩之重，尋常只拿來鍛造仙兵，亦或佈陣之用。
聖尊若是所求，大可相贈與你，休要談錢財之事。”
方宗孝很好說話，開口就要將所有混沌靈壤都送給鐵棠。
不過鐵棠也早不是什麼愣頭青了，深知無功不受祿之理。
倘若這番話是方樂賢所說……
倘若如今方家家主是方鵬翼……
那他會毫不猶豫答應。
“噠！噠！”
鐵棠食指輕叩桌面：“方家主，明人不說暗話，靈壤對我的確有大用。
但並非必需之物！
方家主不妨把話說明白一些。”
方宗孝一滯，神色有了變化。
如果是其他人這麼對他說話，無論他心中有什麼謀算，立刻就會放棄，將對方趕走。
畢竟他代表的是整個方家！
而方家，是天地人間最爲強大的世家，他們的臉面、尊嚴，有時候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
不過……
鐵棠的確不同，無論是他個人實力，還是聲望威嚴，都足夠方宗孝重視。
迎客殿沉默片刻後。
方宗旭緩緩開口：“既然聖尊不願受我方家之禮……也罷，方某倒還真有一事相求。”
這次輪到鐵棠沉默了。
方家手眼通天，朝堂上明裏暗裏，都不知道有多少屬於方家的勢力，他們的財力更是霸絕人間，沒有什麼是買不到，買不起的。
甚至在實力方面，方家也擁有天地間最強的力量，超脫至尊！
玉婉婉曾經對自己說過：“人間的各大世家，有超脫至尊存在的……只有風家、方家、玉家、李家，其中方家可能存在不止一位超脫。”
這種人間巨無霸，所求之事絕不是什麼易事，恐怕是連超脫都感覺爲難，甚至做不到的事情。
鐵棠在衡量，萬兩混沌陰陽土的價值，是否夠自己答應這件事。
少頃。
許是見他沒有說話，方宗孝趕忙開口，怕他誤會。
“聖尊，方某所求之事，三成是家族之責，但七成屬於我個人私事。
我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聖尊前去看一眼。
若是無能爲力，此事就當方某沒有提過。
萬兩混沌靈壤分毫不少，如數奉上，若是聖尊不願平白收下，也可出相應價值之物換取即可。”
鐵棠聽到這裏，知道對方並沒有算計自己的意思，只是單純想讓自己幫個忙。
這件事必定是棘手無比。
方宗孝的請求，更多的……還是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情況。
“既是如此，方家主但說無妨，鐵某若是無力而爲，願以高出市價三成，買下萬兩混沌靈壤。”
“好說好說，請聖尊隨我前來。”方宗孝連忙起身，先走一步，帶領鐵棠方府深處走去。
方樂賢跟在後邊，暗中傳音：“家主……理應是爲了他父親之事，你不要誤會。”
“方大哥放心，無論方家如何，你我之間的交情永不壞！”鐵棠笑着回應。
約莫走出數十裏之距，方宗孝終於忍不住開口：“聖尊，我所求之事……便是希望可以讓我父再活一世！”
“再活一世？莫非他陽壽已盡？”鐵棠猜測道。
方宗孝重重點了點頭：“壽乃天定！我父即將耗盡所有壽元，無法輪迴轉世。
世間任何天材地寶，都無法逆改死局。
就連族中超脫……也無能爲力！”
“方家主，超脫也有強弱之分，當然，我不是詆譭方家，只是……你若是請動右相出手，此局或可解。”
其實再活一世，難也不難。
似當日在玄都風家，謝涿與王玉成的同代好友風浩歌，也即將耗盡壽元。
謝涿曾經冒出搶奪東海荒神木的念頭，爲的就是讓風浩歌再活一世。
包括風家老祖風邈，也想讓自己好友葛雍，再活一世。
而且在鐵棠的相助下，還成功了！
雖然。
那次碰到了命運大道的阻礙，讓葛雍的性命與鐵棠捆綁到了一起。
但是葛雍還是活了下來，成功活出第二世，還轉修了現在正統。
這些方法，也許難得住寂滅境的超脫，可對於位列天尊的右相而言，理應不是什麼難事。
不想方宗孝聞言，還是搖了搖頭：“我的確曾經請動右相，他老人家親自前來查看，最終沒有出手。
直言命運之力，非他能改！”
“什麼？”鐵棠這下是真的喫驚了。
原本他還想着，實在不行，將自己體內的東海荒神木，砍掉一小截，拿來做再活一世之用。
“不止右相，我曾經花費巨大代價，去往仙庭、地府，讓皇天仙帝、酆都大帝出手，都沒有成功。
甚至在七百年前，我也曾請動人皇查看。”
“人皇也無能爲力？”鐵棠疑惑。
方宗孝沉吟：“人皇那時要戒備天上地下的大敵，輕易不能受創，他告知了我理由，並告訴我日後也許有轉機。”
說到此處，方宗孝神情激動起來。
“聖尊，我父親僅剩三年之壽，若是人皇所言不差……當世之中，唯你有這等逆天改命的偉力！
還請聖尊出手相助，若能救得我父，我方宗孝日後任憑差遣。”
鐵棠聽出了他話語裏的誠懇。
因爲他承諾的是他一人，而非整個方家，這反倒顯得更爲真誠、可信。
不過……這件事連人皇、右相都無能爲力，顯然是一件難到不能再難的事。
鐵棠根本一絲把握都沒有。
“方家主，難怪你至今不曾邁入仙皇大圓滿，想必便是被此事堵在了心間，一口氣無法散去，成爲了心頭魔障，阻礙修爲提升。”
“聖尊法眼無雙。”
“我先看看吧，這種事，其實方家主你心裏應該早有答案了。”
方宗孝沉默。
他再怎麼看好鐵棠，也不認爲這位聖尊……能夠與那些坐上天尊之位的超脫比較。
或許，自己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是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不多時。
鐵棠跟隨方宗孝腳步，來到了一處仙氣飄飄，四處種滿靈植、靈根的花園。
饒是以他的定力，也被眼前諸多天地靈根震住了。
這裏面甚至還有貔貅一族專屬的蟠桃樹！
花園之中，有一位白髮蒼蒼，消瘦清癯的老者，他半躺在搖椅上，紅光滿面，氣血充盈，根本不像將死之人。
鐵棠乍一看，還以爲方宗孝之前所說是妄言。
可等他細細一打量……果然察覺到了老人體內深厚的暮氣、死氣。
只是這些氣息，都被周圍種植的靈植、靈根無形中消融了。
當然。
這都不是關鍵。
一直等真正看到此人，鐵棠才明白。
爲何明明不算太難的再活一世，卻讓方宗孝求遍天下，都未能爲自己父親求得一線生機。
只因——
這老人修爲太低了！
他甚至都還不是仙神，僅僅只是天巫境。
且因爲年老衰弱，氣血不斷下滑，很快就會跌至地巫、祝巫，最終徹底變成一個凡人老死。
“宗孝怎麼來了，嗯？又帶了人來？你不用多費心了。”老人躺在搖椅上，半撐着扶手坐了起來。
方宗孝站在原地，點出一道化身，走上前將父親扶起。
他的修爲實力太高，一舉一動，甚至可能一絲氣息爆發，都能讓老人重創。
以至於他人已經來到了花園，卻連親身上前都不敢，只能以化身與老父相見。
這何嘗……
又不是一種悲哀？
“聖尊……就在這裏吧。”方宗孝止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鐵棠看了幾眼，開口卻說了另一件事：“方家主年輕時……想必也是絕頂天驕。”
方宗孝的父親，僅是天巫境，儘管是因爲壽元將盡，修爲大降。
可充其量，巔峯時期也就是巫神境罷了。
而巫神境——
壽元不過萬載！
也就是說。
刨去種種因素影響，如今仙皇境的方宗孝，可能只有六七千歲，甚至更低。
六七千年，能夠從一位肉體凡胎，修成仙皇五~八重天左右，已經是絕世之姿。
“我資質的確不差，可那又如何，還不如分一點給我父親。”方宗孝顯得苦澀無比。
方樂賢感嘆道：“家主三千年就修成了仙皇，當世能超過的他，寥寥無幾。”
“哦？如此了得？看來方家主若非這塊心病，也許有望超脫。”鐵棠也倍感惋惜。
方宗孝連連擺手：“言我無益，還請聖尊出手，看看有何爲我父再活一世之法。”
“好！”鐵棠說罷，就要上前，卻被方宗孝拉住。
“聖尊……”
“你放心，我這也是化身，而且……你沒有自封之法，我卻有自封之印！”
鐵棠心念一動，一指點在丹田，便見周身氣血、仙力開始回溯各大竅穴，藏進了洞天之中。
“這等神通……”方宗孝目光灼灼，當下又覺得希望大了幾分。
他也不是沒有類似的封印之法，不過施展起來太麻煩，而且不好控制，輕易不會亂用。
哪裏有這般輕鬆如意？
鐵棠走到老人身前，能看到對方眼眸滄桑，體內被各種仙珍靈物調養得極好。
約莫端倪了一柱香。
他走回方宗孝身邊，問道：“方家主可曾試過東海荒神木？”
“試過，無用！”
“可曾試過先天靈植？”
“這……”方宗孝搖頭苦笑：“莫說沒有，便是真尋到這等絕世奇珍，族內也不可能讓我浪費在我父身上。”
先天之物，無比稀少，且大多強大無比，而先天靈植這等奇物，鐵棠也只知道兩個。
那兩個一個是超脫肉身，極道佛兵，一個也即將成熟，蘊生道果。
都不可能拿來救這壽盡之人。
倒是降世赤蓮蘊養的兩枚道果……可能真有起死回生，逆改天命之功。
“看來我若是不知曉此事，而降世赤蓮又在三年內成熟的話……方家也會出手搶奪。”
一想到那種情況，鐵棠都有些頭皮發麻。
方家若是出手，甚至可能說動左相、右相、商嶽，讓他們作壁上觀，乃至直接出手相助。
畢竟以方家的底蘊，積攢了不知多少交情，得到了不知多少豪傑天驕的承諾。
誰敢說裏面沒有左相、右相這等超脫？
鐵棠盤算片刻，決定要儘可能出手一試，否則面對方家這等龐然大物，他真的很難保住赤霄白鶴一族的道果。
“既然東海荒神木無用，不妨讓老爺子轉修我道，或許可得再活一世的契機。”
“我父氣血滑落，只怕難以精準操控自身實力，一旦出了差錯……可還有它法？”方宗孝拒絕了這個提議。
“你放心，我以《混沌玄胎訣》助他涅盤，絕無意外，只是怕他資質不夠……”
方宗孝一喜：“神鳳一族的涅盤之法，方某當然信得過，自《武典》問世，我父也常研習，可以一試。”
難得找到一種辦法，不管有沒有用，總歸是有了一絲希望。
“武典有可能不行！”
“我這條路，多半得修我道第一門功法《太初玄經》，以老爺子的資質，幾乎不可能入門。”
鐵棠仔細分析利弊，此時連他也有些束手無策了。
其實在他心中，還有一種辦法，有九成把握可以讓老人再活一世。
那便是將青霞子的七世不死骨拿回來，融入到此人體內，到時再輔佐涅盤之法，轉修自身道統，九成可以複製葛雍之路。
可七世不死骨找到了原身女兒，已經有了歸路，而且這副骨骼放到任何人身上，都可能引起詭異不測。
鐵棠連葉秋霜都不放心，又怎敢讓其他人嘗試。
“唉……還是不行麼……”方宗孝要說不失望，那是假的，不過他也習慣了，甚至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倒也未至絕路！”
鐵棠走動幾步，想到了一個可能。
方宗孝眼神一亮：“聖尊不妨明言，若有任何所需，哪怕是極道仙兵，方某也可設法弄來。”
“那個東西我的確沒有，如果你能夠找到，我有很大把握，可以一試。”
“是何物？”
“天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