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殿?
滅人之魔?
鐵棠心中掀起滔天疑惑,恨不得當場問個清楚。
“不可能!”
他第一時間否決了風瀾的說法,並非全然出於對大尊王的感情,也有自己的理智考量。
很顯然。
有一條非常簡單的邏輯說不通。
這裏是鬥戰塔,是大尊王親手鍛造的神器。
風瀾印記能夠出現在這裏,還能留下這種話,難道大尊王會不知道?
大尊王若是知曉,完全可以抹去關於風瀾的介紹,甚至可以直接抹去這個印記。
但他並沒有。
他最多……也只是在那份神聖的榜單上面,單獨抹去了風瀾的名字,連姓氏都還保留。
至於說大尊王不是人,那就更可笑了。
無論是十絕霸體,還是鐵棠自身際遇,他親自與大尊王面對面交流過。
不可能連對方是不是人都判斷不出。
即便他受限實力,無法判斷,可在遠古中後期,乃至上古開端之時,那麼多高手,那麼多遠遠強於如今人族的‘半人’。
難道他們連大尊王到底是什麼種族都無法分辨嗎?
不可能!
所謂‘大尊王’,正是當時‘半人’對他的禮敬、尊崇。
如果大尊王不是人,那他根本不可能得到那麼多人族先祖的尊敬。
太多破綻了,風瀾留下的話語根本無法自洽。
鐵棠很難相信。
相反。
身爲‘魔’,風瀾給他的印象反倒非常差。
唯一有可信度的幾個字,或許就是‘道尊殿’了,可鐵棠根本沒有聽過什麼道尊殿。
在知曉有神尊宮之際,他就曾經問過其他人,世上還會不會有類似仙皇殿、仙尊殿之類的存在。
答案是否定的!
天下間只有一個神尊宮,沒有其他仙皇殿、仙尊殿之類的勢力,也自然不會有所謂的道尊殿。
鐵棠的重瞳鳳眼縮成米粒,死死盯着風瀾的化身印記。
“你還活着麼?可敢降下意識?”
咚
鐘聲響起,弘揚四方。
鐵棠沒能等到風瀾的答覆,反而等來了五根無堅不摧的鐵指。
噗嗤!噗哧!
漆黑如墨,覆蓋黑鱗的手指,直接洞穿鐵棠頭顱,在他臉上活生生插出了五個血洞,連一隻重瞳鳳眼都被戳破。
劇烈的疼痛來襲!
但鐵棠不退反進,整個人直衝衝朝着風瀾撞去。
這一幕何等之慘烈?
他的腦袋被那條遍佈鱗甲的手臂徹底洞穿,血漿混着渾白濺射四周。
而鐵棠雙手,同樣以修羅斷獄指插入了那高聳的山峯。
隨後爆發肉身偉力。
嘭!
風瀾被他撕成了兩半,滾燙的黑煙代替鮮血,澆了他一頭一臉。
如果他還有的話……
兩人的第一回合交鋒,絕對血腥,堪稱搏殺的頂尖藝術。
根本沒有那麼多試探,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上來就是以命搏命的正面硬撼。
但這個選擇,更多的還是在於鐵棠自己做出。
只因他沒想到風瀾會這麼快動手,還在等候答覆,觸手不及之下,已然失了先機。
爲避免落入下風難以逆轉,他乾脆就以命相博,拼一個兩敗俱傷也好。
很顯然。
雙方都沒有這麼簡單就會死去。
無論是隻剩半個腦袋的鐵棠,還是被撕成兩半的風瀾,都在儘可能地快速修補自身。
“想不到,排名第七的遠古人祖,也已經達到了極境!”鐵棠感嘆無比,失去的鳳眼在飛速復原。
只一擊。
他就知道了風瀾的具體實力。
毋庸置疑的強大,與自己一般,都可以被稱作是合道境·極】
這是他意料之外,但絕對是情理之中的事。
能夠被大尊王親自排上榜單,且僅僅屈居於大尊王自己身後的風瀾,又怎麼可能是易與之輩呢。
十息不到。
兩股驚天氣勢又在寰宇星空碰撞,他們的傷勢沒有徹底復原,卻並不影響出手。
在這種級別的搏殺之中,誰能先搶佔先機,無
疑誰就能佔據上風。
鐵棠的重瞳鳳眼飛速閃爍,將風瀾周身氣血、魔氣運轉,都看得一清二楚。
當那森森魔氣運轉到腹部位置時,很明顯受到了剛剛被撕裂的影響,顯得有些阻礙。
丹田!
破綻出現了,鐵棠卻沒有動手。
他反倒顯得有些失落,喃喃自語:“終究不是本人啊”
風瀾的實力,毫無疑問已經邁入了極境,可她只有自身的本能搏殺意識。
換作其他對手,哪怕在場是一位仙神霸主,風瀾也大概不會輸。
可鐵棠是與她同級別的存在!
一絲一毫的破綻,都足以讓他們二人任意一人取得勝利。
“呼”
鐵棠吐出一口氣,也不管風瀾聽不聽得懂,徑直說道:“我不會佔你便宜。
我就想看看……你能助我走到什麼地步,你與我的實力,到底有沒有高下之分。”
風瀾聽不懂,她只是一個印記化身。
她不但沒有答覆,反而因爲鐵棠心境波動,再次找到了出手時機。
轟隆!
嘹亮的龍吟響起,蒼茫宇宙顯化出一條純黑真龍,披鱗戴甲,魔氣滾滾。
真龍拳!
魔的拿手伎倆,就是與十絕霸體有九成相似的各種神通。
這一點鐵棠早已知曉,也預判到了真龍拳或是蒼天霸掌的出現。
龍吟簌簌,龍影滔滔。
一瞬間便有九條純黑真龍顯現,如同海浪潮汐,一浪高過一浪,堵住了鐵棠周身上下所有退路,要將他滅殺在此。
風瀾一出手。
便是真龍拳的至高境界,九重拳浪!
相比於鐵棠的三重拳浪,風瀾的手段高了不知多少倍。
她也根本沒有其他合道境那種試探的想法。
無論是之前的修羅斷獄指,還是如今的九重真龍拳,她都是竭盡全力,不留絲毫退路。
或者說。
她每一次出手,都已是合道境的極限。
鐵棠能理解。
因爲他也是如此!
什麼是合道境·極?
一舉一動,皆是極境。
鏘鏘
但見龍影蒼茫,也見鳳鳴鏘鏘。
真龍與神鳳這對永恆宿敵,再一次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在這裏。
鐵棠打出了左臂,要以《神凰斷龍功的凰力,來斷一斷眼前這九條真龍。
無數細小的神鳳虛影,組成了一頭瀰漫赤焰,偉岸無比的神鳳之軀。
龍鳳相搏,星空震盪。
像是回到了荒莽的遠古時代,像是見證了天地開闢之初,最爲強大的兩大至高種族,要爭那第一的無雙之位。
豪傑殿外。
鐵棠再一次消失在了水鏡之中。
與上次不同,水鏡並沒有受到影響,只是不見了鐵棠身影,依舊停留在第六十層。
“這傢伙是屬兔子的吧?整天不坐窩,在那亂跑。”謝涿抱怨了一句,立刻看向王玉成,並指了指他。
意思就是。
‘你也在場,可別說我動了什麼手段。’
王玉成感到奇怪,但也不會懷疑謝涿,這一次明顯是鬥戰塔的問題。
“那斷碑……將他送到哪去了?”
兩人齊齊轉頭,看向風浩歌。
畢竟這裏如今名義上,還是屬於風家管轄,也許內裏有些隱祕,只有風家才知道。
不過風浩歌無奈地搖了搖頭:“九十九層塔,誰來都是如此,我怎麼知道他去哪了?”
謝涿眼珠一轉:“不見得吧……當年人皇進塔,有沒有出現類似問題?”
“這……”風浩歌猶豫片刻,沒有隱瞞兩位好友:“當年只有包括太保之內的寥寥幾人,親眼看到人皇進塔。
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們不說,我們也不敢問。”
三人商議片刻,不得頭緒。
可就在這時。
豪傑殿內發生了劇烈顫抖,最上方那截快要插入雲層的斷峯,抖動最厲害。
好似下一刻就要開裂了一般。
“不好!”
“他是去哪了?不會去到斷碑的藏寶庫了吧?”謝涿的無心之言,讓風浩歌心中一緊。
那裏可是重
中之重,連他們風家都不敢擅闖,萬一要是被其他人進去盜光了,不知會引出什麼潑天大禍來。
“老祖……”
風浩歌年紀已經很大了,可他依舊稱爲那位爲老祖。
“我已知!”
自風家深處,飛出一根纖細的狼毫筆,對着那百丈斷峯憑空寫了一個靜】字。
這個靜】字就好像封印一般,烙印在整個斷峯山體,並真的讓斷峯不再抖動。
謝涿看見這個手段,立刻知道了是誰在出手。
“竟然驚動了老祖?”
風浩歌剛要解釋,卻聽到風家深處傳來一道極爲年輕的聲音。
“了不得,了不得,果然正統纔是正道!可惜,百萬年來,也只有一兩人,可惜啊!”
那是求而不得的感嘆,那是深感惋惜的悲歡。
謝涿與王玉成聽到之後,全都是眼神一亮,知道斷碑之內,肯定發生了什麼。
大概率——
是鐵棠正在與哪位絕世人物交手!
王玉成黑袍獵獵作響,輕聲問道:“你們風家這位……聽說快要到三十萬仙壽了,怎麼聽起來,比我還年輕?”
謝涿譏諷道:“老祖本事比你硬,拳頭比你大,比你年輕又算得了什麼?”
“呵,我要是能活這麼久,也能有這個實力,我只是疑惑……他是已經得到永生了嗎?”
風浩歌怕謝涿與他爭執,趕緊解釋:“老祖說過,無人能夠永生,他也只是多活了兩世。”
“唉我要是不能超脫,就無法活出第二世,也許真的要死在你們老祖之前。”
王玉成難得吐露心意,只因他的壽元……也不多了。
儘管比起風浩歌還要長許多,可那點時間對他而言,彈指即逝。
涉及生死,謝涿沒有嘲諷,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一起想辦法,我們總有辦法的,哪怕神狩,不也沒能殺死我們?”
“神狩……是啊,神狩也奈何我們不得!”
那也許是他們二人最爲璀璨的經歷,兩人都陷入了回憶之中。
而此時鬥戰塔內的鐵棠,正面對着一位絲毫不弱於神狩的對手,他在開創他的回憶。
風瀾是難以言述的強大,鐵棠使勁了渾身解數,只能與她鬥個旗鼓相當。
找不到勝機!
兩人都是合道極境,實力不再有絲毫差距,區別只是臨場發揮的不同。
能夠決出勝負的,不再是單純的實力強弱。
而是取決於心境修爲、臨陣應對、本能意識等等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因素。
“合道境太小了,裝不下我與她這樣的人物,需得更高的境界,才能一分高下。”
鐵棠的口氣何等狂傲,將難分勝負的過錯,怪罪到了修煉境界身上。
如果讓其他人聽見了,必定要狠狠嘲笑一番。
可對他來說,對風瀾來說,這的確是真正的原因。
“那就借你之手,來助我突破吧!”
鐵棠已經到了合道極境,突破到掌道境乃是理所當然之事,可真正要做起來,卻沒有這麼簡單。
他的境界壁壘太厚了,宛如永恆佇立的天門,單靠一人之力,只能以水磨功夫,花費不知多少歲月,才能一點一滴磨穿。
而這對於其他所有仙神來說,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無論資質高低,每一位從合道境突破到掌道境的霸主,哪一位不是經歷了漫長歲月?
但鐵棠等不了那麼久。
他捨棄了所有手段,選擇與風瀾進行正面交鋒,兩人每一次交手,都會反震自身。
如果這樣下去,最終結果必定是兩敗俱傷,雙雙隕落。
砰砰砰砰……
拳印掌風帶着最爲原始、野蠻的力量,在浩瀚無垠的星空中來回碰撞。
鐵棠打碎了拳頭,就用手臂骨頭,手臂斷了,就用腿。
風瀾早就被打出了魔身,與人族迥異,周身覆蓋漆黑鱗甲,除了四肢、軀幹勉強有個人樣,根本看不出是個人。
漫長的搏殺中。
鐵棠早已察覺出,魔的形態,並沒有使得風瀾實力上漲,反倒是有一股類似封印的意思,像是在禁錮着什麼。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發現,讓鐵棠再生疑慮。
魔如果是自甘墮落,理應變得更強,而不應該是用一副軀殼來限制自己。
而且。
如果拋去所有情愫,認真思考。
會發現。
至少有一點,已經成爲了事實。
人,不是人族,人這個種族,的確自大尊王之後,已經徹底滅亡了。
哪怕是短暫演化出‘半人’時期,依舊沒能阻止‘人’的滅亡。
這是已經發生的事實,是擺在鐵棠眼前的歷史。
它不會因爲任何人的計謀,任何人的話語而改變。
這會是巧合麼?
還是歷史的必然?
亦或者……風瀾說得是真的?
剪不斷,理還亂。
“滅人之魔……”
鐵棠緊盯風瀾那雙赤紅的眼眸,想要看出什麼,卻一無所獲。
“人的確滅了,但我真的不認爲大尊王是魔啊!”
他奮力一撞,與風瀾長着犄角的頭顱狠狠撞在一起。
嘭!
血濺星宇,犄角斷裂。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也好,大尊王也罷,你們還活着嗎?亦或是死了?”
無論風瀾所說是真是假,時間都已過去太久太久了。
如此漫長的時間,已經久到足以讓他們二人都死在時光長河裏。
百萬年的歲月。
沒有人能夠活那麼久!
“有機會,我會自己去看,或者,我會當面問你。”鐵棠淡淡說出這句話,隨後揮動了重新長出的左臂。
風瀾終究是沒有自身意識的印記化身,哪怕鐵棠放棄了一些破綻,依舊在足夠久的纏鬥中,尋到了打出致命一擊的機會。
轟!
伴隨神鳳虛影顯現,星河之上留下了一道橫貫萬里的火紅。
期間夾雜着絲絲縷縷的黑煙,正緩緩變回鬥戰印記。
打死風瀾化身之後,鐵棠立即盤膝而坐,甚至都不管鬥戰塔會如何。
他已經看到了破境機會,就在眼前。
唰
一連五顆金剛菩提果出現在他手中,接着他毫不猶豫一口氣吞了下去。
這種至寶佛果,單論果實蘊含的神力來說,對如今的鐵棠已經聊勝於無。
他更看重的……
是金剛菩提果的頓悟之功。
“合道境分不出勝負,那就進入掌道境,相信大尊王也是這般期待的吧?
如果他看到的只是合道境的我,即便再強大,多半也還會是失望。
只有更高的境界,才能讓我們這等人物有足夠的發揮空間。”
鐵棠最後看了一眼那枚屬於大尊王的紫繭,而後凝神靜氣,陷入了頓悟之中。
……
幽暗空間,四周無窗無門,前後左右上下,六面牆壁,似乎都是神精鐵礦打造,密密麻麻銘刻着諸多道紋、陣基。
這是一座牢籠!
一座無比堅固,每一面牆壁都銘刻大陣,六座大陣還能合一鎮壓的驚天牢籠。
三丈方圓,不大,但足夠一個人生活。
這裏很整潔,沒有異味,沒有光亮,也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
只有地上躺着的一個人。
看起來很瘦弱,可能只有四五十斤的重量,皮包骨,滿頭白髮,鋪滿了整個三丈牢籠。
雙眼被人刺瞎,紫府眉心插着一個銅錐,鎮壓住了元神。
這裏似乎萬年都是如此,從未有過任何動靜。
直到剛剛。
剛剛鐵棠打死風瀾化身那一剎那。
躺在地上的人動了。
她試圖讓自己坐起來,卻努力了好久都沒有成功。
躺太久了,以至於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
她半跪着坐起,地下全是自身密密麻麻,卻又無比堅韌的雪白長髮。
“未…來…”
“來了!”
四個字,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有幾分激動。
她勉力找準了一個方向,而後整個人重重倒了下去,頭頂有一絲淺薄的藍光閃爍。
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