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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八方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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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訴諸於口,薩特里亞明白,這就是一個專門爲季覺所準備的陷阱。

而他自己,就是陷阱裏的那一顆魚餌。

哪怕看似穩坐話事人的位子,風光無限,可性命卻早就被別人拿捏在手中,再不由自主……

...

季覺坐在霧隱礁最西面那座廢棄燈塔的頂層,膝上攤着一本泛黃的《海蝕紀年》,指尖輕輕敲着書頁邊緣,像是在數秒。窗外,無盡海的浪頭正撞在礁石上炸開雪白碎沫,風裏裹着鹹腥與鐵鏽味——那是災獸殘骸在潮間帶緩慢氧化的氣息。他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皮靴踩在生鏽梯級上發出吱呀呻吟,節奏紊亂,帶着三分強撐的鎮定、七分掩不住的慌亂。

門被推開時,希馬萬額角還掛着汗珠,手裏攥着那張剛打印出來的協會公告,紙邊已被捏出深深指痕。他站在門口沒敢往前邁,喉結上下滾動兩下,才終於把聲音從胸腔裏硬生生擠出來:“季……季先生。”

季覺沒抬頭,只將書頁翻過一頁,動作輕緩得像怕驚擾了某段沉睡百年的潮汐記錄。“嗯。”

“您……您看到公告了?”

“看到了。”季覺合上書,擱在膝頭,抬眼望向他,“你們鐵鉤區和霧隱礁,一共插隊買了多少張特批鑑定?”

希馬萬嘴脣一哆嗦,下意識想報個虛數,可對上那雙眼睛,卻忽然覺得連撒謊都成了褻瀆——那裏面沒有嘲諷,沒有快意,甚至沒有情緒,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澄明,彷彿早已把所有可能的答案都寫在了海圖背面。

“一百四十二張。”他嚥了口唾沫,“其中八十三張……是薩特里亞親自籤的字。”

季覺點點頭,像是在記賬。“那石頁呢?”

“三十九張。”希馬萬垂下頭,“威廉那邊……動作慢些,但也都走完了流程。”

“好。”季覺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推開半扇鏽死的窗框。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碎髮向後揚起,露出眉骨下一道極淡的舊疤,像是被某種高溫熔渣擦過留下的印記。“所以現在,你們三家荒集手裏的災獸素材,加起來有六千三百噸左右,全是未認證的‘黑貨’,卡在碼頭、倉廩、轉運船艙裏,動不了,賣不出,退不回,壓着三個月的墊款,利息一天漲三千銀幣。”

希馬萬沒接話,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不是我說。”季覺忽然笑了下,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刃刮過耳膜,“你們當年跟杜爾昌買鑑定書的時候,就沒想過——萬一他哪天被人掀了桌子,這錢是算投資,還是算嫖資?”

希馬萬臉一白,沒敢應。

季覺轉過身,從外套內袋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銅齒輪,表面佈滿細密刻痕,中心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暗紅色結晶。“知道這是什麼嗎?”

希馬萬搖頭。

“流體鍊金術第三階‘潮信共鳴’的校準器。”季覺指尖一彈,齒輪嗡然輕震,窗臺上一隻誤闖進來的藍翅海蜻蜓忽地懸停半空,雙翼頻率驟然同步於齒輪震頻,下一瞬,它透明的翅膜竟浮現出極其微弱的波紋狀光暈,如同被無形潮水託舉。“杜爾昌用它做過假鑑定——給三十七具‘僞深潛者’殘骸強行標定爲‘初代海淵使徒’,溢價八倍賣給聯邦軍械司。那批貨現在還在北境冰原底下壓着,等着某天被凍土裂縫吞掉。”

希馬萬倒吸一口冷氣。

“他收你們的錢,不是因爲你們多重要。”季覺把齒輪收回去,語氣平淡如敘家常,“是因爲你們夠蠢,夠急,夠貪,又剛好在他能伸手夠到的地方。而我站在這裏,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希馬萬慘白的臉:“我是來收尾款的。”

希馬萬渾身一顫:“尾……尾款?”

“對。”季覺從懷裏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展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條款,墨跡新鮮,字跡清峻如刀刻。“荒集總協議第七修正案第四款:凡經榮冠大師親驗之災獸素材,其鑑定效力等同於協會總部直頒,且享有優先清算權。而我,恰好是目前無盡海唯一一位在冊榮冠,也是唯一一位……沒被杜爾昌塞過紅包的。”

希馬萬盯着那張紙,手指開始發抖。

“你們三家,按市價七成結算,即刻支付。付款到賬後,我當場出具鑑定文書,加蓋個人火漆印,並附溯源編碼鏈——每一枚編碼都直連天樞主服務器,不可篡改,不可抵賴。”季覺把紙往前遞了遞,“當然,如果你們想繼續等協會排期,我也不攔着。聽說他們新招的實習生,正在學怎麼用放大鏡找蟲蛀。”

希馬萬沒接紙,反而猛地抬頭:“季先生,我們……我們能不能談個條件?”

“說。”

“這次鑑定,能不能……不寫‘重驗’,就寫‘首驗’?”

季覺挑了挑眉。

“杜爾昌的鑑定書作廢之後,所有交易合同裏‘以協會認證爲準’這條就自動觸發了違約條款。”希馬萬語速飛快,額頭青筋跳動,“如果我們拿的是‘重驗’文書,天平商會那些人就能咬死我們‘故意隱瞞瑕疵’,索賠三倍定金;可要是‘首驗’……那就是全新的、乾淨的、從未被污染過的認證,他們沒法扯皮!”

季覺沉默了幾秒,忽然笑出聲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帶着點疲憊的笑。

“希馬萬。”他忽然叫出對方全名,“你比薩特里亞聰明。”

希馬萬愣住。

“他罵人的時候,連髒字都懶得換花樣;你剛纔那一句,已經把法律、商業、信譽、時間差、心理博弈全揉進去了。”季覺把羊皮紙重新摺好,塞回希馬萬顫抖的手心,“行,我答應。但有個前提——石頁的威廉,必須親自來霧隱礁,在我眼皮底下簽收全部三十份‘首驗’文書。他不來,我一份不發。”

希馬萬瞳孔驟縮:“爲什麼?”

“因爲他沒買杜爾昌的鑑定書。”季覺走到燈塔邊緣,俯瞰下方黑黢黢的港口,“他拖着沒結尾款,是怕凌朔坐大之後翻臉不認賬;但他也沒急着掏錢買通路,說明他信的不是關係,是規矩。而我現在要立的,就是這個規矩。”

海風更烈了,捲起他衣襬獵獵作響。

“荒集可以鬥,可以撕,可以互相往酒裏下毒——但只要還在無盡海上混,就得認一條鐵律:誰壞了‘貨真價實’四個字,誰就該被潮水衝進海底喂蝦蛄。”

希馬萬喉結滾動,終於重重一點頭:“我這就去通知他。”

“別急。”季覺忽然抬手,指向遠處海平線,“你看。”

希馬萬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原本鉛灰色的天幕盡頭,正緩緩滲出一線極淡的金紅,像是燒紅的刀鋒劃開了雲層。那是害風季罕見的朝霞,通常意味着一場持續三天以上的強低壓系統即將登陸,海流會因此劇烈紊亂,所有遠洋運輸船都會提前入港避風。

而此刻,三艘塗着鐵鉤區灰鯊徽記的蒸汽駁船,正頂着漸強的側風,逆流朝霧隱礁主港疾馳而來。船首破開浪花,濺起的水霧在朝陽下折射出細碎虹彩,像一串晃動的、不安分的珍珠。

“薩特里亞來了。”季覺輕聲道,“他比你想象中更怕死。”

希馬萬怔住。

“他不怕破產,不怕丟面子,甚至不怕被凌朔剁了餵魚。”季覺轉身,眼神銳利如鉤,“他怕的是——自己活到看見荒集變成一盤散沙那天。”

話音未落,燈塔外樓梯又是一陣轟響,這次是皮靴砸地的悶響,沉重、暴戾、毫不掩飾。門被一把推開,薩特里亞站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左眼下方一片青紫,像是剛被人用鈍器砸過——但那絕不是別人打的,是他自己砸牆時反震回來的傷。

他沒看希馬萬,目光死死釘在季覺臉上,嗓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季大師。”

季覺頷首:“薩特里亞船長。”

“我聽說……你要收尾款?”薩特里亞一步步走進來,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溼漉漉的腳印,靴底還沾着沒幹的海藻碎屑,“多少錢?”

“按市價七成,六千三百噸,共計九百二十一萬七千銀幣。現金或承兌匯票,即刻到賬。”季覺平靜道,“晚一刻,漲價千分之三。”

薩特里亞沒眨眼,也沒罵人,只是忽然抬起右手,猛地扯開自己右臂袖口——小臂內側赫然烙着一道扭曲的黑色荊棘紋章,紋路深處隱隱透出暗紅微光,像是活物般緩緩搏動。

“這是我十六歲入荒集時,凌六親手給我烙的。”他盯着季覺,一字一句,“他說,荊棘越扎越深,血越流越熱,人才越活得明白。”

季覺沒說話,只靜靜看着。

“現在,我想明白了。”薩特里亞扯下袖口,遮住烙印,聲音低下去,卻更沉,“荒集不是靠拳頭打下來的,是靠信用堆起來的。以前我以爲信用是‘守諾’,後來發現,是‘守真’。東西是真的,錢纔是真的;人是真的,話纔是真的。”

他忽然單膝跪地,膝蓋砸在鏽蝕鐵板上發出一聲鈍響。

“季大師。”他仰起頭,額角青筋暴起,“求您,給個真的。”

燈塔頂層一時寂靜無聲,唯有海風在破窗中穿行,嗚咽如訴。

季覺低頭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薩特里亞的膝蓋開始發顫,久到遠處三艘駁船的汽笛聲穿透風浪,尖銳響起。

然後,季覺彎腰,從地上拾起方纔希馬萬掉落的那張公告,撕下右下角空白處,用隨身鋼筆龍飛鳳舞寫下一行字:

【霧隱礁所呈災獸素材六千三百噸,經榮冠大師季覺親驗,確係本季所獲之真品,無僞造、無調包、無污染。此證,即日生效。】

落款處,他按下拇指,一滴暗紅血珠沁出,與火漆蠟油混合,在紙上凝成一枚赤色硃砂印,印紋中央,隱約可見細小齒輪輪廓。

他把這張紙遞給薩特里亞。

“拿着。”季覺聲音很輕,“去告訴所有人——從今天起,霧隱礁的貨,不用再找中間人蓋章。季覺的血,就是印。”

薩特里亞雙手接過,指腹摩挲着那枚未乾的赤印,忽然老淚縱橫,卻咧開嘴,笑得像個剛搶到糖的孩子。

就在這時,燈塔外傳來另一陣腳步聲,這次輕而穩,皮鞋踏在鐵梯上,節奏精準如節拍器。門再次被推開,威廉站在光影交界處,銀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手裏拎着一隻老舊的牛皮公文包。

他視線掠過跪地的薩特里亞,掠過垂淚的希馬萬,最後落在季覺臉上,微微頷首:“季先生,我帶來了石頁全部三十九份原始採購單據,以及……凌朔昨天傍晚發來的密信副本。”

季覺挑眉:“哦?”

威廉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輕輕放在窗臺上:“他說,如果您願意收下這封信,他就立刻停止向崖城和潮城輸送災獸殘骸——那兩條走私線,目前每月利潤,是霧隱礁的四倍。”

季覺沒碰信,只問:“他信裏寫了什麼?”

威廉推了推眼鏡:“三個字——‘對不起’。”

燈塔裏靜得能聽見血液奔流的聲音。

季覺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顫,笑得窗外朝霞都爲之失色。

他拿起那封信,湊近鼻端嗅了嗅,然後在三人注視下,掏出打火機,“啪”一聲脆響,幽藍火苗騰起,舔舐信角。

火舌迅速吞噬紙頁,焦黑蜷曲,灰燼簌簌飄落。

“凌朔道歉的方式,跟凌六一樣老派。”季覺看着火焰,輕聲道,“都是先燒掉一張紙,再燒掉一條路。”

火光映亮他半邊臉頰,也映亮他眼中那簇從未熄滅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可惜啊……”

他鬆開手,最後一片灰燼墜入海風,瞬間消散無蹤。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對不起。”

“只有——算清楚的賬。”

風更大了,浪更高了,朝霞已燃成一片灼灼金紅,潑灑在整片無盡海上,彷彿整片海域都在燃燒。

而就在那光芒最盛的一瞬,季覺腕錶上的微型鍊金羅盤忽然瘋狂旋轉,指針尖端迸出一粒刺目銀星,直指北方海天交接之處——那裏,一道巨大的、無聲無息的裂隙正緩緩張開,邊緣流淌着液態星光,像一張巨口,正無聲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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