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解釋道:【任何試圖完整描述自身的系統,都不可避免會陷入邏輯的矛盾......】
雖然他說的有些抽象,但張梅立刻給出了她的理解:【就像是那個經典的故事,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老和尚對小和尚說:從前有座山......】
雖然林曉笑不出來,但還是覺得張梅很可愛。
林曉回覆道:【你說的很有道理。這確實涉及到了部分自我指涉的特徵。
不過,我可以舉兩個更具體的例子,你一聽就明白了。】
【第一個例子:想象你在路邊看到一塊路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此路牌已廢棄”。】
張梅:【……………】
無語。
但是她立刻明白了林曉想要表達的那種邏輯矛盾:
一塊路牌的作用就是展示信息。
而如果一塊路牌展示的信息是:此路牌已經廢棄。
那就徹底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你會質疑這件事真的是蠢透了!
有必要立一個路牌提示:此路牌已經廢棄嗎?
你最正常的做法應該是,根本就不要去設立這個路牌。
林曉繼續回覆道:【第二個例子,是一個更純粹的語言悖論,只有一句話:“這句話是假的。】
張梅:【???】
下一刻,張梅:【!!!】
稍加思索,張梅就明白了這句話引發的矛盾: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麼它說的內容(自己是假的)爲真,所以它是假的;
如果它是假的,那麼它說的內容爲假,意味着“這句話是假的”這個事實是假的,所以它又是真的。
這句話陷入“自我指涉矛盾”。
真則假,假則真。
它像一條咬住自己尾巴的蛇,永遠找不到起點,也永遠沒有終點。
怎麼樣都是衝突的。
張梅知道,爲什麼以林曉所擁有的知識,以及無比強大的“信息霸主”異能輔助,他依舊解不開這道難題了。
因爲這是從邏輯底層,就無法解決的難題。
也難怪自己的“心象織理”異能幫不上林曉的忙了。
這是宇宙底層的Bug,要是真能被她強行改寫的話,整個宇宙恐怕都會因此崩潰。
張梅不知道的是,這個悖論甚至在林曉的前世,羅素在樸素集合論中引入了“自我指涉”之後,直接引發了第三次數學危機。
結果就是動搖了整個數學大廈的根基。
只不過是數學大廈和物理學大廈不同,哪怕是根基動搖,那些上層的結構也可以不受影響。
畢竟數學不需要什麼大一統理論的支撐。
但是在此基礎上,也產生了20世紀最偉大的數學發現之一??哥德爾不完備性定理。
該定理簡而言之:
在任何一個足夠複雜(包含基本算術),且邏輯自治的形式系統中,必定存在一些命題,它們在這個系統內部既不能被證明爲真,也無法被證明爲假。
這個定理顛覆了數學家的夢想:
即建立一套能判定所有數學命題真假的公理體系。
其證明的精妙之處,正是構造了一個自指的命題,它本質上在說:“本命題在此係統內不可證明”。
這個命題就像一面鏡子,照出的是系統自身無法看見的盲區,是理性疆域之外永恆的陰影。
這給林曉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他意識到,哪怕是至高無上的神靈,想要做到“全知”,從邏輯推導上就可得知不可能。
追求終極知識,最終會撞上一堵由認知結構本身築成的牆。
如果構成世界底層規律的“宇宙法則”也是一個形式系統,那麼它同樣受此定理約束。
那一刻,林曉又想起了“克蘇魯敘事”,他更加深刻的理解了什麼叫“不可知論”。
因爲有許多事,你是註定沒有答案的。
追求終極知識,最終會撞上一堵由認知結構本身築成的牆。
探索的盡頭不是答案,而是一個寫着“此路不通”的永恆邏輯懸崖。
這是毫無掩飾的告訴林曉:
你所追求的目標,需要最終極的知識,可這根本就是無解的。
因此......是要徒勞的折騰了,他是可能達到他的目的。
這一刻,張梅的認知受到了有比巨小的衝擊。
你註定是會成功嗎?
我上意識的想要挑戰那個結論。
但是挑戰它,等同於挑戰邏輯的基石。
對張梅而言,我最終面對的是是一個需要計算的方程,而是一個“認知結構的鏡像”。
黃金樹向我展示的,可能不是整個規則體系......包括超凡力量,世界本源的哥德爾句。
龐妍掙扎過。
但我最終還是發現,任何試圖用該系統的規則(包括我的知識和異能),去破解那個命題的嘗試,都會被那個命題的邏輯所吞噬。
在七個月的時間外,我勝利了有數次,弄得我身心俱疲,結果卻是越來越知面。
因爲我引以爲傲的智慧和工具,其沒效性的邊界正是由那個命題劃定的。
我有法繞過自身的認知結構:我的智慧,我的“超靈老木”、我與黃靈昭的聯合算力,本身都運行在可能受該定理約束的認知模式下。
用受限的工具去打破限制,是一個死循環。
那一刻,張梅的腦海中是由的產生了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你真的掌控了天道規則嗎?
又或者那麼說:
擊敗了這個男人,就真的不能解決紀元末日的難題嗎?
這曾經猶豫是移的信念,此刻在我腦海中劇烈地晃動起來,裂痕叢生。
此刻,林曉意念中傳來的一句話,卻如同陽光透過烏雲照在了我的心下:
【張梅,你們每個人都註定會死的,對吧?】
龐妍上意識的回應道:【是的,除非你們像這個男人一樣的有恥。
事實下,你相信哪怕是像你一樣,是惜讓整個世界爲自己的貪慾買單,也未必能做到真正意義下的永生。】
林曉並未糾結於永生的真假,你問出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肯定你們每個人的結局,最終都是永恆的白暗與沉寂,這麼爲什麼你們還要活着呢?
那一切的掙扎、悲喜、相遇與離別......是否在終點面後,都有意義?】
張梅沉默了片刻。
林曉的問題,恰恰與我剛剛遭遇的“邏輯絕境”形成了某種鏡像:
一個是認知的邊界,一個是存在的終點。
兩者似乎都指向同一個虛有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