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見到這四個字的瞬間便想到了前世那種騙人的道術,將黃符紙燒成灰攪拌在水中服下治病的畫面。
這輩子也入過陸地神仙,對於這種玄奇手段也不再抱有單純的偏見,雖然心中略有不解,卻不妨礙她這般救人,當下將符紙燒成灰燼放入水中,讓幾個村民服下。
早就見識過任青種種神異手段的村民們。根本沒有任何猶豫的便喝乾了符水,看那模樣好像比任青本人還要相信這符紙的功效。
封建迷信使人瘋狂無畏啊!
這次的瘟疫規模尚不知有多大,清涼山方面一接到消息便派出弟子去請了梅池韻一道下山,此時他們都在路上,最晚傍晚時分就能到廟裏與任青匯合。
任青將剩餘的符紙收好,正好查看一下服用符水後的病患情況,卻見前一刻還有氣無力的病人們,頓時一個個痛苦不堪的倒在原地打滾,有的以頭撞地,砰砰直響,有的狀若瘋狂的撕拽着身上濃膿的黃色膿包,白黃色的膿水流得到處都是,慘嚎聲一片。
慘嚎打滾的神廟大殿,頓時好像被拉入到了地獄之中。
眼前變故之突然,以任青的高深修爲鎮場都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只要出手運氣,隔空封鎖了病人瘋狂的大穴,好歹讓他們在劇痛之下不至於咬斷舌頭。
封穴之法終究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若非任青一貫表現的神異,此時那些病人家屬便要鬧起來廝打了,就算不止於此,大殿中先前好不容易培養出的那種信仰也在這次事故中損傷殆盡了。
“這位仙子,你不是說這符是江神娘娘賜下,能治我們的病痛的?爲什麼會這樣啊?”
“是啊,是啊!”
任青溫言安撫,又捧着清涼山的回信細看,從頭到尾發現對符紙一事只有“和水吞服”這四個字,再無其他叮囑。
沒有辦法,任青只有憑自己的道行修爲,將氣機延伸出去到病人身上一探究竟,她蹲身在一名中年漢子的身前,一隻纖細如羊脂的小手剛剛貼到那人背上,只見那漢子通身一顫,低低的長吟了一聲,好像帶着無盡的舒爽,掙扎僵硬的四肢也頓時軟化了下來,就像是....就像是....
一陣抖動後的索然無味?
任青黑着一張臉,僵着就要按下的手掌懸停在半空,強自按捺下一掌拍死這傢伙的衝動,最後還是爲了弄清事情真相,冷着一張臉探下手去運施氣機,侵入那漢子筋脈間查明情況。
眉心豎線鮮紅浮現,任青微微閉目,感知到這中年漢子體內的那股邪氣已經幾乎散盡,在他胸腹丹田間,正有一股微弱的清正之氣在徐徐上頂,直達百匯方向,想來就是那燒灰和水服下的符紙之力了。
任青仔細檢查了這中年漢子的情況,發現他先前因病痛折磨而略微呆滯的雙眼,此時已經恢復了清明,而皮膚上的黃膿色疙瘩也沒有了先前那股惡臭,顏色也淡了許多。
“剛纔喝下符水後,你感覺怎麼樣?”
那名中年漢子想是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女子,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緊張扭捏:
“就是...剛剛下肚沒啥,忽然只覺肚子那塊有股熱氣,然後就是全身跟針扎一樣的難受,耳邊好像還有啥子慘叫,許是俺聽錯了吧.....”
任青據此分析,那股熱氣便是符紙之中的清正之氣,它們在體內與那邪氣作鬥爭,所以才讓村民們感到痛苦失控,不過她並不打算講這些告訴中年漢子,反而嚇唬他道:
“這次水患死人太多了,好多冤魂都來不及投胎,於是就寄居到了魚身上,你喫的那條魚就是這個情況,多虧了剛纔那道江神娘娘賜下的符水,降住了那怨鬼,不然你就等死吧!”
那中年漢子果然被嚇唬住了,疊聲的感謝不已,任青又問他現在感覺如何,那漢子咧嘴一笑,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任青總覺得他的笑容裏有着說不出的猥瑣意味。
“舒...舒服。”
“......”
此時大殿中喝下符水的病患都挺過了那陣躁動,紛紛有所好轉的樣子,任青隔空拂袖,將他們封鎖的大穴一一解開,開口解釋道:
“爾等體內病氣邪氣,方纔符水下肚後化爲清正之氣後已經去除了,兩者相鬥之下方纔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歇息片刻就好。”
安撫好殿中百姓後,任青叮囑隨着病人而來的家屬們回去後,記得告訴患上這種病的人需儘快過來神廟救治,又將那江中怪魚之事分說清楚方纔放了他們離開。
將一衆千恩萬謝的老百姓送到了神廟門口,雙方揮手作別,任青站在門口望着他們漸遠的身影久久未動。
滄瀾江綿延江戶千裏,橫貫整個江戶上下,僅憑自己一座神廟根本就攔不住這場瘟疫的爆發和蔓延,能夠保下附近的這幾個村落都很難說。
任青站在門口陷入思考,雙袖自然而然的對插,將手掌塞入其中,動作嫺熟的就像是一個田間的老農,很是破壞了外在那股仙子下凡的氣質。
這件事情光憑她個人,或者是整個清涼山的力量都顯得略微有些不夠,說不得最後還要要去趟官府,藉助朝廷的人力和影響,希望能夠將這場災難壓下去吧。
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領的任青一時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她對着茫茫一片積雪未去的天地,長長呼出一口白氣,搖頭合上了大門,慢悠悠的一邊想着前世的一些防疫知識,一邊往裏走,準備用硃筆把那些細節都寫出來再交給官府,聊勝於無。
任青回到大殿裏就開始手執硃筆的將前世所知曉的防疫知識一一寫下來,什麼焚燒病屍,煮洗用具的一股腦灑灑洋洋的寫下來,足足用了大半個時辰。
在這期間神廟外不時的便會過來極爲重病的村民上前求救,任青照例的宣傳了一波江神娘娘神通廣大的廣告詞,一一爲他們燒符化水,看着他們盡數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