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幻影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纏繞在衆人周身的陰冷悲涼氣息隨之淡去,腳下液態般的虛無霧氣也平復了幾分,不再瘋狂拉扯衆人神魂。

蚩尤吐出一口濁氣,周身沉凝的戰煞緩緩收斂,那雙赤紅的眼眸終於恢復清明,只是眼底還殘留着幾分未散的悵然。

他攥着斷刃,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放鬆,再無方纔的狂躁與失控,只是看向炎黃二帝的目光,少了幾分往日的桀驁,多了幾分釋然。

“多謝。”

蚩尤開口,難得露出幾分鄭重,雖未明言,卻已是認下這份同行之情,不再執着於過往涿鹿之戰舊怨。

炎帝收了掌心暖光,溫和笑道:“能自行勘破執念,勝過旁人萬千相助,往後心神穩固,此類幻境便再難擾你。”

黃帝放下軒轅劍,周身人皇神光內斂,說道:“心關一過,前路雖險,卻少了一大桎梏。”

普化天尊紫金雷光收回體內,沉聲道:“此處幻境兇險,能輕易破局,實屬萬幸,再往深處,扭曲之力只會更甚。”

酆都大帝伸手,法力掃過四周漸漸平穩的空間,沉聲提醒:“虛無本源感知力極強,方纔幻境波動,已然驚動核心,不可多做停留,即刻啓程。”

李軒站在一旁,看着蚩尤破局的全過程,心中暗自瞭然。

心魔幻境本就源於自身執念,外力只能輔助,終究要靠自身勘破,方纔他雖能穩守本心,不受幻境侵擾,卻也明白,若換作自己的心魔出現,未必能如此輕易掙脫。

他壓下心頭思緒,再次取出銀石羅盤,盤面依舊滾燙,指針穩穩指向混沌空間深處,沒有絲毫偏移,只是指針尖端微微顫動,透着愈發強烈的警示。

“羅盤指引方向未變,核心就在前方。”

衆人聞言,不再耽擱,重新列好陣型,穩步朝着虛無深處前行。

周遭的空間依舊扭曲詭異,時而拉伸成狹長通道,時而壓縮成密閉小域,腳下的液態霧氣看似平靜,卻暗藏吞噬之力,每一步都需小心謹慎。

他們這些老牌古神神力渾厚,扛得住虛無之力的侵蝕,可若是那些弱小鬼神踏入此地,怕是頃刻間便會被霧氣拉扯,神魂俱滅,再無復生可能。

隨着一路前行,周遭依舊死寂,沒有怪物嘶吼,沒有幻象侵擾,可那份壓抑感卻越來越重,光線幾乎被虛無之力吞噬殆盡。

李軒靜心運轉《真帝輪迴經》,第七層的法力在體內平穩流轉,充沛的力量遊走四肢百骸,讓他時刻保持着最佳狀態。

他隱約察覺到,自己神魂深處有一縷極淡的溫潤氣息,若有若無,每當虛無之力靠近,這縷氣息便會輕輕一動,幫他隔絕邪祟侵擾,只是這氣息來源,他始終摸不透,只當是修行所得的定力。

是綠樹嗎?

它應該還在自己現實中的花園裏。

不知前行多久,前方的霧氣忽然開始翻滾,不再是液態平緩之態,而是如同沸騰的沸水,不斷向上翻湧,隱隱透出淡淡的紫意,與此前的漆黑霧氣截然不同。

蚩尤腳步一頓,斷刃橫在身前,警惕道:“前方有異動,這氣息.......不是虛無怪物,也不是心魔幻境,像是......某種至高神力。”

普化天尊雷,腕間雷環輕鳴,神經緊繃,只因那股氣息威嚴厚重,遠超尋常神祇,讓他都心生敬畏:“此乃星穹之力,位格極高,絕非普通古神所有。”

話音剛落,前方翻滾的霧氣驟然散開,漫天淡紫色星芒從虛空傾瀉而下,瞬間照亮了整片昏暗的混沌空間,星芒璀璨,如星河倒懸,將濃郁的虛無霧氣逼退數丈。

只見一道身着紫宸星袍的身影,踏着星芒緩緩而來,身姿挺拔,周身星軌流轉,自帶執掌諸天星辰的磅礴威壓,目光平和卻深邃,掃過衆人時,諸神皆是心頭一凜,紛紛停下腳步,面露敬重之色。

酆都大帝率先躬身行禮,語氣帶着十足的恭敬:“見過北極紫微大帝。”

他雖是化身,卻也有自己獨立意識。

李軒緊隨其後,躬身拜見,心中瞭然,這便是酆都派系的至高古神,北極紫微大帝,難怪氣息如此高規格!

炎黃二帝、九天玄女、蚩尤、普化天尊也紛紛見禮,無人怠慢,皆是上古神祇間的尊崇之禮。

北極紫微大帝微微點頭,目光緩緩掃過衆神,最終落在李軒身上,並未多言,也未曾解釋爲何現身,只是抬眼望向混沌更深處,聲音清冷沉穩:“虛無本源已醒,執念與缺憾所化的終影,便在前方,你們既然來了,那便隨我

去看看。”

說罷,他腳步輕抬,踏着星芒前行,周身星芒自動鋪開,形成一條星路,隔絕了周遭虛無霧氣的侵蝕,讓衆人前行之路順暢了數倍。

衆人沒有多問,緊隨紫微大帝身後,心中皆是明白,這位至高古神突然現身,定然是爲了這信仰戰場的終局,只是他神色淡然,絲毫沒有透露戰場與虛無的真相,顯然是要等一切塵埃落定,纔會有定論。

越靠近核心,星芒與虛無霧氣的碰撞愈發激烈,虛空隱隱傳來撕裂之聲,一股遠比此前山嶽巨獸,心魔幻境更恐怖的壓迫感,緩緩從深處瀰漫而來。

這股壓迫感,沒有狂暴煞氣,也不勾動執念,卻帶着一種吞噬一切的空洞,連紫微大帝的星芒,都被一點點壓制,足以見得,最終的危機,已然近在眼前。

李軒跟在隊伍中,心口忽然泛起一絲莫名的空寂,有種無依無靠的感覺悄然浮現,轉瞬即逝,他攥緊誅仙劍,將這份異樣壓下,緊跟衆人步伐,朝着那股恐怖壓迫的源頭,穩步前行。

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間想起自己在倩女幽魂世界裏面所遇見的那個心魔。

這個心魔說話非常坦蕩,也坦承兩人總沒一日還會再相見。

現在自己來到那個所謂的信仰世界,那外充滿各種迷惑人心的力量,就連下古兇神蚩尤都會被迷惑,自己真的能扛得住嗎?

紫微上意識打量周圍的諸神,自己沒有沒可能剛退入那個世界的時候就還沒受到了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