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傷我自己清楚,不會逞強,只是跟着隊伍轉移,不會過度勞神,就算是爲了保護你,保護卿意,保護大家,我也必須去。”
他的目光溫柔卻堅定,透着不容置疑的擔當。
他知道傅晚是爲了他好,可他身爲團隊負責人,在這樣的危機關頭,絕不可能置身事外。
即便傷勢未愈,即便前路兇險,他也要守在衆人身邊,護住實驗成果,護住他在意的人。
傅晚看着他決絕的眼神,知道自己根本勸不動他。
這個男人永遠都把責任與他人放在首位,哪怕自己身處險境,也絕不會退縮。
她咬着下脣,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最終只能無奈妥協,伸手緊緊抱住他:“那你答應我,一定要跟在我身邊,不許擅自行動,不許逞強,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我答應你。”陸今安輕輕回抱住她,聲音溫柔而篤定。
卿意看着兩人,心頭動容,隨即轉身繼續安排轉移事宜。
病房外,安保人員已經整裝待發,轉移車輛停靠在樓下,核心物資與實驗樣本全部打包完畢。
內鬼排查工作仍在緊張進行,遠處的炮擊聲越來越密集,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衆人的心尖上。
傅晚細心地幫陸今安穿上厚實的外套,帶上應急藥品與紗布,一遍遍檢查他的傷口敷料,確保不會在轉移途中脫落。
她的動作輕柔而急促,眼無論前路多麼兇險,她都會守在他身邊,再也不讓他獨自面對危險。
陸今安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給了彼此力量。
他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只是開始。
內鬼未除,戰火逼近,航空材料成果岌岌可危,他們即將踏上一場充滿未知的轉移之路。
卿意最後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遺漏核心物品,對着兩人點頭:“時間不多了,我們出發。”
三人並肩走出病房。
-
另外一邊。
邊境的夜比別處更沉。
周朝禮已經在指揮部連續待了整整三天,眼底的紅血絲密得像蛛網,桌上攤開的地圖、監控記錄、眼線傳回的密報堆得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些天,他壓着所有動靜,一邊對卿意報着平安,一邊不眠不休地收網,把Elias和沈令洲可能藏身的每一個角落都犁了一遍。
海面補給點、廢棄民居、山林暗哨、地下走私通道……所有蛛絲馬跡看似零散,卻在某一個凌晨突然串成了一條清晰得令人心驚的線。
最先突破的是口岸加密通行記錄。技術組在凌晨四點突然敲響指揮部大門,聲音壓得極低卻止不住發顫。
“查到了。”
“兩艘僞裝成漁業補給船的快艇,在三天前深夜從無人灘塗離境,船上沒有登記信息,但遺留的燃料成分、設備磨損痕跡,和之前鎖定的Elias小隊完全一致。”
周朝禮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一聲。
“出境方向?”
“正南。”技術組調出衛星軌跡,光點在茫茫海面一路延伸,最終指向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提及的名字,“正是卿組長他們執行任務所在的國家。”
心臟在那一瞬狠狠一沉。
緊接着,第二條消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令洲私人賬戶有一筆極小卻異常的跨境轉賬,收款方開戶行,就在卿意所在城市的郊區。
與此同時,之前失蹤的幾名外籍武裝人員,也在同一時段集中消失在邊境以南,再無境內活動痕跡。
所有證據,像一把把釘子,把結論狠狠釘死:
Elias沒有逃,沈令洲也沒有蟄伏。
他們直接出境了。
目的地——卿意所在的異國戰區。
周朝禮攥着筆的手指骨節泛白,幾乎要把筆桿捏斷。
他之前所有的防備、布控、暗哨埋伏,全都是基於“對方會在境內報復、會對枝枝下手、會衝着自己來”的判斷。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兩個人的野心根本不在復仇,而在利益,在那批足以攪動地區格局的新型航空材料上。
卿意他們正在執行的科研考察,在旁人眼裏是科研協作,在勢力眼裏就是肥肉。
核心數據、材料樣本、極端環境實測參數……任何一樣流出去,都能換來天價利益。
Elias擅長武裝突襲、暴力搶奪。
沈令洲擅長佈局滲透、內應配合。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直奔戰區,直奔卿意所在的團隊。
不是衝他周朝禮來的。
是衝航空材料來的。
而卿意那邊,對內有鬼、外有炮火、實驗數據剛出問題、醫療點即將轉移,對這場千裏奔襲的殺機,一無所知。
危險正在以最快速度,悄悄逼近她。
周朝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連呼吸都帶着冰碴。
他不敢想象,一旦Elias和沈令洲摸到她們的臨時駐地、實驗室、轉移路線……
卿意本就身處險境,陸今安還帶着傷,傅晚心思全在照顧人上,整個團隊根本沒有應對這種級別職業武裝突襲的餘力。
“備機。”他幾乎是咬着牙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立刻安排最近一班出境通道,我要去南邊。”
身邊副手臉色大變:“周隊,不行!口岸全線戒嚴,戰區局勢混亂,您一個人過去太冒險,而且這邊防線不能沒人守……”
“我不管。”周朝禮打斷他,“卿意在那邊,她什麼都不知道,Elias和沈令洲一起過去,她必死無疑。”
他從來沒有這麼慌過。
商場上生死局他走過,槍林彈雨他直面過,被人設套、被圍堵、被威脅,他都能穩坐如山。
可一想到卿意正懵然不覺地踩向陷阱,一想到她可能遇到炮火、遇到突襲、遇到沈令洲那種陰狠算計,他整個人都繃到了崩潰邊緣。
急瘋了。
他要立刻衝過去,把她從那片泥潭裏拽出來,哪怕把自己搭進去,也不能讓她出事。
可就在他抓起外套往外走的瞬間,口袋裏的加密手機輕輕一震。
屏幕上跳出一行熟悉的字,是卿意每天雷打不動的平安消息。
“今日一切順利,準備轉移安全屋,勿念。你早點休息。”
周朝禮心口猛地一堵。
她還在安穩地跟他報平安。
不能就這麼過去。
他一旦貿然出境,動靜極大,不僅會打草驚蛇,還會被當地勢力盯上,反而把卿意暴露得更徹底。
而且Elias和沈令洲就是算準了他會急、會衝動、會離開邊境防線,纔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奔着材料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給她回消息:
“剛忙完,一切都好。轉移注意安全,不要單獨行動,隨時保持聯繫。”
發送之後,他終究按捺不住,撥通了她的加密電話。
響了兩聲,卿意接起,背景裏有些嘈雜,能隱約聽到車輛引擎聲和遠處極淡的炮聲。
“朝禮?”她聲音放輕,“怎麼打電話來了?”
“我……”周朝禮喉結滾動,話到嘴邊差點脫口而出。
可他不能。
一旦說出口,她必定方寸大亂,甚至可能在轉移途中做出衝動決定,反而更容易出事。
他只能壓着滔天的慌急,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說:“沒什麼,就是有點想你。”
“你們轉移路線安全嗎?有沒有可靠安保?陸今安怎麼樣?”
“都安排好了,增援也到了,安保全程跟着,你放心。”卿意聲音溫柔。
“你是不是又沒睡覺?別老扛着,我這邊很快就結束,回去就復婚,你不許出事。”
聽到“復婚”兩個字,周朝禮喉嚨微微發緊。
“我想過去。”他直白地說,“我不放心,我過去找你。”
卿意那邊沉默一瞬,立刻堅決拒絕:“不行。你不能來。”
“我必須來。”
“周朝禮。”她語氣加重,卻依舊壓着聲,怕被身邊人聽見,“你來了有什麼用?戰區混亂,你一入境就會被盯上,反而拖累我們。”
“Elias和沈令洲還在邊境,你走了防線怎麼辦?枝枝怎麼辦?”
他怎麼告訴她,那兩個人已經不在邊境了,就在她頭頂那片危險的天空下,步步逼近。
信息不對稱,像一道無形的牆,把兩邊的恐懼與緊張拉到極致。
他知道全部危險,卻不能說。
她完全不知情,還在勸他安心。
“我不管什麼防線。”周朝禮聲音發啞,“我只在乎你。”
“我安全。”
卿意篤定地說,“我每天都在跟你報平安,我會更小心,不靠近危險,不單獨行動,完成任務立刻回家。”
“你留在原地,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枝枝,就是對我最好的保護。”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帶着哀求:“別過來,求你了。”
“你一來,我反而分心。”
周朝禮站在呼嘯的風裏,握着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卿意聽他不說話,又輕聲安撫。
“我答應你,每天多給你發一條消息,不管多晚都報平安。”
“你別衝動,別亂來,好不好?”
“……好。”
他最終只擠出這一個字。
看清了對方的局,卻不能闖入她的世界拆局。
信息不對稱,成了最折磨人的刑具。
他這邊,情報越來越清晰。
Elias小隊已經潛入當地城區,租用了隱蔽據點,配備了重型武器。
沈令洲接觸了當地反政府武裝,準備借勢突襲。
兩人的目標高度一致。
截胡航空材料樣本與核心數據,順便把執行任務的科研組一網打盡,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