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脣角卻依然掛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在這時，雪媚娘看着段凌霄，笑着道：“段長老……”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竹林，“你這算不算輕薄本聖女？”
段凌霄的聲音促狹一笑，道：“你先招惹我的！我這是滿足你的需求！”
“哦？”雪媚娘睜開眼，與他四目相對，“我招惹你什麼了？我說喜歡你，就是招惹了？那我說喜歡清霄閣後山的桃花，是不是也招惹桃花了？而且，我可從未表達過，我有任何其他的需求哦！”
段凌霄被她這套歪理說得一愣，隨即笑了：“你這是在跟我耍無賴？”
“無賴？”
雪媚娘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秒，“不，我這叫——利用女性優勢。”
段凌霄徹底沒脾氣了。
他鬆開她的下巴，退後半步，無奈地搖了搖頭：“雪媚娘，你贏了。我認輸！”
雪媚娘卻不依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這就認輸了？段凌霄，你在戰場上可不是這樣的。面對牧墟者的時候，你會認輸嗎？”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她歪着頭看他，眼睛裏映着天光雲影，“戰場上你不認輸，是因爲你知道你能贏。現在你認輸，是因爲你知道你贏不了？”
段凌霄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雪媚娘嬌笑一聲，道：“哈哈，不逗你了，說正事吧！”
她將古軸重新捲起，起身走到段凌霄身邊，聲音輕柔卻堅定：“出發前，我還有一個東西要給你。”
她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聖光種子，通體晶瑩剔透，散發着比那十二枚聖光晶石加起來還要純淨的聖光氣息。這種子一出現，滿院子的靈草都齊齊朝這邊彎了彎腰，連石縫裏的青苔都綠了幾分。
“這是我的第二枚本源聖光種子。第一枚我已經種在了你體內，幫你引渡劍陣。這一枚你留着，萬一路上劍陣出了什麼岔子，將它捏碎，能護住你經脈十二個時辰不崩。”
雪媚娘將種子塞進段凌霄手裏，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段凌霄低頭看着掌心那枚溫暖的種子，只覺得它比一顆星球還重。本源聖光的代價他在這段時間的修煉中已經瞭解得很清楚——每一縷本源聖光的消耗都意味着命元的損失。雪媚娘給了他兩枚種子，等同於將自己的壽命折損了至少數年。
雖然修煉者可以彌補回來，但也得付出一些代價！
雪媚娘能爲他做這些，段凌霄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段凌霄很認真的開口問道：“這個情，太珍重了！雪媚娘，你爲何對我這麼好？”
雪媚娘道：“你可是要跟我去參加萬宗爭霸盛會的，你的實力很重要的哦，我自然是要關心你，讓你更快成長起來的啊！更何況，你修煉的是聖光劍體這種變態功法，那我自然就更得關注了！”
段凌霄沉默下來！
雪媚娘道：“你要是過意不去，以後就以身相許也行！”
其實，雖然段凌霄的修爲境界還遠不如雪媚娘，但是段凌霄的天賦和潛力，都代表着未來絕對不俗！
兩人其實也蠻般配的！
至少，從第一次見段凌霄，雪媚娘對段凌霄就充滿了好奇！
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對對方產生好奇心，那就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而且，教主廖參天……也跟她委婉表達過這個意思！
不過！
她雖然貴爲聖光教聖女，但在婚姻大事男女之情上，也未必能由得了自己！
畢竟，聖光教上頭，還有着大乾天朝壓着！
段凌霄道：“聖女，日後你遇到什麼事，我段某，必不會袖手旁觀！”
雪媚娘聽到段凌霄的話，眼神一怔，旋即嫣然一笑，“好啊！”
說完便推門離開，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步伐快得像是有什麼急事要辦。
段凌霄站在原地，將聖光種子小心翼翼地收進塔內空間最安全的角落。
當夜，段凌霄將十二枚聖光晶石全部取出，在修煉室中佈置了一個簡易的聖光陣法。雪媚娘給他的第二枚本源聖光種子他沒有用，這是保命的東西，不能輕易消耗。但十二枚聖光晶石足夠他將劍陣的第三層徹底鞏固，甚至有可能摸到第四層的門檻。
聖光劍體的修煉方式極其霸道——以劍氣爲爐火，以聖光爲燃料，將肉身當作劍胚反覆鍛打。每一次淬鍊都是一場酷刑，經脈被撕開再修復，骨骼被壓碎再重塑，血肉被燒灼再新生。換成任何一個超凡三階的修士，在這種痛苦面前都撐不過半個時辰。
但段凌霄早就習慣了。
從世俗界一路殺到九洲世界，他受過的傷比這嚴重十倍百倍，每一次都在鬼門關前走一遭，活下來便變得更強。
痛苦對他而言不是折磨，而是提醒自己還活着，還能戰鬥。
凌晨時分，劍陣第三層最後一道暗傷被他以聖光之力徹底修復。皮膚下那層暗金色的劍痕脈絡已經完全凝固，像一張精密的人形劍陣圖刻在他的血肉之中。他試着催動劍體之力，右臂從指尖到肩胛的劍痕同時亮起，五指輕輕一握，空氣中便發出一聲極短促的爆鳴，那是空氣被純粹肉身之力捏爆的聲音。
第四層的門檻他也摸到了！！
那扇門就橫在前方，只要再來一次充沛的聖光源泉引渡，他就有把握在萬宗爭霸開始前將劍體推到第四層。
到那時，超凡八階以下攻擊徹底無效，超凡九階也只能留下皮外傷。至於登天境——雖然依舊無法正面抗衡，但至少不會被秒殺。
他將剩餘聖光晶石的殘渣清理乾淨，正要起身，院門被人輕輕叩響了。
開門一看，是凌滄海。這位內門首席大弟子的眼眶微微泛紅，手裏攥着一隻酒壺，壺嘴還在往外冒着熱氣。他身後石階上蹲着小白，正一臉嫌棄地看着他手裏的酒壺——顯然對桂花釀不感興趣。
“明天就要出發了，我去看看皇天宇。”
凌滄海的聲音有些低沉，“路過清霄閣，看你這兒還亮着燈，就過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