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魯曼感覺自己快要被腦海中那個瘋狂的猜想淹沒了。

亞瑟王!梅林!圓桌騎士!

那是一個早已被時間塗抹上濃重神話色彩,在正統魔法史記載中都語焉不詳,真假難辨的傳說時代。

關於那個時代的詳細記錄,大多毀於戰火、宗教清洗或乾脆就是吟遊詩人誇張的詩歌。只有像”渡鴉遺蹟”這類被遺忘的禁忌角落。

纔可能殘留隻言片語。

而他,薩魯曼,因爲融合了老年自己千年積累的禁忌知識,恰恰對那個時代有着遠超常人的儘管依舊破碎的認知!

在那些破碎的知識碎片中,梅林被描述爲一位力量深不可測、智慧如海、精通幾乎所有魔法領域,甚至能預知未來、與自然和巨龍溝通的半人半神存在。他輔佐亞瑟王,開創了一個輝煌而短暫的時代。

而亞瑟王與其麾下的圓桌騎士,則被提及掌握着一種被稱爲“聖輝”或“騎士之道”的獨特超凡力量。

與現今巫師依賴魔杖、咒語和精神力驅動的魔法體系截然不同,更側重於信念、榮耀、肉體與某種神祕能量的結合。

據說修煉到極致,足以斬妖屠龍,甚至對抗強大的巫師。現在,眼前這個名爲伊恩?普林斯的少年展現出了與那個時代可能相關的多重特徵:

深不可測、超越時代的魔法力量,符合對梅林力量的描述。

認識亞瑟王,並似乎關係匪淺,隨口提及,語氣隨意。

對卡格的“鬥氣”,疑似騎士超凡之力的變種或分支表現出濃厚興趣,並且自身擁有精湛到不可思議的劍術。

這也是騎士的標誌性技能,大多數巫師根本不屑於去學習,也就知道梅林和亞瑟王這種好友在一起或許會學一下。

除此之外,還有,對方外表年輕,卻擁有古老存在的沉澱感,而傳說中梅林也能保持年輕,或長生不老。

這些線索如同拼圖,在薩魯曼被千年知識加持的腦海中飛速組合。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戰慄的結論,呼之慾出??

難道......伊恩?普林斯,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大法師......梅林本人?!或者,是梅林的直系傳人,甚至某種特殊的化身?!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爲何如此強大,如此博學,如此“年輕”,卻又與亞瑟王時代產生聯繫!

“梅林麼!真是梅林麼!”

薩魯曼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瘋狂擂鼓,血液衝上頭頂。他努力回憶着老年自己記憶中,關於梅林具體外貌描述的碎片......可惜,那些記載大多模糊,有的說他是白髮長鬚的老者,有的說他能變化形象。

有的乾脆沒有具體描述。唯一能確定的是,梅林是一位男性巫師。

伊恩?普林斯,男性,巫師......外貌年輕俊美......似乎......也能對上?畢竟傳說中梅林的形象本就多變。

“白瞎了這份知識…………….”薩魯曼內心忽然湧起一股荒謬的自嘲。繼承了千年探索的智慧,第一時間的應用,竟然是用來“考證”眼前這位可能是神話人物的真實身份?而且還是在對方隨手就能捏死自己,同伴正在拼命、環境極端

危險的時刻?

年輕人相對千年的靈魂而言的思維發散性和不着調,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恐懼、震驚、求知慾,還有一絲“我可能正在見證活歷史”的詭異興奮感,混雜在一起,讓他心神搖曳。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驚世駭俗的猜想中拉回來一部分,關注眼前的戰鬥。卡格還在拼命。

他不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腦補裏。而此刻,遠處的戰鬥,或者說偷師指導回饋戰,已經進入了新的階段。

“啊啊啊!不準這麼羞辱我啊!!混蛋!!!”卡格的怒吼與劍風呼嘯,是這片詭異空間中唯一激烈的聲響。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戰鬥中,忘記了恐懼,忘記了對方可能是無法戰勝的傳奇,只剩下戰士的本能??擊敗眼前的對手!

他的巨劍揮舞得虎虎生風,赤紅的鬥氣時而凝聚於劍鋒增強威力,時而爆發於周身增強防禦與速度。他將畢生所學的戰場搏殺劍術發揮到極致,大開大合,狠辣凌厲,每一劍都帶着與敵偕亡的慘烈氣勢。

“我纔是戰士!”卡格知道自己的技巧或許不如對方精妙,那就用力量、用氣勢、用不惜同歸於盡的決心去彌補!

“我知道你是戰士,不過,我是霍格沃茲劍聖。”然而,面對他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伊恩依舊顯得遊刃有餘。那把普通長劍在他手中,彷彿擁有了生命,總是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方式,精準地格擋、偏轉、卸開卡格的重

擊。

他的腳步輕盈而詭異,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總能在巨劍臨身的剎那,以毫釐之差避開。

“你到底爲什麼如此戲耍我!”

什麼霍格沃茲,什麼劍聖,卡格都管不了那麼多,卡格的怒吼聲在扭曲的夾縫空間中迴盪,帶着戰士窮途末路時特有的,混合着憤怒與絕望的瘋狂。

有一說一。

卡格確實覺得伊恩在羞辱自己。

畢竟是個戰士。

哪怕腦子也夠用。

但是畢竟沒有巫師那麼靈活。

他體內殘存的鬥氣被徹底點燃,赤紅色的氣焰幾乎要從他每一個毛孔中噴湧出來,將他染成一個燃燒的人形火炬。

“呼呼呼呼~”

巨劍在他手中彷彿失去了重量,化作一片赤紅色的毀滅風暴,以最蠻橫,最不計後果的方式朝着伊恩傾瀉而去!

沒有章法,只有力量與速度的極致宣泄!

每一劍都帶着將空間都劈開的錯覺,赤紅的鬥氣刃芒甚至在那些緩慢蠕動的詭異色塊上留下了短暫的灼痕。

“尊重我!我需要尊重!”

戰士在狂吼,爲了尊嚴而戰。

卡格放棄了所有防禦,將全部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潛力,都灌注在這最後的狂暴攻勢中。他知道,面對這樣的對手,任何技巧和防禦都是徒勞,唯有將攻擊推向極致,或許能在被對方碾碎前,碰到對方的衣角。

才能留下一點點戰士的尊嚴!

“厲害啊。”

面對這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瘋狂攻擊,伊恩的身影卻顯得更加飄忽不定。他不再僅僅侷限於那精妙到毫巔的“伊恩流劍術”。

手中的普通長劍時而化作繞指柔,以極其微小的幅度進行高頻震顫,將卡格巨劍上最狂暴的衝擊力層層削弱、引導向無害的方向;時而卻又剛猛無儔,劍身灌注了凝練到極致的魔力,以點破面精準地撞擊在卡格鬥氣流轉的關

鍵節點。

魔力當鬥氣用過。

其實效果也不錯。

伊恩打得那赤紅氣焰一陣明滅不定。

與此同時。

他的步伐也變得詭異莫測。

時而如同鬼魅,在卡格劍刃風暴的縫隙間輕盈穿梭,衣袂飄動間,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激起;

時而又如磐石,在卡格威力最大的一記劈斬到來時,腳下微微一頓,整個人彷彿與這片混亂空間產生了某種短暫的“錨定”,硬生生以長劍架住了那開山裂石的一擊,身形只是微微下沉,腳下的“虛無”卻彷彿盪開了一圈無形的

波紋。

“這個傢伙,這個巫師......”更讓遠處觀戰的薩魯曼心臟揪緊的是,伊恩在應對這狂暴攻勢的同時竟然還有餘裕進行各種“測試”!

正所謂旁觀者清。

他看到伊恩有一次故意慢了半拍,讓卡格的劍鋒幾乎擦着他的鼻尖掠過,然後在間不容髮之際側身,同時伸出左手食指,指尖縈繞着一點極其微弱的魔力光輝,輕輕點在了卡格全力揮劍而暴露出的肋下某處。

“噗”一聲輕響,卡格肋下的赤紅鬥氣護甲微微一凹,雖然未能擊穿,卻讓他氣血一陣翻騰,攻勢爲之一滯。伊恩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彷彿在驗證某種關於鬥氣防禦分佈和弱點的猜想。

而另一次,伊恩沒有選擇硬架或閃避卡格一記勢大力沉的斜撩,而是將長劍劍身平貼上去,手腕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高速抖動。長劍與巨劍接觸的地方,發出刺耳的,如同金屬疲勞般的摩擦尖嘯。

“越來越喫力了!怎麼回事!”

卡格感覺自己劍上的力量彷彿被導入了一個高速旋轉的磨盤,被迅速“研磨”消耗,劍勢不由自主地偏離。而伊恩則趁機抽身後退,看了一眼自己長劍劍身上留下的,幾乎微不可查的鬥氣灼痕。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被薩魯曼清楚捕捉。

要不怎麼說還得是巫師的腦子呢。

“他在分析卡格的鬥氣特性!在測試其強度、韌性、能量衰減速度!”薩魯曼瞬間明白了伊恩的意圖。

心中駭然更甚。

這哪裏是戰鬥?

這分明是最高效、最直接的“實戰數據採集”!卡格拼盡全力的攻擊,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組組可以隨意測試和記錄的數據樣本!

“卡格!小心!他在試探你!”薩魯曼忍不住用盡力氣大喊,試圖提醒陷入狂怒,幾乎失去理智的同伴。

然而,他的聲音在這能量亂流與金鐵交鳴聲中顯得如此微弱。卡格的耳中只有自己血液奔流和鬥氣燃燒的轟鳴,早已聽不見外界的呼喊。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如同撲火的飛蛾,將全部的力量向那個彷彿永遠無法觸及的身

影。

“該死!這個地方聲音的傳播太差!魔法也無法增幅!”薩魯曼焦急萬分,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他的魔力在之前的消耗和靈魂融合的衝擊下尚未恢復,精神力也因過度震驚和思考而紊亂。

因此,作爲卡格的隊友,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卡格像一頭被困的猛獸,在伊恩精心編織的無形羅網中徒勞衝撞,每一次爆發,都似乎只是讓對方收集到更多信息,對“鬥氣”這種力量體系的理解更加深入一分。

這種無力感,比直面死亡更加折磨人。

就在薩魯曼心急如焚,卻又束手無策之時,場中的局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快不行了!我要燃盡了!”

卡格那不惜代價的狂攻,終究無法持久。

他體內的鬥氣儲備本就不多,如此不計後果的爆發,更是加速了消耗。赤紅色的氣焰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收縮,他揮劍的速度和力量也開始下降,呼吸變得如同破風箱般粗重,汗水混合着皮膚下因過度負荷而滲出的

血珠。

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而伊恩,似乎也“採集”到了足夠的數據。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進行各種測試和閃避。面對卡格明顯衰弱下來的攻擊,他的應對方式變得更加.....……“常規”。

依舊是那把普通長劍,依舊是精妙的劍術。但薩魯曼敏銳地察覺到,伊恩的動作中,少了幾分探究和實驗的意味,多了幾分......純粹的“應對”與“觀察”。

伊恩不再故意露出破綻引誘攻擊,也不再使用那些奇特的卸力或測試技巧。他只是用最簡潔、最高效的方式,格擋、偏轉,偶爾反擊,將卡格越來越無力的攻勢??化解。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卡格揮劍的姿勢,步伐的移

動、鬥氣殘餘的流轉上,彷彿在.....複習?鞏固?或者………………

薩魯曼的心猛地一沉。

一個讓他感到無比荒謬卻又不得不信的念頭浮現:

難道......這位傳奇,在短短時間內,已經基本摸清了卡格鬥氣的特性和其劍術的脈絡,現在開始進入更深層次的………………“學習”階段?

學習卡格劍術背後的“戰鬥思維”和“風格”?

“就算是梅林,也太誇張了吧!”

這種六邊形的天賦不只是讓薩魯曼絕望。

更讓他覺得魔幻。

也正常。

畢竟伊恩的天賦連諸神都要爲之沉默。

區區人類。

當然從未見過。

“呼呼呼呼!!”

就在這時,卡格使出了一招他之前從未用過的,頗爲陰險的變招??看似力劈華山,卻在半途手腕詭異一抖,巨劍劃出一個急促的小弧線,改劈爲,直取伊恩下腹!這是他早年混跡地下角鬥場時,從某個老傭兵那裏學來的

保命陰招,融合了一絲盜賊的詭詐,與他平時大開大合的戰場風格迥異。

“還有底牌?”

伊恩似乎也稍微“意外”了一下。

但他反應極快。

傳奇級的神經反射太強了,只見,伊恩手中長劍幾乎是本能般地向下一壓,劍脊精準地拍在了巨劍撩起的軌跡上,將其力道卸開。

同時,他腳下步伐一錯,以比卡格更小、更快的幅度,完成了一個類似但更加流暢的側滑,瞬間拉開了距離。

兩個人暫時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