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給天朝資本的投資方向定了幾條硬槓槓:硬科技優先,製造業優先,能跟天朝集團現有產業鏈形成協同的優先。
投資團隊拿着這幾條標準去篩項目,但蘇寧自己也在關注着這些項目。
每天處理完天朝集團的事務之後,蘇寧會抽出一兩個小時翻那些計劃書。
有些項目看了一眼就放到一邊,有些會停下來多看幾頁,還有極少數會讓小趙去聯繫對方,約時間來北京城面談。
而深圳那個做即時通訊的創業團隊就是蘇寧點名要見的。
因爲蘇寧知道這個初創團隊將會發展成巨無霸,在蘇寧眼裏,騰訊絕對是未來的三足金蟾。
馬化騰帶着他的合夥人張志東從深圳飛到北京城的時候,身上穿的西裝還帶着剛下飛機的褶皺。
任誰也想不到這兩個年輕人以後會取得那麼大的成功。
馬化騰和張志東先是在天朝集團總部的前臺登記,前臺的小姑娘讓他們在沙發上稍等,然後給莊莊打了個內線電話。
莊莊立刻下樓來接他們,馬化騰站起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拽了拽西裝下襬,想把那些褶皺扯平,但卻沒什麼用。
“兩位好,我是蘇總的助理莊莊。”
“莊助理,你好!我是馬化騰。”
“我是張志東。”
“兩位請跟我來!蘇總在辦公室等着你們。”
“有勞了。”
馬化騰在來之前已經做了很多心理準備。
知道天朝集團現在是什麼量級,也知道蘇寧是什麼量級的人物。
白手起家,幾年之內做出名居地產和天朝汽車兩個行業龍頭,旗下六家子公司在各自領域都是頭部,身家放在全國民營企業家裏都排得上號。
馬化騰把自己準備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但真正被助理莊莊領進蘇寧辦公室的時候,他還是比預想的更緊張了一些。
辦公室比他想象的大,但陳設很簡單,一張大辦公桌,一排書架,一組沙發,牆上掛着一幅中國地圖,沒有他預想中那種大老闆辦公室裏常見的根雕茶臺和名人字畫。
蘇寧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過來跟他們握了手,“馬總,張總,歡迎。”
“謝謝蘇總百忙之中給我們機會。”
握手的時候,馬化騰感覺到對方的手掌乾燥有力,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是那種敷衍的蜻蜓點水,也不是那種想把你的骨頭捏碎的過度熱情。
“客氣!坐。”
“謝謝。”
馬化騰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莊莊遞過來的茶水,兩隻手捧着杯子,姿勢有點拘謹。
張志東坐在馬化騰旁邊,把隨身帶的筆記本電腦包放在膝蓋上,準備隨時打開配合馬化騰做演示。
蘇寧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地說道:“你們的項目我看過了。即時通訊,方向是對的。互聯網在中國纔剛剛開始,接下來幾年網民數量會指數級增長,能在這條賽道上跑到前面的,未來不會比
任何一家傳統行業的巨頭差。你們選了一個好賽道。”
馬化騰放下茶杯,順勢接話說道:“蘇總,我們的判斷跟您一致。我們做了市場調研,目前國內網民大概幾十萬,但這個數字每年都在翻倍。ICQ在國外已經驗證了即時通訊這個模式是成立的。但是我們的產品還在迭代階
段,功能還不夠完善,服務器也不夠穩定。主要的問題是資金......我們有技術團隊,幾個核心開發人員都是科班出身,有產品理念,也有一批早期種子用戶在用我們的產品給我們反饋,但要把它做大做穩,需要錢,需要服務器,
需要帶寬,也需要更專業的運營人員。”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停了下來,看着蘇寧,等對方的反應。
蘇寧點了點頭,也沒有繞彎子:“我可以投。第一筆投資額按你們目前需要的上限,天朝資本佔股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五十一。
這個數字一出來,辦公室裏安靜了那麼一兩秒。
馬化騰和張志東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從深圳飛到北京城之前,在出租屋裏討論過很多次。
如果能拿到投資,對方會要求多少股份。
他們設想過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甚至百分之四十。
但五十一,這意味着天朝資本將成爲騰訊的絕對控股股東,公司以後的發展方向、重大決策、引入新的投資方,甚至公司的出售和上市,天朝資本都有一票否決權。
對於一家初創團隊來說,這是一個相當大的代價。
馬化騰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斟酌着措辭問了一句:“蘇總,投資比例上,五十一是不是可以再談一談?我們可以接受天朝資本成爲第一大股東,但控股的話,我們創始團隊在公司治理上的空間會不會被壓縮得太小?我不是舍
不得股份,是擔心以後做決策的時候效率反而變低。”
“馬總,我投初創公司有一個原則。”蘇寧卻是打斷了馬化騰,語氣很平但態度很明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要麼不投,要麼控股權在我手裏。這不是針對你們騰訊,天朝資本的所有核心投資項目都是這個標準。”
“…………”馬化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蘇寧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反而是繼續說道:“兩位要明白,天朝集團投的不光是錢,還有整個天朝體系的資源。天朝汽車的供應鏈可以幫你們對接硬件廠商,以後你們要做服務器集羣,要採購網絡設備,我的供應鏈團隊
可以幫你壓價。名居地產的物業網絡遍佈全國,將來你們的線下推廣可以直接用我們的樓盤做地推入口。坤輿航運的物流渠道能幫你們把硬件設備從華南運到華北,成本比外面低。華娛影視的媒體矩陣,電視、報紙、戶外廣告,
可以給你們做品牌推廣,廣告費集團內部價。這些資源對接給你們,我不光是一個股東,還是你們的戰略合夥人。但我要確保這個盤子是我說了算,不會在關鍵節點上被人卡脖子。如果有一天公司需要做一個重大決策,我在董
事會上的票數必須能拍板。這纔是我的底線。”
馬化騰聽完了,沒有急着回答。
他是個做事謹慎的人,從小在深圳長大,骨子裏有南方商人那種精打細算的基因,但他同時也極其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算小賬,什麼時候算大賬。
他在心裏把蘇寧的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資金、資源、品牌、供應鏈、物流、媒體,每一條都是騰訊現在最缺的東西。
馬化騰很快就意識到,蘇寧要的雖然是控股權,但絕不是要把他踢出局自己來管公司。
天朝集團這麼大一個盤子,旗下六家子公司幾百個項目,蘇寧不可能親自來管一個即時通訊軟件。
蘇寧要的是戰略上的主導權和方向上的把控力,至於日常經營,蘇寧從一開始就擺明了態度,那就是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
“蘇總,我還有一個顧慮。”馬化騰想了想,又追問了一句,“如果您控股了騰訊,將來會不會影響我們引入其他投資方?互聯網行業您是知道的,前期燒錢很厲害,用戶增長越快服務器投入越大,如果將來天朝資本不能滿足
公司發展所需,我們還需要從外面找錢。到時候您這個控股權會不會讓其他投資人望而卻步?”
“會。”蘇寧的回答乾脆得讓馬化騰和張志東同時抬起了頭,“我不光會影響你引入其他投資方,我在合同裏會加一條排他條款。騰訊未經天朝資本書面同意,不得接受任何國外資本的投資。”
馬化騰愣住了。
這個要求很硬,比剛纔那個百分之五十一還硬。
不準接受外資?
要知道互聯網行業是出了名的燒錢,用戶規模起來之後,服務器、帶寬、人工、推廣,每一項都是無底洞。
國內資本市場現在還不成熟,銀行貸款更不可能貸給一家做軟件的初創公司。
如果將來天朝資本不能滿足公司發展所需,而外資又進不來,那騰訊的資金來源豈不是被徹底鎖死了?
馬化騰下意識地轉頭看了張志東一眼,張志東也皺着眉頭,顯然也被這個要求震住了。
蘇寧看了馬化騰一眼,知道他心裏在算的是什麼賬。
蘇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了下去:“馬化騰,我跟你說清楚爲什麼。互聯網這個東西,將來會滲透到國民經濟的每一個毛細血管裏。它不是一個普通的行業......它跟水、電、路、通信一樣,是基礎性的信息
基礎設施。這種基礎設施領域,絕對不能由外資來主導。你回頭看看國內的通信行業,爲什麼國家一直把電信、聯通、移動攥在自己手裏?因爲通信命脈不能攥在別人手上。即時通訊將來也是一樣的道理,幾億人的日常交流、商
務溝通、數據傳輸都在你的平臺上跑,你想過沒有,如果這個平臺的控制權在外國資本手裏,那意味着什麼?”
“......”馬化騰沒說話,但蘇寧注意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天朝集團是百分之百的中國民營資本。”蘇寧把茶杯放下,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實,“我投你,不僅是爲了賺錢,也是爲了讓中國在互聯網賽道上有一家能跟國際巨頭抗衡的本土公司。我可以跟你籤一份補充協議......天朝
資本承諾在三到五年內保證對後續融資的優先跟進,每一輪的融資額度我會按公司發展需要提前鎖定。你不用擔心資金斷糧的問題。我蘇寧說到做到。
馬化騰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馬化騰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纔想通了一件事:蘇寧說的是對的。
背靠大樹好乘涼,如今國內沒有比天朝集團更大的大樹了。
天朝集團旗下有汽車、有房地產、有航運、有影視,現金流充足,銀行授信額度用都用不完,各大銀行排着隊想給天朝集團放貸。
跟着蘇寧走,至少在資金和資源上,騰訊不會缺糧。
而且蘇寧剛纔補充協議裏把後續融資的承諾也鎖定了,這樣一來他最擔心的資金鍊問題反而有了着落。
馬化騰轉頭看了張志東一眼,張志東微微點了點頭。
“行!騰訊接受這兩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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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總,您說了算。五十一就五十一,排他條款我們籤。我相信您不會虧待我們。”
“另外,兩位也要簽署嚴苛的競業協議,畢竟天朝集團很看重即時通訊行業。”
“明白!我們都能接受。”
蘇寧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按了內線電話讓小趙去叫法務部的人過來準備合同。
然後他又走回來坐下,忽然換了個話題,“產品叫什麼名字?”
馬化騰立刻坐直了,“蘇總,我們準備叫OICQ。因爲國外有ICQ,O是字母O,表示open,開放的ICQ,這樣大家可以看得出來是致敬,而且......”
“不要用OICQ。”蘇寧直接了當地打斷了他的話,搖了搖頭,“你這是在碰瓷,沒必要。ICQ的母公司商標法務團隊不是喫素的,你叫OICQ,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你在蹭他們的品牌。將來你做大了,用戶量起來之後,人家一個
商標侵權訴訟就能讓你喫不了兜着走。到時候你辛辛苦苦積累的用戶和品牌全白費了。你的產品是即時通訊,核心是用戶和用戶之間的聯繫。簡單、好記,叫得響就行。就叫QQ。”
馬化騰愣了一下,皺着眉頭,在心裏默默唸了兩遍——QQ。
兩個字,疊音,像個小名兒。
他轉頭看了看張志東。
張志東把“QQ”兩個字在嘴裏無聲地咂摸了片刻,眼睛忽然一亮,推了推眼鏡說:“確實比OICQ順口多了。OICQ五個音節,QQ就兩個,好記,也好叫。而且字母Q本身就有可愛的意思,符合我們產品年輕化的定位。”
蘇寧攤攤手,一錘定音:“那就用這個。”
馬化騰還想說什麼,嘴巴張開又合上了,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他連忙站起來,伸出手,跟蘇寧握了一下,“蘇總,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馬總,以後我們可就是一家人了!好好做,以後集團總部有的是你們發揮的空間。”
“謝謝蘇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