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也沒有旁人,不如你我二人坦誠相見。
說話之人一副悠閒模樣,身子卻是挺得筆直。
這話說得明白,無疑就是讓對面之人去掉遮掩,露出真面目。
“閣下有事明說,也不必兜兜繞繞。”
見那人不接他的茬,反倒是讓他坦坦蕩蕩,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怒火,然而,他見慣了這類事,也見多了這類人,沒將怒意表現在臉上,還是一副淡然的模樣。
眼看對方不肯輕易以真容示人,他也不急於這一時:“好,那我就直說了。”
他走到先前吐血的那人身邊,瞧着那人沉默了片刻,神色也正經起來:“東西留下,方纔動過我兄弟的人留下。”
這話說得清楚,方纔交手的兩方人,誰又能說是沒碰過誰幾下呢?意思分明是除了立於馬車前未出手的兩人,其餘所有人所有物全部都帶不走。
對於打劫來說,這要求其實並不怎麼過分,故而馬車前立着的人也並未生氣。
“不行。”馬車前身材高些的那人果斷開口,“東西你可以拿去,可我帶來的人,我也要一個不落的帶走。”
話音落下,而後響起的是一聲又一聲稀疏悽戾的鳥鳴。
"AKA......"
不知什麼時候,突然響起一陣又一陣的笑聲,嘲笑之聲。
他們彷彿好久沒聽見這樣的笑話,也許久沒見過這麼不識好歹的人。
在一陣又一陣刺耳的爆笑聲後,一直沒說話的那人也揚起了自己的脣角,似乎是被那陣陣的笑聲感染,卻是依舊悠然而筆直。
“你也看見了,你這樣,我沒法交代。”
“東西財物,你隨意;人,我不能讓步。”
“看來是與閣下說不通了。”
見對面還是沒有妥協的樣子:“這樣吧,我退一步”,雙指指了指另一帶着兜帽的人,“她留下。”
他看出了帶着兜帽的兩人是一男一女,直接說出那人女子的身份,恐怕會下了與他交談那人的面子,爲先將那女子找過來,他也沒有先行挑破。
“我看這小兄弟生得身段好,人也沉靜,是個好苗子,也想再給自己物色個兄弟。”
說罷,他靠近兩步,又道:“也得讓我有個交代不是!”
“雖不知閣下究竟是何身份,若說是交代,不管是給閣下的兄弟們交代,還是旁的什麼人,我身邊這人都不適合。招“兄弟”,還是要身材高大硬朗些的纔是。如果閣下不嫌棄,便放他們離去,我帶着東西一併留下。”
"--"
聞言,站姿悠閒的那人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收起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樣:“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不按我說的做,今天,誰都走不了。”
兜帽之下的一雙瞳孔微微一縮,便邁着步子走到了旁邊那人的身前,將方纔與自己並肩立着的那人牢牢地護在身後,做出了一副戰鬥的姿勢。
“行!閣下的意思我明白了,還請閣下待會兒不要後悔。”他又將脣角輕輕扯起,同時又擺出了方纔那副淡然自若的樣子。
說罷,他對着“兄弟們”抬了抬手,自己又坐回了遠處。
又是一陣廝殺。
然而,這次打鬥的時間卻是不長,這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由於方纔上過場的那些人體力不支的緣故。
沒過多久,兩人便沒有了什麼像樣的招式,看樣子,是橫豎都施展不出來了。
不過,蒙着面的那些武者,雖說已經表現出明顯的疲憊之感,卻是一個倒地的也沒有,而對方,卻是接二連三地倒下,此刻已經是一蹶不振了。
見此情況,悠閒坐着的那人神情上也並沒有多大的變化,看不出他有一絲緊張的意思,也猜不透他此時的想法。
他只是又抬手招呼了幾人加入到了戰鬥之中。
恐怕他現在還沒有一絲一毫緊張之感的原因,是他知道對面立着的數人也已幾乎是到達了極限,支撐不了多久了。
這一狀況,不僅他瞧了出來,站在馬車前看着的,甚至暗處貓着的兩人,也是看了個清清楚楚。
“我上吧!”李護衛看出戰鬥雙方的狀況已經完全調轉,現在被壓着打且已經難以抵抗的,是蒙着面的那些人,是那一雙又一雙的熟悉的眼睛。
“你可以嗎?”兜帽之下,江憲的神色之中似乎透出些許擔憂。
她清楚李護衛的身體狀況,她也知道,即便是他也加入,恐怕場面上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她待在暗處,已經將場上各人的情況摸了個大概。她知道,現在最好的辦法,是引開那些人,讓帶着兜帽的那人或者自己,獨自面對。
“放心!就是拼上我這條命,也絕不讓家主涉險!”李護衛將聲音壓得很低,氣勢卻是十足,顯然是下定了決心。
說罷,他頓了頓,看着江憲:“只要我出去了,小姐很難不被人發現。這樣吧,我準頭不夠,小姐先紮上幾個,我再跳出去,也好吸引注意力。”他把江憲之前給他的那些毒針遞過去。
“小姐隨意扎,氣勢夠了就行!”李護衛補充了這麼一句,顯然是不想讓江憲的心理上有什麼壓力。
江憲知道他的意思。李護衛準頭不好,可江憲表現出來的準頭卻也不是多麼精妙,這只是李護衛想自己去吸引火力的一番託詞罷了。
“這樣!我出去把人引開,你趁機摸過去。應該能把人支走大半,你解決剩下的。坐着的那人沒露手腳,還不知是個什麼情況,他也應當不會被我引開。你把東西拿好,若是他出手,別讓他靠近了。”江憲看着那些毒針。
“不可!”
“放心!我能辦到,不會受傷。”
可即便是這樣說,李護衛卻是也不會相信,或者說,他不敢讓江憲去冒這個險,而他自己更不敢也不會眼看着他所擔憂的事情發生。
於他而言,江憲已不僅僅是需要自己保護的江家大小姐,他也不只是因爲職責而保護江憲。現在,他會拼了命地保護江憲,不管處於何種境地,萬死不辭。
看李護衛這副模樣,她便知道自己的一番言辭並沒有說動李護衛,她語氣嚴肅了些:“聽着!再猶豫不決只會誤事。”
聞言,李護衛眉頭緊鎖,也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下一瞬,他便撿起一把土疙瘩,向前方打鬥之人的方向去,立時塵土漫天。
李護衛這一次並沒有聽從江憲的命令,擅自行動了。
從兩人談不找到李護衛揚土跳出去,只是眨眼之間,他如此快速的反應和行動也只是想要趕到江憲之前,他怕江憲會按照她之前說的那樣快他一步。
他不會讓江憲隻身犯險,也不會讓自己後悔。
兜帽之下的那張臉愈發清冷,閉上了雙眼。
很快,她便聽到了除打鬥以外的聲音,而那聲音,也是逐漸清晰,打鬥聲消失了。
“什麼人?”
“看,那邊來人了!”
揮舞着眼前的塵土,一羣人紛紛停手,注目過來。
李護衛過去時,略微調整了方向,以便讓江憲更好掩蔽自己的身體。
然而,即便如此,依然還是最壞的結果。現在這樣直接出去,遠沒有之前江憲或者李護衛任何一人提出的方案精妙。
其實,若是李護衛能夠精準地將江家全部的護衛引走是最好的方式。如果那樣,江憲和父親江緣都可以出手,解決掉那些人自然也不在話下。
但這種方案卻是很難實現,這會極大地引起江家護衛們的懷疑。即便是找藉口說是爲了精準地分開他們而後給那些人下毒,李護衛也是決計不會單單留江家的主子們而自己帶人離開的。
再者,即便是江家的護衛們跟李護衛走,難保對面那夥人不會跟着離開,恐怕到時場面會更加亂。
江憲本意想的是讓江家護衛們先行離開,自己和父親解決掉那些人,這樣江家的護衛們在不會發現江家祕密的情況下,至少性命無憂。
真要是留江家護衛們跟對方拼來拼去,傷亡變多不說,對方人多,也很難能夠對付對方。
可就是李護衛這一跳出去,讓江憲似乎是別無選擇了。
注目過來的,不僅僅是打鬥中的那些人,還有悠閒坐着的那人,以及馬車前面立着的兩人。他們都發現了李護衛。
發現李護衛這張熟悉的面孔之時,江家護衛還有馬車前站着的兩人皆是眸色一亮,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希望一般。
他們這趟出來就是爲了尋找江憲一行而來,見到了隨江憲一同出行的李護衛,他們自然是激動,然而,這激動過後,他們的心中便愈發覺得不安。
江憲呢?他們並沒有看見她的身影,他們不敢多想,也不願再深想下去。
“今天還真是熱鬧啊!看來是個不尋常的日子。”坐姿異常悠閒的那人雙指敲打着下巴,輕聲開口,語氣中卻有着難以壓制的興奮。
“什麼人?”停手的一人再次高喝一聲,滿是警惕的目光。
李護衛輕哼一聲,語氣很是不屑:“路見不平。”
聞言,衆人雙目中的警惕之色立時隨風而去,接着,便是一陣又一陣嘲諷的笑聲。
那嘲諷之意掛在臉上,好像對李護衛說:“就憑你?”
見李護衛神色之中沒有多大的變化,看向他們時,反而多出了些柔和的笑意,之前開口之人又道:“好,那總得有個名號吧!”
“名號......”李護衛重複一聲,頓時嚴肅起來:“你爺爺!”
在李護衛思考之際,那些人原本是在認真等着聽李護衛報出名號的,卻沒想到被人戲耍了一番,這叫他們怎麼能忍!
“兄弟們!上!"
不知是誰說了這麼一句,便都對着李護衛衝去了。
依舊原地站着不動的,是蒙着面的江家護衛,而馬車前站着的帶着兜帽的兩人,正是江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江緣和樓星漫。
將衆人朝自己蜂擁而至,李護衛朝蒙着面的江家護衛擺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從身後襲擊那些人。
而他們也是立刻明白過來,見歹徒們紛紛朝李護衛而去,便算是讓他們給得到個空子,不給歹徒們一點反應的時間,便接連跟過去了。
顯然,正悠然坐着的那人雖然反應不慢,卻也是爲時已晚,他沒有想到他們會被人三言兩語便激得失去了理智。
好在他還有人可用,倒也是不必要慌張。
察覺到身邊的兄弟們一個又一個倒地,雖然沒有察覺到身後之人的動靜,卻還是反應過來,他們被人身後襲擊了。
有人反應過來,身子剛往後一轉,卻是被江家護衛逮了個正着,被人正面攻擊,一劍封喉。
面對多方攻擊,李護衛勉強抵擋,隨着攻擊者數量的銳減,李護衛倒是輕快了不少。
然而,不只是歹徒們忘記了後方,就連他們自己也忘記了。
“不好!”
略微輕鬆下來的李護衛突然想到了家主和夫人,剛想出聲讓人過去,卻不料他往馬車前的方向一望,便見到了人影的迅速逼近,已經來不及了。
“再快些!主子們有危險!”李護衛手起刀落把人踹開,同時對着身後的江家護衛們大喊一聲,語氣之中已難掩焦急的心情。
聽見李護衛這麼一句,他們下意識想要回頭。
李護衛趕忙阻止:“別回頭!”
李護衛在江家護衛中是很有些分量的,對於他說的話,他們也不會有多少懷疑。江家護衛們一個一個青筋暴起,力氣都比之前要大上不少,他們沒空再與這些人白白消耗時間了,他們慢一些,家主和夫人便會多一分的危
險。
之前舉着火把的歹徒們,現已將江緣和樓星漫團團圍住。
李護衛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短刀,一手一口,利落準確地朝着歹徒們迅速揮去。
他知道,只有將這些人全部解決掉,自己才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家主和夫人身上,也纔有可能再次去襲擊那些舉着火把的歹徒們的後方。
現在能想到的也僅有這些,他此時已分不出更多心思去想些其他的辦法,接下來他能做的,也只有見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