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憲之前也醫治過別人,用的可都不是綁在手臂上的這一套金針銀針。
這塊皮子被江憲隨身帶着,甚至還牢牢地被她綁在手臂上,如此看來,其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
若僅是想要糊弄哄騙已然躺在地上的這個人,實在是沒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
這些疑問接連在柳護衛腦海中閃現,他苦苦思索,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江憲倒是沒注意到柳護衛的神情,反倒是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一根接一根的銀針接而被她從那塊皮子的內部抽出,而後,一下又一下地扎入主心骨的穴位。
柳護衛心有疑慮,久久不得其解。江憲正在仔細地爲主心骨施針。幾人之中,似乎只有一人看起來較爲清閒,那便是一旁的李護衛。
同爲護衛,李護衛倒是不像柳護衛那般多想,他此刻僅是一動不動地站在江憲的邊上,認認真真地看着江憲施針的手法。他似乎是看得入了迷。
很快,李護衛便察覺到地上躺着的那人,似乎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痛苦不堪。
那人的臉色漸漸緩和過來,不再那麼蒼白,多少有了些血色,眉頭也開始舒展起來,就連先前痛苦煎熬使得他緊緊攥着的拳頭,現下也去了力氣,鬆懈了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針下去,見江憲在一旁等待着,久久沒有動作,地上躺着的那人望着天,說道:“我還什麼都沒說,你也願意保住我這條命嗎?”
他的語氣之中,沒有身上變得輕快的喜悅,反而是滿滿的困惑,以及較先前更多幾分的落寞。
說話間,他沒有看向任何人,然而這話,在場之人皆是清楚,他是說給江憲一個人聽的。
“我沒說保住你的命,施針也只是暫時壓制。”她將針活動一番,“還是那句話,想不想活着,全在於你的選擇。”
聞言,主心骨反倒是將嘴角扯起笑了笑,也沒再多說。
那笑容,李護衛看得真切,比之前好看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那笑容看起來不再嚇人了,不再扭曲猙獰得讓人感到可怖了。
“一炷香後啓程。”江憲瞥了一眼地上躺着那人的狀態,對兩名護衛說道。
“是!”兩名護衛異口同聲道。
江憲施針時,主心骨便明顯覺出自己身子的變化,現在江憲已爲他施針結束,再次去感受他自己的身體,他發現此時他身上已有了不小的變化。
身上輕快了不少,準確地說,身上痛苦的感覺幾乎是全部消失了。若說身上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便只有氣力一處。
他身上雖然已經不痛不癢,可氣力卻是實在虛弱,他很怕路上一個顛簸便將他這副軀體給交代了。他能深刻感知到自己已然經受不起任何的折騰。
方纔江憲對兩名護衛交代的話,他聽到了,是以,他很擔心自己一炷香以後的狀況。
僅僅一炷香,他的狀態能恢復到什麼程度?還是說,是他自己誤判了自己的狀態?
眼前這個瞧不見真正容貌的女子,做事是穩妥的,也確實在她施針過後,身體有了極大的改善,可是,畢竟不是知根知底,也不知她真正所圖,真的能夠信任嗎?又能夠相信幾分?
他沒有答案,只能靜待時間的流逝。
幾人心中各有想法,可誰又能夠真正窺探另一人的內心?
一炷香過去,並算不得久的時間裏,只有一人過得煎熬。
主心骨仍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生怕由於自己一星半點的不配合而深深影響自己的恢復效果。
“都準備好了。”柳護衛對江憲說道。
苦苦堅持着的他,聽到柳護衛的一句,心頭忽地一驚。這意味着,一炷香的時間到了,他不必再強撐着堅持,也不知後面的路是重生還是更大的深淵。
僅一炷香的工夫,這片場地便恢復了先前的模樣,整齊而毫無生氣,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江憲對柳護衛點點頭,而後走到主心骨的身邊,說道:“你當是沒事了,放鬆些,嘗試起身。
主心骨聞言,緩緩睜開由於緊張而緊閉的雙目。
他看着江憲,盯了好一會兒,纔開始逐漸放鬆自己的身體。
先是四肢,再是軀幹。他活動活動自己的手腳,又轉動起來自己的腦袋,而後腰部、脖頸發力,下一瞬,他發現自己竟是奇蹟一般坐了起來。
他正在坐着......這情景實在是詭異,他也是實在不敢相信。
一炷香之前,被江憲施過針的他,雖已然是不再有痛苦之感,可那時的他,卻是極度虛弱的,即便是再正常不過的呼吸這般小事,於他而言,都不是一件易事。
然而,就是這般虛弱不堪的他,在一炷香之後,竟然奇蹟般地站了起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他還以爲這是眼前這個刻意遮蔽容貌的女子故意而爲之,他以爲她並不想讓他擁有反抗的力氣,纔有意這般吊着他。
可是,現在的狀況卻是實實在在的出乎他的意料。
她沒有這樣做,她竟真的是盡力爲他醫治的。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這女子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只是爲了他心底深藏的那些嗎?還是說,她還有別的企圖?
他慢慢挪動着自己的身體,嘗試慢慢起身......
經過一番緩慢動作,毫無疑問,他站了起來,沒有憑藉他人的幫助,而是憑藉自己的力氣,堂堂正正地站了起來。
起身後,他閉目感受着自己的身體,而這次,相較於之前的不敢相信,更多的是驚喜。
他只覺周身神清氣爽,他覺得自己身上的虛弱、疲憊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又有了作爲“人”的感覺,而不像是一隻躲在暗處,依附他人,卻又令人擺佈的爬蟲。
他睜開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江憲的兜帽,就這樣,彷彿時間停滯一般的佇立着,良久,對着江憲道了一句“謝謝。”
目光裏的東西作不得假,他心中似乎有不少的疑問,然而開口的聲音卻是極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