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18章 情爲何物
“要說那‘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當要數你爹是鼻祖,七叔我還是小巫見大巫呢。 你我叔侄加起來都不如你爹抗婚的本領過硬。 ”楊煥雄忽然翻轉身看了躺在身旁的漢辰逗他說:“想知道你爹的奇聞軼事嗎?”七叔故作玄虛。
漢辰不做聲,七叔今天既然知道了他和嫺如的尷尬事,爲什麼還能如此坦然的玩笑逗鬧?難道就沒有一絲愧疚?而且七叔此刻可謂是身立危牆下,朝不保夕,如何沒有一絲的緊張?想到這裏,漢辰倒恨不得爹爹此時闖進來,抓到七叔狠狠責罰一頓,好歹讓他也出口惡氣。
“龍官兒,你知道吧,老爺子跟我嫂娘是表兄妹,青梅竹馬的。 ”七叔說:“說來有趣呢,老爺子十多歲就跟了袁項城去了朝鮮,老太爺在龍城就給他物色了房媳婦,給他定下了婚事,聘禮都下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可是老爺子當初教訓我們的,他可倒好!等到十六歲那年回家探親,就被老太爺勒令同個沒見過面的小姐成親,老爺子一聽就不幹,據說爲此也狠喫了幾頓家法。 ”楊煥雄眉飛色舞的說着,儼然有泄憤之嫌。 卻見漢辰默不作聲,便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喪氣的說:“唉,你也太不配合了。 看戲好歹也捧個場吧。 也是,連你都長這麼大了,這故事就是傳奇也沒個懸念了。 ”
聽七叔認真的自言自語,漢辰噗地笑瞭然後側過身去。
“你小子。 ”楊煥雄拍了漢辰一下,碰到漢辰的傷口惹的漢辰****了一聲。
“龍官兒,你的傷,還痛嗎?”七叔緊張的坐起身。
“我爹如何說服爺爺娶了我孃的?”漢辰問,用這個無聊的話題打斷了七叔地關懷。
“嗯,你爹當天晚上就收拾了行囊,偷偷帶了你母親去了朝鮮。 ”楊煥雄得意的說着打了個響指:“不然怎麼是我大哥。 這雷厲風行。 敢作敢當,先斬後奏。 帶了嫂娘在路上成親,然後在朝鮮高麗一呆就是三年。 老太爺是顧顏面地,楊家的家醜也不敢聲張外揚,反是袁大人知道內情後氣得打了老爺子一頓了事。 但朝鮮那邊內憂外患的也是用人之際,這事就不了了之。 後來老太爺總不能不要兒子,也就被迫默認了這樁婚事。 不過老爺子還是極孝順的,起碼回來時同嫂娘被*在二門口跪了一天****。 那時候老爺子已經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 一點不含糊。 你想想你的敗筆在哪裏就知道了,當斷不斷,瞻前顧後,被他中途擒了回來,氣頭上還不往死裏打?這真若生米成了熟飯,老爺子氣都消了,怕再回來也無事了。 呵呵~~不過老爺子和嫂娘在朝鮮那麼多年,幾個孩子都沒養活全部夭折了。 還是回了國。 隨了袁項城在小站練兵那陣子,纔等到鳳榮出生,就特別的寶貝她。 後來過了七年又有了你。 爲了要個兒子,嫂娘給老爺子娶了兩房姨太太,都沒能多養幾個孩子,反是生了你以後。 一個個都隨了來了。 ”
見漢辰還是默不作聲,楊煥雄啞然失笑:“別說你不信,我乍聽了也不信呢。 可這真是老爺子酒後失言自己講出來地,講得那精彩,比聽《封神演義》說書都有趣。 第二天他酒醒了,我再試探了問這個事,他就懊惱得追了我打罵了。 後來我去問了嫂娘,嫂娘都直抱怨老爺子怎麼口沒遮攔的。 嫂娘說,她那時候和大哥惟一的想法就是,‘生不能結髮同枕蓆。 死亦要黃泉共爲友’。 一路上跋山涉水躲老太爺的追蹤。 真是喫了不少苦。 現在想想他們的情比金堅令我佩服呀!如果不是我懦弱沒有勇氣,如何害得自己心愛的女人爲我送命?”
漢辰聽七叔慘然的說出最後一句話。 心頭一驚,不由牽動了他心頭那段隱傷,想到了秋月。 是呀,若不是軟弱,如何害了心愛的女人。
七叔就此沉默了,不再說話,漢辰癡癡地想了會兒秋月,轉過身看夜色中七叔那雙大眼空洞的望着帳頂默默不語。
“七叔,你~~你是因爲小夫人的事嫉恨爹纔不肯回家?”漢辰問。
“亂說什麼?”七叔翻過身不說話。
“娘和爹那天還提到你和芷柔姐。 ”漢辰說,其實他也想知道七叔的感情世界爲什麼這麼的玄妙傳奇。 楊煥雄翻身一把掀開二人合蓋的被子,照了漢辰地屁股就打了兩巴掌:“睡覺!睡覺!”如同小時候教訓不肯乖乖睡覺的小漢辰一般的情形。
漢辰縮進被子不說話側過身,楊煥雄坐在牀上,二人就這麼僵持了一陣。
煥雄也覺得自己有些魯莽,其實有些事就是遮掩,也是蓋不住的。 而且如果不趁這個時候讓漢辰知道他做爲楊家子孫的責任和無奈,怕漢辰還要永遠的痛苦下去。
“芷柔是因我而死的。 ”楊煥雄說:“她是鍾堯的妹妹,從小在我們家長大。 鍾老哥爲救老爺子送了命,一雙兒女-鍾堯和芷柔就由嫂娘帶大。 ”楊煥雄落寞的把頭扎到膝蓋上,痛苦回憶說:“我們從小一起讀書,一起聽顧先生講文章,一起練字。 嫂娘給芷柔請了先生教她彈琴,芷柔冰雪聰明,後來嫂娘和大哥就決定讓芷柔嫁給我,也算對鍾家有個回報。 我從小就拿芷柔當我的媳婦,一直在保護她,嫂娘也開始極力培養她成爲楊家地媳婦,就等我講武堂畢業後安排婚事。 ”
“好不容易等到我畢業了回家,嫂娘就開始操辦準備婚事。 可能你那時候小,十來歲地孩子。 大人不對你講這些亂事。 都是造化弄人、命中無緣。 那天老爺子都跟嫂娘開始定拜堂地日子了,這時候老爺子被袁總統召去北平開會,就一去不回了。 生不見人、死不見鬼,顧先生就帶了我偷偷潛入北平去打探動靜。 這一打探不要緊,秦瑞林大哥說,他們幾個去勸袁總統放棄稱帝地想法,惹惱了袁項城袁大總統。 秦大哥和於遠驥被罷了職,老爺子鬧得最兇就被扣了生死不知了。 ”
“好歹是政府大員。 就這麼說扣就扣了?”漢辰終於抑制不住的問了出來,心想就是袁世凱猖狂,也沒膽子在明面上扣人吧?
楊煥雄見漢辰聽了進去,就搖頭說:“你是不知道,這但凡是隻有長官下屬這一層關係,怕還要有些防民之口的顧及。 偏是項城公同咱們老爺子的關係,說是父子、叔侄、師徒或是都沾些邊。 複雜的很。 這管教自家子弟的事,外人自是不便插話多語,所以老爺子就被軟禁在了中南海。 ”楊煥雄說着,忽然狡黠地一笑:“不過不是瀛臺,不然能跟光緒皇帝關在一處,夜半人鬼共語也是樂事。 ”
“你那時候還小,袁項城過世後,是非功過也就隨了屍骨入了土。 無人再問津。 老爺子呢,從十來歲就開始追隨項城公直到幾十年後反目成仇,中間的恩怨也就諱莫如深地不許周圍人再議論了。 就連你七嬸是袁項城的養女,你怕都未必知道多少。 話說從頭就有些傳奇了,那要從開頭講起。 當年老爺子十三、四歲的年紀就跟了袁項城大人去了朝鮮,自此就追隨在袁大人鞍前馬後。 爲什麼去朝鮮呢?是因爲朝鮮發生了“壬午兵變”。 大院君李罡,就是朝鮮高宗皇帝李熙的父親,他同明成皇後的矛盾不可收拾了開始發動兵變。 因爲朝鮮在清朝是大清的附屬國,所以朝鮮就派了個姓金的使節來到北平請援清廷。 當時朝廷本是不想管,但是這事情後面有日本人在操縱,如果清廷不發兵,怕是朝鮮就要被日本人趁虛而入了。 那時袁大人也才二十多歲地年紀,意氣風發,出兵朝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平定了叛亂。 之後爲了粉碎日本人的野心陰謀。 不讓他們染指朝鮮。 袁大人就效法英德練兵的方法,爲朝鮮的皇帝訓練出五千鎮撫軍。 一舉威震朝鮮!老爺子就是這麼個環境下追隨了袁大人左右。 從起初一個勤務兵、文書,然後就在袁大人的一手栽培下初露了頭角。 惡劣的環境如履薄冰,日本人的覬覦,朝鮮朝廷內部的爭鬥,據說老爺子當年同袁大人喫住睡在一處,那感情極深。 袁大人管教咱們老爺子據說也是極其嚴格地,從不手軟。 那種環境下,稍有疏忽就滿盤皆輸,甚至送命,所以這些老人都是十分的謹慎,惡劣的環境早就了那一帶人,纔有後來袁大人在天津小站練兵的成功。 你想你爹,從十幾歲似懂非懂的年紀就跟了袁大人,一直幾十年,這種感情深不可破。 聽說有一次,老爺子手下的幾個兵爲了搶軍糧同另外一個營地人發生了口角,袁大人知道了二話不說,轅門外軍棍伺候毫不含糊。 打完了還罰去幹苦力,後來老爺子病倒了,袁大帥自己端水倒尿的伺候他。 漢辰聽的發愣,都是他聽說過點滴又不曾得知的故事。 這之後又粉碎了朝鮮開化黨人的‘甲申政變’後,袁大人就進了皇宮當了監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同‘攝政王’呀。 我們家老爺子當年十六歲吧,立了大功被連升三極,衣錦還鄉的探親,就遇到老太爺逼婚,一怒下就拐帶了你母親同回了朝鮮。 據說項城公氣得拿了馬鞭子抽他,但也是生米成了熟飯了。 所以,小子你學着點。 ”
漢辰尋思着七叔的話,似乎七叔故意設了個芷柔姐姐之死和他抗婚的懸念,卻有意在給他講父親當年的英雄往事。
“你如今隨了於遠驥開疆拓土收復外蒙,不用問,你爹心裏有多高興。 他十來歲的年紀去平定朝鮮,你十八歲收復外蒙立下奇功。 都是光耀楊家門楣地大事。 ”
話題轉回到漢辰身上,漢辰把頭蒙進了被子裏,逗地楊煥雄推搡他說:“小子,就這麼點氣性?”
“好漢不提當年勇,還提那些事做什麼,現在就留在家裏任他打了出氣吧。 ”
“你好好的聽七叔先講完,講完了七叔自有妙計讓你脫身去跟了小於子走。 ”七叔從來不打誑語,沒把握地話也不會輕易許諾。 聽說能幫他脫身,漢辰把頭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