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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民國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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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誅心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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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野俊彥擦了擦汗,似乎當年那種緊迫的感覺又壓了上來,連喝了四盞茶,才稍稍平復了心情,繼續講述道:“街上的人圍攏過來,見我只能氣急敗壞地圍着那個尼姑團團轉,都紛紛鬨笑起來,一些年青人還開始大聲起了風涼話。

“我氣恨交加,開始變得異常緊張,再加之已繞奔多時,力竭招緩,破綻頻頻。”

“這時,只聽見女尼輕嗤一聲:東洋功夫不過如此!便忽地平地飛昇,猶如一隻飛翔在空中矯捷的白鶴,盤旋一下便陡地朝我兜頭襲來。

“她居高臨下俯衝而擊,我根本來不及避讓,她就已飛臨我頭,手中拂塵如蛇吐信一般飛出,纏住了我的武士刀。

“我只覺虎口一麻,刀便脫手飛出,被她拂塵捲起來,哴嗆一聲擲於當街青石板上,同時在半空中出腿將我踢倒在地。

“她拂塵揮灑,衣袂飄飄,輕輕地降落在我跌倒的旁邊。四周圍觀的人歡呼起來。

“我羞愧難當,這時才明白中國真是藏龍臥虎之地,連這樣一個不起眼的鎮都藏有這等樣人物,以中國之大,人口之衆,真不知還隱有多少豪傑俊才。

“我的自信心在那一刻受到極大的打擊,請她留下姓名,她輕哼了一聲,似乎頗爲不屑。

“但當她看到我執着的眼神,略一沉吟,便朗聲道:貧尼住持浙江玉靈山紫竹庵,人皆喚黃眉老尼,你若尋仇,只管到玉靈山來找我。罷飄然而去。

“望着她遠去的背影,聽着四周的嘲笑聲,我既震撼於她一身的秉然之氣,又氣恨她對我發起攻擊前的那句話:原來東洋功夫不過如此!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我,我個人學藝不精受辱事,但關乎日本武林的榮譽,關乎日本武士所尊崇的偉大的武士道精神,我一定要打敗她,替東洋武術正名!

“我決定回到日本苦練三年,然後再來中國找她挑戰。”

戴雲奇聽到這裏大喫一驚,心想:原來我無意之中撞見了一個師父的仇人,難道這個日本人藏在這山谷之中,就是爲了找機會向師父尋仇嗎?如此,我今天的行爲可就太莾撞了!

戴雲奇臉上正陰晴不定,東野俊彥似乎早看穿他的心思,笑道:“兄弟,別擔心,我不會找你師父尋仇的。我當年也沒回日本去苦練,而是繼續留在了中國。”

“爲什麼?”戴雲奇頗覺意外。

東野俊彥道:“因爲我發現了一件比武功更爲有效,比鋼刀更爲高強的武器,在它面前,再高超的武藝都不堪一擊!”

戴雲奇嘴一撇道:“我師父呢?”

東野俊彥一擺手,肯定地道:“照樣如此!對誰都一樣。”

戴雲奇不禁好奇心大起,急切地問道:“什麼武器,這麼厲害?”

東野俊彥呵呵一笑,象一個慈愛的兄長對淘氣弟一樣,道:“兄弟,我還會在這裏住上一陣子,你要是真有興趣,以後可常到我這裏來,我慢慢告訴你。”

見他賣關子,戴雲奇也不好纏磨,看看天快黑了,便起身告辭。

東野俊彥也不留他,將他送至溪邊,忽然道:“恕我直言,你是不是有什麼病根,要不剛纔過招時怎會突然咳嗽不止?”

戴雲奇頭。

“一定服了不少湯藥吧?”東野俊彥問。

戴雲奇道:“是的,大夫是痰滯之症,不太好治。”

東野俊彥讓戴雲奇給他大致描述了一下病情,聽完有些自豪地笑道:“我看你這症狀不是什麼痰滯之症,而是慢性支氣管炎。你們中醫是治不好這種病的,必須要我們日本的新式醫藥才能治癒啊。

“既然我們遇上了,又這麼投機,兄弟,過段時間到我這來,我會讓人從日本帶針藥來。我給你治,一定能治好。”

戴雲奇知他吹牛,又急着趕回去,也沒認真聽他,只是漫應了他,便一個起落縱到河對岸,向谷口急奔而去。

這子功夫的確很俊,看來已深得黃眉老尼真傳,假以時日,便會泥鰍化龍,橫空出世啊!東野俊彥默默地看着他遠去,站立溪邊良久,忽然想到:中國武術博大精深,相比之下,日本武術終究顯得有些單薄。

一念及此,不禁悵然若失,心中頗有些酸意。

卻戴雲奇急匆匆趕回紫竹庵,庵中已掌燈,見師父黃眉師太正在殿前蒲團上打坐。本打算悄悄溜回自己房間,卻被師父叫住。

黃眉師太問道:“奇兒,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呀?”

見師父動問,戴雲奇不敢隱瞞,遂將在櫻花峽谷遇見日本人東野俊彥的事稟告了師父,但也有所隱瞞,很多事沒敢跟師父講,怕師父責怪自己與仇人來往。

黃眉師太眉頭動了動,沒再什麼,讓雲奇回房去睡了。

戴雲奇回屋躺在下後,卻怎麼也不能入睡,心中總是縈繞着東野俊彥的話,在黑暗中睜眼想象着那件神奇的武器,但百般想象不出,是什麼東西能這麼厲害,連師父這樣的高人都不能敵?

當年雍正爺的血滴子,據是極厲害的武器了,奔馳如電的鐵騎在馬上將血滴子遠遠向人一拋,只要罩住了被攻擊者的腦袋,便瞬間身首異處。

這件東西曾讓多少江湖人士聞之色變,都民國這麼多年了,江南一帶還流傳着許多關於血滴子的傳。但血滴子對真正的武林高手來,根本算不得什麼,師父就曾很不屑地對他講起過如何躲避血滴子。

戴雲奇對血滴子的傳一也不感到恐怖,他自信很難有人能將那勞什子罩在自己頭上。

可東野俊彥所的極厲害武器到底是什麼呢?輾轉了一夜,戴雲奇也沒想得明白,天矇矇亮時,方纔迷迷糊糊睡去。

天大亮後,戴雲奇尚在夢中,卻被師父派了一位師姐到窗下來叫醒。他頗有些不太情願地起來,睡眼朦朧,草草洗漱了一番,便懶懶地來到師父面前。

黃眉師太一見他這無精打采的樣子,不禁眉頭緊鎖,口氣嚴厲地問道:“你今日怎麼與往日判若兩人,櫻花峽谷那個日本人昨天到底給你灌了什麼**湯?”

戴雲奇忙振作精神,對師父道:“沒什麼,我只是昨天走路太多,感覺有些疲憊。”

黃眉師太面色一沉,嗤道:“休要欺瞞爲師!練武之人走幾十百把裏路算得什麼,你雖哮喘病根未除,但也絕不至如此倦怠,必是心氣受損,意志消沉所至!”

戴雲奇大驚,心想師父果然了得,竟一語道破自己心中的疑慮,自己確實被東野俊彥一席話消蝕掉心中不少銳氣,對師父從就教導自己的要勤奮練武的教有些懷疑了。

見瞞不過師父,戴雲奇只好將東野俊彥所天下有一件絕厲害之武器,什麼絕世武功都不及一事了出來。

黃眉師太聽完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憐痛和失落的光芒,嘆道:“你與你母親何其相似!聰明絕,但柔弱過度,心性不堅,此乃武功修爲之大忌。

“你自上山習練我獨門絕藝鶴飛拳以來,練功刻苦,悟性極高,不過**年時間,已至不俗之境,再有幾年潛心苦練,必成大器。

“奈何在此關鍵時刻竟被一個巧舌如簧、居心叵測的東洋人幾句話就消磨掉了心性。如此脆弱的意志力怎能練好武功,看來爲師苦心孤詣所創立的鶴飛拳實在是所託非人啊!”

罷,黃眉師太浩嘆連聲,神情甚爲憂傷難過。

戴雲奇大驚,趕忙跪下給師父叩頭道:“徒兒一時迷途,辜負師父教誨,萬望師父饒恕。徒兒一定謹記師父今日所言,從今往後決不再胡思亂想,定當勤苦習練,以早日練成師父所授絕學!”

見他意絕言堅,師太方纔顏色稍霽,扶他起來道:“天底下練武之人,有些爲了強身健體,有些爲了殺人報仇,更有些豪傑俊纔是爲了馳騁疆場,報效國家!

“但爲師認爲,除此之外,習武還是爲了磨練意志,堅定心性,如此方能飄然行世,不爲外部紛擾所動。一個人一旦心意堅定,毅力頑強,再厲害的武器都不能摧毀他的意志,你明白嗎?”

戴雲奇道:“徒兒明白了,一定終身銘記在心!”

因了師父的反對,戴雲奇不再想到櫻花峽谷去的事,但心中的疑團卻是並未解開,反而隨着時間的推移,疑竇越來越深,最後竟至難以釋懷了。

練功之餘,有時他會忍不住在心裏懷疑起師父來,常胡想:師父是不是怕那個日本人來找她尋仇,拿出那件厲害武器來,她對付不了。

又揣測也許師父原本也知道天下有這麼一件厲害武器,卻無破解之法,因此不許自己去探個究竟呢?

戴雲奇每當這樣想時,立時又有另一個念頭冒上來責罵自己:戴雲奇呀戴雲奇,師父待你恩重如山,不僅將自己平生絕學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你,還四處採藥給你治病,你竟這樣無端地懷疑師父,真是該死!

師父要是知道了自己竟有如此想法,她老人家該多麼寒心呀!戴雲奇想到這裏,便立馬甩甩頭,收住心性,凝神練功。

轉眼數月,戴雲奇漸漸淡忘了那個叫東野俊彥的日本人,當然也包括他所那件極厲害的所謂武器。

直到有一天,師父黃眉師太收到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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